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把總心里打鼓，其實這混江龍也是一樣，心里七上八下的。
江把總愁的是自己吃空餉的事兒暴露，其實這事兒昨日已經暴露了，只是這小大人沒有追究就是了，這人如今就怕這李大人是剛上任，昨天沒反應過來，今天怕就要拿自己開刀了。
而這混江龍呢，也怕，怕這剛來的小大人再朝自己使喚起了能耐。
中國人有句話作治亂世用重典，如今倭寇猖獗，這桐鄉(xiāng)城說來也是朝不保夕的，就怕這李衛(wèi)國會拿自己開刀！
城池都朝不保夕的時刻你當官兒的加罰一個罪行累累的地痞頭子安穩(wěn)民心說來不是什么稀奇事兒，那小乖乖十幾啷當歲兒，會不會一會兒也來這么一出？
總之不管怎么樣吧，桐鄉(xiāng)的三百兵馬倒是湊齊了。
庫房里東翻西找，江把總好歹算是湊齊了三百副鎧甲，雖說因為保存不善甲葉上已經銹跡斑斑，有些還缺東少西的，不過還湊合著吧，有是有了。
李衛(wèi)國和吳大勇如期而至。
兩人都是文官，穿的文人官袍，都是七品補子。
吳大勇并未說話，首先開口的還是李衛(wèi)國。
御史有監(jiān)察地方之責，不管兵事還是民事，多有權過問。
“江把總，人數(shù)可曾齊全？”
底下三百人，都配上了鎧甲，不過看來軍備當真荒廢好久了，有些人只有鐵甲沒有鐵盔，有的人沒有護膀，再或者膝裙少一塊，反正就是那么大事兒吧，盔甲七七八八的像是叫花子幫，看起來頗有點好笑。
不過李衛(wèi)國似乎并不打算在這事兒上深究。
連吳大勇都有些奇怪，按理說這小子敢當眾差自己斬了那虎子，為何今日面對這三百明顯是七拼八湊吊兒郎當來的桐鄉(xiāng)兵馬這都沒有跳腳大罵？
江把總頭都沒敢抬，恭敬回著：“回大人，桐鄉(xiāng)三百兵馬如今齊了?！?br/>
“好，唱名?！?br/>
李衛(wèi)國說道。
江把總不敢跳脫，這就唱名。
中間許多人連自己名字都忘了，好一會兒才能回過神來，明顯都是事先沒有編排好的，傻子都看的出來??！
唱完名兒，江把總的衣服這都被汗水浸濕，生怕下一刻這小大人就要發(fā)作。
“嗯，人數(shù)卻已齊索，不錯！”
什么？
這小大人這還贊嘆起來了？
這回吃驚的不光有江把總，連這個吳大勇也是大驚，這還夸贊上了？
李衛(wèi)國到底這是來的哪一出？
昨日兵馬不齊，可這人并未當場追究桐鄉(xiāng)一眾官員的罪，今日兵馬人數(shù)齊索，可明顯是胡亂拼湊起來的，唱名的時候許多人連自己該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
小大人是瞎的嗎？
這人到底是如此的不諳世事，還是心中另有所圖？
一眾人都是丈二和尚，倒是這李衛(wèi)國，像是沒事兒人一樣，還一本正經的呢：“操練吧?！?br/>
操練？
江把總心里越是發(fā)毛了，本來稍稍放下的心這又提了起來，一群烏合之眾，操屁的練啊！
營中此時要么是些兵器都不見得會使的老弱病殘，再要么就是些第一次入桐鄉(xiāng)校場的地痞無賴，哪個會操練？
江把總硬著頭皮，抓起操練用的旗子，罷了，反正事已至此，轉圈丟人唄，總比丟了性命要好。
“我桐鄉(xiāng)兵馬初獲大捷，諸位都是朝廷的有功之臣，今日，就拿出我桐鄉(xiāng)兵馬的威風來！”
李衛(wèi)國說話還是很有鼓動性的，雖說歲數(shù)不大，不過言語說的抑揚頓挫，高音也是亮堂堂的，聽起來讓人頗受鼓舞，不知為何，江把總都感覺底下兄弟們似乎精神一振了。
操練就要開始了，江把總抓起旗子，這就要揮舞。
古代兵馬平日里不管是操練還是打仗都多處用到這旗子。
孫子兵法有云，視不相見，故為之金鼓；言不相聽，故為之旌旗。
戰(zhàn)場上那么大的地兒，有時候說話靠吼是沒有辦法來做到軍令如山的，這便用到旌旗。
不過當下江把總這旌旗若是揮舞下去，就算是露餡了，畢竟，底下兵馬好聽了喚作兵馬，不好聽了，就是一幫烏和！
“好了，今日這操練啊，不同以往，咱要操練些新鮮光景出來！”
李衛(wèi)國忽然開口攔住就要揮舞旌旗的江把總，笑道。
聞聽李衛(wèi)國攔住自己，江把總心里還有些高興，只是這小大人嘴里說的新鮮光景又是啥？
吳大勇?lián)u了搖頭，我是搞不懂這個李衛(wèi)國了，是不是因為自己讀書太少？為何這李衛(wèi)國說的每句話都這么玄乎？
今日我要讓眾人操練的，是為軍姿！
