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
浴室里淅淅瀝瀝的水聲逐漸停止,隨著門打開,裊裊白霧擠出,模糊了里頭緩緩走出的修長身影。
頭發(fā)還在滴水,厲北辭隨手擦著,剛走到床沿坐下,忽聞客廳有腳步聲傳來,他側(cè)眸看去,是朵朵叼著尖叫雞跑進來。
從沒玩過這種玩具,朵朵表示十分興奮,它小跑到厲北辭身前坐好,低頭放下尖叫雞,高興地吐著舌頭。
“喜歡?”他看的忍俊不禁,拿起尖叫雞在它眼前晃了晃,“這是她送的,除了媽以外另一個女主人,知道么?”
朵朵好似聽懂了一般,黑亮的尾巴甩啊甩,中氣十足地“汪”了一聲。
“所以你要愛護一點,不能咬壞了,嗯?”他手指輕敲了它腦袋一下,待它站起,才將玩具放回它大張的嘴里,去做自己的事。
難得的空閑,厲北辭長腿舒展倚靠床頭,膝上搭著筆電在放電影,他的手垂在一旁,不時撫摸趴在身側(cè)的朵朵,那短短光滑的毛手感非常不錯,帶著體溫,令掌心溫暖無比。
安靜不過幾分鐘,手心里便有毛茸茸腦袋不斷在拱,厲北辭分神去看它,揉揉它耳朵:“什么事?”
朵朵一骨碌爬起來,紅艷艷的舌頭舔舔厲北辭手背,發(fā)覺主人好似沒理解自己的意思,又動作敏捷跳下去,叼了床尾的尖叫雞上來,扔在他腹部后趴下。
“要我陪你玩?”厲北辭挑眉。
朵朵嗚咽了聲,爪子抬起在空中晃了晃,濕漉漉的黑眼睛一瞬不瞬盯著厲北辭。
“看來不是,”他沉吟,拿起尖叫雞瞄了眼,“那是想做什么,嗯?”
高大的德牧這下趴不住了,霍地爬起來爪子扒過尖叫雞俯身咬住,而后對著屏幕不停“汪”聲。
平時在家偶爾開視頻會議,朵朵有時也會看見,這會兒對著電腦屏幕叫,意味明顯。
厲北辭瞬間意會,直起身捧住它頭,嘴角勾了下問:“想見她?”
口中尖叫雞掉落,朵朵在他腿上倒下,張嘴喘氣笑瞇瞇,它長腿伸直按在鍵盤上,圓眼里期待顯然。
忍不住低笑出聲,厲北辭抬手拍拍身側(cè)讓朵朵到這里坐好,而后關(guān)了電腦用手機登入微信,找到人發(fā)送視頻請求。
音樂響起,厲北辭往后一靠,目光輕垂落在身畔朵朵身上,拿過尖叫雞示意它叼好,靜靜等待。
想見她?
正好,他也是。
彼時剛到家,斯陽便進了浴室洗澡,等洗完吹干頭發(fā)躺在床上,她無聊便開了電視,只不過一個片段都沒有看進去。
腦子里不斷回放方才發(fā)生的點點滴滴,好似一場慢電影,每一個細節(jié)都無比清晰,尤其是夜市上的那個對視,近距離的呼吸,溫?zé)岬捏w溫……
停!
甩了甩頭甩去這些亂七八糟的思緒,斯陽鎮(zhèn)定心神,關(guān)電視打開軟件。因著她一直沒有做出任何回應(yīng),這件事關(guān)注數(shù)愈來愈少,雖然避免不了會掉一些粉,不過斯陽并不在乎。
大致翻了翻評論,她一條都沒有回復(fù),手指微移戳入原博主頁。除了原始消息,那人還發(fā)了一條,極盡冷嘲熱諷和蔑視,斯陽看了幾眼關(guān)閉。
分道揚鑣都這么久了,還真是一直鍥而不舍地黑她啊……
不過除了言語上的攻擊,也沒任何實質(zhì)內(nèi)容,斯陽不再去管,轉(zhuǎn)而去刷朋友圈,可剛點開微信,便有視頻請求發(fā)來,她看著上頭那名字愣了下,接起。
視頻一片黑,聲音倒是先發(fā)出,斯陽聽見眼睛剎那間便亮了起來。
“朵朵?!?br/>
正好手機恢復(fù)正常,映入眼簾就是朵朵叼著尖叫雞不斷湊近的可愛模樣,她探出指尖去摸了摸,“朵朵,玩具喜歡嗎?”
回應(yīng)她的依舊是“汪”聲,斯陽將手機拿遠了些想找個什么支架,他聲音傳來。
“家里有沒有板藍根?”
斯陽一怔,應(yīng)聲。
“去泡一杯,”他說,“防止感冒?!?br/>
還處于忽冷忽熱的天氣,很容易就會生病,尤其是夜涼淋了雨,更要小心防范。
斯陽乖乖答好,想到他淋的雨更多,順口問了句“你吃過沒”,得到肯定答復(fù)才把手機往旁一放下床。屏幕上一片白,入耳是她離開的噠噠腳步聲,厲北辭起身,跟著去泡了一杯喝完。
斯陽過了五分鐘才回來,一見視頻里已經(jīng)沒了朵朵,問:“朵朵呢?”
“去玩了,”他垂眸掃了眼趴在床下的德牧,慢條斯理繼續(xù)道,“不過它有話讓我轉(zhuǎn)告你?!?br/>
“什么?”
