?幾乎所有人都怔在原地,張大嘴說不出話來。愛殘璨睵
摔碎藥盅并算不得什么大事,然而陰差陽錯的是,那因此濺起的藥汁有一大半都落在了某人身上!
那布料吸水性極好,一瞬間便將藥汁盡數(shù)收了進去,原本五彩斑斕的繡球花,仿佛一夜間蔫了下去,化作一片暗棕。
更不堪入目的是,那華麗昂貴的面料之上……甚至,還殘留些許零落藥渣!
“奴……奴婢該死!遽”
翡冷臉色刷地轉(zhuǎn)作青白,倉皇伏跪在地,瘦小身子瑟瑟發(fā)抖,“花大人……請息怒!奴婢不是故意的!”
“你……你怎么敢這么對我家大人!”
花鎏還未吭聲,反倒身邊那眉目清秀的小童立時暴跳如雷價!
他如云豹般一躍而起,沖上去便是朝小丫頭膝蓋上狠命一踢,“你這賤婢!大人的衣服金貴,千金難買,是你這下賤的死丫頭污得起的么?。 ?br/>
兮予原本愕不成聲,聽得這話霎時臉色一沉。
她刷地坐起,將被這一踢疼得小臉扭曲的翡冷護至身后,朝那小童似笑非笑道,“真是抱歉,翡冷這丫頭年紀小不懂事,花大人的衣服我來賠可以么?”
那小童見她出頭護短,神色變了一變,卻不敢再吱聲。
這時身后已有透亮聲音響起,攜幾分風雨欲來前的洶涌,顯是動了真怒!
“花銀!——放肆!不過衣服罷了,再做新的便是,怎可這般難為公主的侍婢!難道我堂堂花家,還能為一件衣服斤斤計較不成?!”
那喚作花銀的小童面色一白,咬唇不語,顯然有些不甘,卻也只能低下頭去,朝兮予僵硬一行禮,“公主殿下請恕罪……還有……翡冷……姑娘……”
最后幾字,已說得極為勉強。
兮予倒也不指望他真的心服,揚袖微微一笑,“無妨,你也是為你家主子著急?!?br/>
說罷,她快步奔至花鎏面前,躬身去看那污濁的衣擺,瞧見那狼狽之狀,頓時皺眉“呀”了一聲,側臉朝翡冷急道,“快!你快去尋些男裝來讓花大人換下,這天氣,萬一著了涼可怎么是好!”
帶著一臉煞白,翡冷應聲便要離去,花鎏卻開口喝住,側臉朝兮予薄薄一笑,“這等小事,怎敢麻煩公主?正好時候也不早,花某還有些事做,便先行回府了?!?br/>
“這……這怎么過意得去?”
兮予急道,“起碼得讓我……”
“公主?!?br/>
花鎏輕輕喚了一句,打斷了她。
那聲兒輕柔低啞,仿佛真有根纖長絨羽從心尖兒上一拂而過,讓她沒來由心中一跳。
那著一身繡球花的男子,便這般勾唇望著她,鳳眸里笑容溫煦,宛若云層之上透下晨曦,將所有頑固冰霜盡數(shù)融化。
“公主這般擔心,便是對花某……最好的補償。”
……
“什么……嘛……”
待得那一行人已不見蹤跡,木了半晌的她才反應過來,心湖一蕩,頓時雙腮通紅,宛若彤云。
那個奸商,在撇下這般曖昧的一句后,竟便哈哈大笑揚長而去,留下一院子復雜的目光,震驚的,懼怕的,艷羨的,嫉妒的,潮水般將她裹在其中。
連層寂看她的目光也略略不同了些,帶了分詭異又難以捉摸的味道——想來花鎏送她亡妻宮闕這事本來便引人遐想,如今當眾目睹,不想歪也難。
可唯有她知道,那花鎏,才是藏得最深的人。
三言兩語便讓氣氛變得火熱而曖昧,不費吹灰之力便挑起一片流言蜚語,自己卻信步閑庭,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
一面是對亡妻魂牽夢縈的思念,一面卻又對她這敵國公主毫不掩飾地討好,另一面,卻又是臉不變色心不跳的淡然……究竟哪一面,才是他的真心?