軍姿？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明所以，倒是李衛(wèi)國理所當然：“當兵的嘛，站如松立如鐘，自要拿出一番樣子出來！以后這校場上每日唱名、軍姿是為定制，不可偏廢，違者嘛……”
李衛(wèi)國下半句沒說，不過吳大勇和江把總都是不傻，違者能如何？殺了唄。
唱名不到追究起來就是吃空餉，十幾年下來，少說幾千兩銀子的空餉！不夠殺你江把總十回八回的？
還有這什么軍姿，上官既然吩咐做了，你若不做，人打你一個屁股開花是沒話說的，你上哪兒說理去？
江把總隱隱覺得這李衛(wèi)國這么做似乎是心里早就有打算啊，絕逼不是昨日沒反應過來！
可這人葫蘆里到底是賣的什么藥兒？
……
“老爺，到了，您要的東西，桐鄉(xiāng)那邊已經呈上來了，那李衛(wèi)國還附了書信一封?！?br/>
兩個軍士抬著一口大箱子來了，老管家招呼這二人進了胡宗憲的書房，這就恭敬的說道。
“嗯！”
本來胡宗憲還在琢磨圖謀徐海的事兒，如今聽到這消息忽然心頭一震，笑道：“打開給本官看看！”
書信里不過是些小子太忙，沒空親自來之類的客套話，胡宗憲知道李衛(wèi)國心里看來是有別的打算的，倒也沒有追究，直接喊人打開大箱子。
軍士照做，打開箱子。
映入眼簾的，是九個首級！
老管家常年做的都是家務事情，對這些頭顱啥的自然打心眼里排斥，看了之后嚇了一跳，忍了好一番這才沒讓自己吐出來，面色有些煞白，好生可憐。
胡宗憲來浙江打了這么久的仗，對這些東西早已司空見慣，倒是無甚，笑道：“莫要小看了這幾個頭顱，這可是我大明的戰(zhàn)功！”
說著這就抓起一個頭顱來細細查看。
軍士想要代做，畢竟胡大人是直浙總督，親自做這事有些不雅，不過胡宗憲擺了擺手，堅持親自查看。
首級送上來之后上官自然要查看真?zhèn)危娛空f來也是行伍老人，不必招呼，這就打來一盆水，供胡大人檢驗。
九顆頭顱都是完好無損，還保持著死前那副或是驚悚或是不甘的表情，定格在倭人的臉上，頗有那么點栩栩如生的感覺。
自己查看一番，眼前這個倭人的首級上頭發(fā)茬子都是老的，明顯不是新剃出來的；長相上也與中國人有些許差異；首級丟在水里，臉面朝上……
“是真倭寇！”
仔細查看一番，胡宗憲最終確認道。
雖說自己不是專業(yè)的驗尸官，不過打了這么久的倭寇，這點門道自己還是知道了，判斷首級是否是倭寇的本事說來時十拿九穩(wěn)，自然沒有失手的道理。
抓來下一個，細細查看一番，同樣丟在水里試探一番。
頭發(fā)茬子都是老舊的，明顯不是剛剃；入水臉面上浮……
“亦是真倭寇！”
一個，兩個，三個……
“嗯，九個都是真倭寇首級無疑！”
胡宗憲這下確定了，眼見為實，這九個首級都是倭寇的，不會有差！
語氣扔向平日里說話那副云淡風輕，可心里卻是狠狠的吃了一驚。
桐鄉(xiāng)兵馬如何胡宗憲自然知曉，眼下竟真的殺了九個倭寇？
天啊，李衛(wèi)國到底在桐鄉(xiāng)做了什么？
震驚之余，胡宗憲心里也是久久不能平靜。
浙江之兵，最弱不過嘉興，嘉興之兵，最弱就是這桐鄉(xiāng)！
可如今李衛(wèi)國來這桐鄉(xiāng)走了一遭，桐鄉(xiāng)兵馬竟斬殺倭寇九人！還是來犯者全部殲滅！
這小子，如何有這么大的本事？
“嗯！”胡宗憲頓時仿佛受到巨大鼓舞，如今他也堅定了讓李衛(wèi)國在桐鄉(xiāng)作為一番的心思，有了這樣的奇人坐陣，那桐鄉(xiāng)兵強馬壯不也是指日可待？
“傳令下去，賞桐鄉(xiāng)白銀五百兩！再者，將這幾個頭顱傳首浙江！”
胡宗憲下令道：“讓浙江軍民都看看，這九個倭寇首級，乃是那桐鄉(xiāng)兵馬所得！”
明代根據(jù)戰(zhàn)功對戰(zhàn)勝者自然都會有賞賜，一般韃子頭顱五十兩銀子一個，倭寇要賤些，三十兩一個，如今九個頭顱賞賜五百兩，也是胡宗憲格外開恩，畢竟這桐鄉(xiāng)之前從未打過勝仗！
再者這傳首一說在中國也是古來有之，一般都是罪大惡極的罪臣在殺后傳首四方以儆效尤。
不過今日胡宗憲活學活用，為的就是讓這浙江兵馬好生反省一番！
一向羸弱的桐鄉(xiāng)兵馬這都全殲來犯九個倭寇，如何你他地讓三三兩兩的倭寇這就攪得天翻地覆？
我大明天威，羸弱之兵，一樣可以戰(zhàn)無不勝！(未完待續(xù)。)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