“它說它很喜歡你的玩具,”漾在眼眸里的笑意淺淡,他面不改色編謊,“但是更希望你過來陪它玩?!?br/>
斯陽被他這一本正經(jīng)的話語弄得不知作何表情,半晌呢喃:“下次……”
“它還說它很想你,”厲北辭直勾勾盯著她,話頭卻轉(zhuǎn)落到朵朵身上,“朵朵,是不是?”
像是配合好的一般,視頻里很適時地傳來朵朵響亮的叫聲,斯陽聽著耳根莫名發(fā)熱,不知該答什么好,半晌才接。
“等過幾天有空我過來陪它玩。”
“好?!彼麧M意,只聲點頭。
因為沒有什么事,兩人隨意聊了些別的便互道晚安,厲北辭彎腰撫摸朵朵,期間還看完景行發(fā)來的調(diào)查匯報短信,而后熄滅壁燈,仰面平躺。
還想著方才的對話,一室黑暗里某人嘴角愉悅地一寸寸勾起。
其實……
不止朵朵,還有它的主人也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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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事果然如斯陽所料,不但沒有掀起任何風(fēng)浪,相反沒兩天就石沉大海,無人再關(guān)注。斯陽新拍了一個日常視頻,配上音樂和文字剪輯好發(fā)出,很得粉絲喜歡,轉(zhuǎn)發(fā)和評論數(shù)量蹭蹭上升。
不過斯陽沒空去看,她這會兒抱了饅頭在膝上梳毛,死毛梳下來一層層塞住梳子縫隙,她將毛慢慢捋下,不多時就鋪滿了一大張餐巾紙。
放了饅頭下去,斯陽拿起餐巾紙想扔,卻突發(fā)奇想重新坐下,用這些毛做了一個縮小版的饅頭,大功告成后她拿過手機拍了張照,P上可愛的貼紙當存貨。
“你在干什么?”是來接班的李玥菱,看斯陽低頭一副開心的樣子,奇怪發(fā)問。
“沒什么,”斯陽整理了廢毛扔掉,“今天怎么來的這么早?”以往這家伙都愛踩點到來著。
“路上沒堵車,”李玥菱自覺坐下,喝了一大杯水后,重提舊事,“我剛才在公交車上去看那條消息了,最新的評論停留在兩天前下午三點,看來大家也知道是假的不關(guān)注了?!?br/>
斯陽沒吭聲。
“不過我去看了那人的主頁,哎喲我去她居然還敢發(fā),什么‘事實如何大家心知肚明,虛偽小人還被追捧真惡心’,明擺著罵你唄,她也有這個臉,當初她自己跟個……”
“好了,”斯陽扶額,拍拍李玥菱肩示意她消消氣,“別為這種人氣著自己啊,不值得,生氣多傷身體?!?br/>
李玥菱一口氣堵在心口,好半天才咽下去,不情不愿道:“也就你能當沒看見,要是我早就手撕她了,還沒見過這么惡心的人,年夜飯我都能吐出來……”
斯陽失笑:“這么嚴重?”
“當然,”李玥菱哼聲,“信不信我現(xiàn)在就吐給你看?”
斯陽趕忙擺手拒絕,從一側(cè)柜子里拿過包起身。
“我先下班了,有什么問題打我電話,”她朝外走去,“明天見?!?br/>
回家前,斯陽先去了趟菜市場,本來是想買點粉絲晚上放湯吃,結(jié)果沒想到看到火鍋食材就控制不住買了一大堆,最終拎了一個大袋子回到家。
暫時將袋子放在餐桌上,斯陽先去陽臺上收回晾干的衣服,攤在床上一件件折疊。偌大的屋子里明明只有她一個人,可弄著弄著卻聽見了異樣的聲音,似從玄關(guān)發(fā)出,斯陽停下手中動作,疑惑走出房間。
那聲音很輕,卻持續(xù)不停,一點一點攥住斯陽的心臟,她透過貓眼去看,竟發(fā)現(xiàn)門外有人正東張西望,鬼鬼祟祟費力在撬著門鎖,她瞳孔驟縮,拼命壓住已到喉口的驚叫,無聲回房拔鑰匙上鎖。
自從一人獨居來從未碰到過這種事,斯陽一時間慌的不能自已,背靠著冰冷門板一遍遍深呼吸讓自己冷靜,玄關(guān)那聲音還在繼續(xù),似是魔音穿耳,令她腦子一片空白。
半天從口袋里摸出手機打開電話,她還沒來得及看清是誰,手一抖就撥了出去,直到電話那頭傳來好幾聲“喂”,才恍然回神,拿過手機壓在耳邊。
“斯陽,怎么不說話?有什么事嗎我馬上要開會了……”
“高妍?”空著的手指尖緊緊掐著掌心,大力到幾乎要壓出血痕來,斯陽努力壓低穩(wěn)住聲音,可顫抖卻完全止不住,“門口有撬門的聲音,我想我可能是碰到入室搶劫的了?!?br/>
“什么?”沈高妍瞪大眼,倏地提高的音量引來了會議室所有人的注目,可她顧不上,兀自急聲問,“斯陽你沒事吧?”
“我沒事……”
斯陽搖頭,眼眶脹痛不已,她一動不敢動,神經(jīng)緊繃成一條線??删驮谶@個時候,沈高妍的聲音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另一道低沉聲線,安撫她所有不安,令她一瞬間鎮(zhèn)靜下來。
她知道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