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杏所講，楚仁自是相信的。

    “拉拉扯扯進(jìn)了假山，選這么個僻靜的地方，顯然是不想讓人知道，他們說了什么，或是，不想讓人知道他們的關(guān)系。”楚仁對葉千云說，“您覺得，這個韓榮，究竟是意柳院主仆，哪一個的背后主子？”

    而葉千云更好奇的，是楚仁。

    這人絕對不是一個善于隱藏自己，耐心聽著看著有問題的兩人，在假山里，密談甚久的人。

    “沛香和韓榮，不可思議，又似乎很有道理。韓榮是出了名的放蕩二少爺，拿下沛香，豈不是輕而易舉的事情。若他就是沛香心心念念的情郎，之前我們想不通的事情，就能明白了?！?br/>
    沛香是一個奴籍丫鬟，韓榮的身份，的確有足夠的理由，讓沛香冒險，在唐府里動手腳。

    葉千云看向楚仁，話鋒一轉(zhuǎn)：“此事不急，二寶已經(jīng)出去查探了，總會知道的。倒是你……這消息究竟是誰告知你的？即便是你親眼所見，應(yīng)也只會往東蜀北涼的大局上想，聽了談話就走，可不像你的作風(fēng)?！?br/>
    “……”

    因?yàn)槿槟傅年P(guān)系，楚杏在葉千云面前，總要矮上半截。這姑娘心里，其實(shí)很想和葉千云親近的，但因?yàn)樽约旱哪赣H，這步始終踏不出去。

    剛和人家親親密密，回頭就把人家夫君搶了，楚杏不是這種人，做不出這種事情。

    楚仁嘆口氣，老實(shí)交代道：“是杏兒發(fā)現(xiàn)的，她……路過時，無意間發(fā)現(xiàn)了沛香。”

    既然密會的地方偏僻，楚杏又怎會剛好路過？

    葉千云沒急著發(fā)問，聽著楚仁接著說：“發(fā)現(xiàn)事情不小，她不好的直接去找主君，又不太敢自己來找您，于是就到我那里去了?！?br/>
    看見楚仁，有些話忍不住想說，有些事情忍不住想問問。

    “本來，我對那姑娘，沒什么的。偏的你們這左瞞右瞞的，搞的我是又奇又疑?！?br/>
    “……”

    “你們，還有采姻，似乎想讓我接受楚杏，又似乎不想？到底是為何，今日你不說清楚，我是不會放你走的。”

    綠裘和翠竹看見楚仁頭疼的樣子，笑著退了出去。

    楚仁是很頭疼，這要讓唐彥秋知道，他在常平院里“賴著”不走了，還不扒了他的皮……

    “主母聰慧，怎會猜不到其中原由?！?br/>
    “大概知道，是乳母的原因?！?br/>
    楚仁不自覺的唉出一聲：“我娘，想讓杏兒給主君做妾氏?！?br/>
    葉千云聞言，并沒有太大的反應(yīng)。

    “當(dāng)時她們回府，采姻……第一次見娘時，她便當(dāng)著采姻的面，說了這事?！背收f，“杏兒不愿的，每每提到這事，她都會出言拒絕，可在娘面前，她的拒絕，從來沒有用。采姻不了解杏兒，又因娘的話，擔(dān)心您?！?br/>
    “所以她最后，才會看向楚杏？”采姻最后那眼，一直是葉千云想不通的地方，不看自己不看楚仁，卻是去死死盯著，第一次見面的楚杏。

    原來，是因?yàn)檫@個……

    聽見乳母說這種話，采姻肯定有所戒備，再聽見楚杏拒絕，又猜不透是真是假。彌留之際，擔(dān)心楚杏會是葉千云往后的大麻煩，所以才會用那種眼神，緊緊盯著她。

    葉千云揉著額頭，采姻，采姻，這輩子欠她的，實(shí)在太多。

    楚仁說：“到現(xiàn)下我都不明白，娘為何要當(dāng)著采姻的面，說這些。”

    葉千云答道：“采姻的身份，你定是跟乳母說過。她知道采姻是我身邊的人，關(guān)系還不錯，故意說這些話，是想著采姻為了你們的親事，不好當(dāng)場對她說什么做什么，從而通過采姻，給我一個下馬威。”

    楚仁眉頭緊皺：“我娘……主母不用擔(dān)心，杏兒已經(jīng)去找主君，談離開的事了。”

    “離開？回鄉(xiāng)下？”

    楚仁點(diǎn)頭：“本來接娘回來，是為了我的親事，如今……該送她離開了?！?br/>
    “楚杏還跟著她離開？”

    楚仁再點(diǎn)頭，葉千云有了些猶豫。

    就像她自己說的那樣，對楚杏，葉千云并沒有多想什么。甚至幾次下來，覺得這姑娘還不錯的。

    可是因?yàn)槿槟傅年P(guān)系，楚家兄妹似是在刻意躲避，又因采姻，葉千云不是很想主動的去了解情況。

    如今知道了，心就軟了，對楚杏，有了一絲不舍。

    想著晚些去找唐彥秋，談?wù)勥@些事。

    此時，二寶和唐宓回來了。

    “平日帶著綠裘胡鬧就算了，怎的最近，你還喜歡帶著宓兒出去惹事了？”葉千云覺得這樣不好，唐宓畢竟是姓唐的主家，二寶這樣亂來，惹了事可怎么好。

    唐宓笑笑：“沒事的嫂子，有我在，做起事會容易很多?！?br/>
    自從唐彥秋許諾后，唐宓越發(fā)活潑，慢慢的，惹是生非的本性就藏不住了。除了韓榮剛來時，有的一些急躁，別的時間，她可是十分樂意跟著二寶出去挑事。