不行啊,可不能對別的男子這般好奇呢。
她搖搖頭,又用
手拍了拍臉頰,才將升起的熱度壓下了些,然而一抬眼,便見到菇菇正賊兮兮地站在面前咯咯直笑。
雖未說話,內(nèi)里含意卻不言而喻,她不由得又臉一燙,強作鎮(zhèn)定道,“你……做什么?”
“這里人多,我們里面去說?!?br/>
菇菇哈哈大笑,拖住她的手便朝屋里奔,前腳剛過門檻,后腳便一個轉(zhuǎn)身將門“啪”一聲給關上了。
“別這么神秘兮兮的……我知道你這妮子在想些什么!”
兮予搶先辯白道,“不是說過了么,那些不過是偽裝,連心律也不會變的人,你指望他是真心?”
“是不是真心我可不管。”
菇菇笑道,“我只是覺得他對人溫柔的樣子可真不錯,如果連偽裝出來的柔情也讓天下女人如癡如醉,真的動了感情時,不是要讓人融化了去?”
“你喜歡你追去?!?br/>
兮予給自己斟了杯熱茶,“比起吊死在羲王那棵樹上,我倒覺得花鎏還可行些,起碼,只要他愿意,他大可只娶你一個。你若再多生幾個大胖小子,花家恐怕沒誰能動搖得你,不比宮里那群女人爭來斗去?!?br/>
“瞎說些啥呢?!?br/>
菇菇晃著食指表示不以為然,“花大人當然好,可是誰讓我先見著的是神仙一般的羲王陛下呢?心里住進了他,可就裝不下別人啦,姐姐我呀,可是個專情的人。”
“不怕羞。”
兮予朝她刮了刮臉,嗤笑道,“說了幾句,還真當自己是十年苦等王寶釧了?!?br/>
“不信拉倒!”
菇菇吐舌頭表示不屑。然而過不了一會,又湊過來趴好友耳朵邊上碎碎念,“喂,我說……今天這事,你不覺得有點奇怪嗎?”
“奇怪?”
兮予愣道,“你是指……”
“就那丫頭打翻藥盅的事。”
菇菇將聲音壓得很低,“……你不覺得詭異么?她平時做事都那么謹慎小心,怎地就會在這緊要關頭突然把藥盅給打翻了?”
“而且……”
聲音低至谷底,化作尾音一揚,“還那么巧——都潑在花大人那兒?”
兮予呼吸略略停滯,“你的意思是……”
“——她是故意的!”
菇菇干脆利落地下了結論,“她根本就是想要引起花大人的注意好借機上位!”
“蘑菇,這話可不能亂說!”
兮予心頭一顫,反手握住好友的手,“也許,不過是個巧合罷了!”
“‘也許’?——你看,連你自己也不能確定,你那么敏銳,其實也起了疑心對不對?”
菇菇反握住她的手,加了把力,“花大人是誰?花家的宗主啊!家財萬貫,富可敵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那個死丫頭不是說要當人上人么?除了羲王陛下外,這可不就是她最好的選擇?”
見兮予依然沉默不語,菇菇苦笑一聲,“好小魚,乖小魚,你別怪我多心,我們這可不是處境窘迫么?——舉目無親,沒處可去,誰要這時候為了自己利益將我們往懸崖下推一把,我們也呼救也不知道該找誰去……”
“如果這小丫頭只是借著你接近花大人便算了,可如果也像宮斗里那些陰謀算盡的女人一樣,聯(lián)手對我們倒打一耙該怎么辦……要知道,這幾天羲王跟花大人都往這夕虞宮跑,可拉了不少仇恨,誰知道會不會有誰從小丫頭這打主意……”
她洋洋灑灑分析一堆,兮予卻似在思索什么,一直悶不吭聲。
然而最后,竟還是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好啦,”她伸出拳頭在菇菇腦袋上輕輕一敲,“快停止你的被害妄想癥吧,人家不過見到帥哥一時緊張打翻了個藥盅,你也能分析出這般多的罪狀來。再這樣下去,連她之前被欺負被我救,都要變成驚天動地的稀世大陰謀了?!?br/>
“——哼!也不是沒這可能!”