    葉千云不禁擔(dān)心起唐青楓來，這唐府長大的孩子，似乎都有一個共同的毛病，就是特別的調(diào)皮搗蛋。

    別看唐彥秋如今這樣，以前不也做過很多這種事情嗎。

    再看唐宓，再看素墨……

    楚仁一個人時，倒還放心些，可要是和唐彥秋素墨合伙了，也是不省心的。

    對了，還有一個楚杏呢……

    葉千云感覺頭昏腦漲。

    二寶有些激動，沒注意葉千云表情的變化。他說：“那韓榮從前院出來，直接去了意柳院。我和宓姑娘抄小路先行過去，韓榮估計是不認(rèn)路，來的晚了些。韓氏見到韓榮，眼睛都在冒光了。阿姐，你猜，他們在屋里，說了什么，做了什么？”

    屋里的事情，葉千云怎會知道。不過……

    “你不會聽墻角了吧？”

    二寶嘿嘿一笑，接著點(diǎn)頭。

    意柳院里如今就只有一個沛香在伺候，根本顧全不到。有心聽墻角的，完全不用擔(dān)心被人發(fā)現(xiàn)。

    唐宓說：“那韓氏和自己母家的這個二哥，關(guān)系果然復(fù)雜?！?br/>
    葉千云臉上的表情，也很復(fù)雜。是說，唐宓也跟著去聽了？

    “阿姐，眼下給韓氏按一個不守婦道的罪名，定不會被她逃脫了。”二寶說，“若不是那個韓榮這是第一次來唐府，我都要懷疑，韓氏肚子里那個，不是唐彥秋的種了?！?br/>
    楚仁尷尬的咳嗽一聲。

    結(jié)合之前的消息來看，這個韓榮，果然就是意柳院主仆身后的大勢力。楚仁說：“這么說來，韓氏主仆，是被韓榮各自利用著的？”

    二寶沒聽明白：“主仆？各自？”

    楚仁將自己帶來的消息，又說了一遍。

    “難怪韓榮來的這么慢。”二寶說，“原來不是迷路了，是和沛香在假山后，先來了一出的?！?br/>
    唐宓慶幸，好在自己還有唐彥秋和葉千云這兩個后方，這才免去了嫁給韓榮的安排。她生氣的說：“小姐要，丫鬟也要，這個放蕩子，果真名不虛傳。”

    葉千云倒是笑了：“這樣的人，利用的好了，對我們來說，事半功倍?！?br/>
    楚仁回了前面，葉千云讓二寶繼續(xù)盯著韓榮，唐宓沒事做，高高興興的跟著二寶一起去了。

    葉千云則是帶著綠裘和翠竹，在常平院里，給唐青楓和小寶，收拾屋子。

    綠裘來的晚，沒見過兩個孩子，偶爾聽翠竹說過小少爺唐青楓，對小寶，更是好奇了。

    “主母，小寶是二寶的弟弟，他們像嗎？”

    “兄弟長相，自然相像?！?br/>
    “那性格呢？”

    葉千云想了想，對綠裘說：“三寶性格各有不同。大寶沉穩(wěn)，凡事喜歡想的多些。二寶……你也看見了，張牙舞爪的，像只老虎。”

    翠竹笑笑：“不對不對，二爺像只沒斷奶的老虎，那張牙舞爪虛張聲勢的樣子，怪可愛的。”

    綠裘跟著大笑起來。

    葉千云也笑了會兒，然后說：“小寶乖巧懂事，放在別人家中，就是那種小棉襖似的乖兒子?！?br/>
    “那主母，您最喜歡哪個？”綠裘一問，翠竹也豎著耳朵湊過來想聽聽。

    葉千云笑笑：“都喜歡，都是我的寶?！?br/>
    綠裘跟著葉千云的時間不算長，但也知道，每每提到三寶，葉千云總是不自覺的，笑容多了起來。

    趙嬤嬤吩咐過，要讓葉千云多笑笑，翠竹和綠裘可是照辦著的。

    晚些，素墨來常平院請脈。

    葉千云問道：“這都要到中秋了，你怎還未去北邊購藥？”

    算起來，素墨已有三年，破了自己這個規(guī)矩了。

    第一年，是金氏那件事。第二年，是葉千云將自己關(guān)在常平院中。第三年，今年無事，怎么也是不去了。

    素墨摸著自己沒有胡須的下巴，說：“老了，走不動了，讓幾個學(xué)徒去辦，也一樣?！?br/>
    動作惹的屋里，又是一陣嬉笑。

    葉千云支開綠裘和翠竹，看著素墨半天，而后問他：“我若不問，你是否打算一直不說？這幾日，你來請脈越發(fā)勤快，我喝的藥，雖然看上去都一樣，但終究是有些不同的?！?br/>
    “……”

    “我這身子，到底怎么了？”

    屋里良久沉默。

    葉千云開玩笑著說：“多大的問題，連你墨大夫也解決不了？”

    葉千云的身子，前前后后，千瘡百孔，她自己是明白的，喝再多的藥，有些東西，還是補(bǔ)不回來。

    素墨似乎是花了很大的決心，才開口道：“你的身子……怕是懷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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