菇菇用鼻子嗤道,“總之,你寧可信那個撿回來的
小丫頭也不信我這相識多年的死黨閨密!”
“怎會呢?”
兮予笑笑,拈了塊糕點放入口中,“我不是不會懷疑,只是……我不想沒有緣由地懷疑?!?br/>
“信任這東西……脆弱得很,裂開一次,就像破了的鏡子,再怎么補……也照不回原來的樣子?!?br/>
菇菇愣在原地,許久,才嗤了一聲,“隨便你……總之,我就是不喜歡她?!?br/>
“你這妮子,就是傲嬌,心里說好,嘴上說不要。”
兮予撲哧笑出聲來,“不過,聽說不少男人在某方面就是喜歡女人這點,我是不是該把這個作為賣點把你推銷給羲王陛下呢?”
“你……你壞死了!”
菇菇羞得滿臉通紅,一賭氣沖了出屋,“我不理你了!”
這模樣,分明是想歪了吧,她可沒說是哪方面呢。
兮予望著她背影沒入拐角不見,無奈攤了攤手,然而當目光觸見門外帶著詫色的瘦小身影時,她點頭笑了笑,轉(zhuǎn)過身來,唇角抿開一縷淡淡的苦澀。
其實,不是不曾懷疑,這般地反駁,只是不愿你變得像我一樣多心猜忌。
被迫防范身邊的人,被迫每日盤算分析,被迫過得提心吊膽,這種事,一個人,便夠了……
如果真有一天,到了不施手段就不能活下去的境地,那么,就由我,來做那個壞人吧……
……
小院里,忽然起了風。
有人坐在柳樹之下,薄唇緊抿,一言不發(fā),惟此時繡球花衣角被風晃了一晃,才抬起頭來望向略微陰沉的天,蹙了蹙飛揚的眉。
“怕是……要變天了么。”
今年的春雨,來得……似是要早了些,正如今年的冬天,來得格外寒冷。
“大人,小心著涼?!?br/>
旁邊小童走上前來,將一件袍子披于他身上,“表小姐恐怕還沒那般快出來,大人不如回去歇息,一會有結果再過來就是了。”
“不見結果,我不安心?!?br/>
花鎏揚眉望向那緊閉的屋門,“今日這事,我越想越是詭異,那藥里有股味道,讓人心緊得很?!?br/>
小童默然,而后低頭,嘆了口氣,“大人這般牽腸掛肚,可也不見別人領情……”
花鎏笑道,“你還小,可不懂?!?br/>
“花銀不懂,花銀只知道,表小姐才是這世上對大人最好的人,也是花銀見過的最溫柔的人,不像那個敵國公主,說起話來都讓人怕怕的。”
花鎏一愣,隨即勾唇一笑,伸手摸了摸他的頭,“呆子,你知道么,你之所以怕她,是因為她的氣勢鎮(zhèn)住了你??刹皇敲總€女人都有這樣的本事,許多時候,連男子也敵不過她?!?br/>
“可女人需要這種本事做什么?”
花銀嘟囔道,“我覺得啊,還是表小姐這樣和和氣氣斯斯文文的女子最好,最適合相夫教子,也最適合大人,族里長老們也都很喜歡表小姐,都希望大人你娶……”
“胡說些什么!”
花鎏勃然變色,一瞬間鐵青的臉色讓花銀愕得蒼白了臉踉蹌后退,卻在這時,只聞嘎吱一聲,房門被輕輕地推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