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周倩的死，在她所在的南苑小區(qū)里，引起了小范圍的波動。
而當鄒老太投案自首，承認她是致使孫女溺死的兇手時，影響的范圍不由得擴散。
s市所有的地方所有的人，幾乎都知道了這一起傷天害理的謀殺案。
奶奶害死自己的孫女，這種違背倫常的事，怎么看都像是爆炸的新聞。
不知情者，怒罵兇手是神經病，不要臉，害死一條無辜的性命，剝奪了新生命活著的權利。
知情者大都表現(xiàn)出了難以置信的驚訝和不解。
鄒老太對周倩的好，是有目共睹的，誰會相信她會殺了自己的孫女呢？
經過走訪調查，羅峰發(fā)現(xiàn)，鄒老太和周倩的鄰里，十有**都不相信這一個“怪事”。
“誰會殺了自己疼愛的人呢？你會嗎？鄒老太的腦子也清晰，不糊涂，她怎么可能干出這種事？”
“我是鄒老太的鄰居，很多時候都能看到她帶著孫女在小區(qū)廣場上溜達，祖孫倆的關系好著呢，我單獨跟鄒老太在一起聊天的時候，她時?？滟澴约旱膶O女有多好，經常來看她，不像她那不孝的兒子和兒媳婦……”
“我寧可相信狗不吃屎了，也不相信善良的鄒老太會害了自己那么疼愛的孫女……不好意思，話有些糙了。有一回，鄒老太帶著孫女出來玩的時候，孫女不知道什么原因磕破了膝蓋，孫女沒哭，她卻急得跟熱鍋上的螞蟻似的，還抹淚了。這樣的一個奶奶，怎么可能害了自己的孫女？”
“要我說，這里面肯定有文章。如果周倩這個孩子溺死是謀殺的話，我倒相信是她的父母害了她，而不是她的奶奶。我不跟周倩那一家子住得近，但也不遠，就在同一棟樓，隔了一層，我的家是下層，他們的家是上層。但是，盡管隔了一層的樓，我卻經常能聽懂他們家那一對夫妻吵架的聲音。這樣的家庭，怎么可能不會讓自己的孩子心理上蒙上陰影？”
……
知情者的評價，幾乎是一邊倒的。
羅峰更是深信鄒老太不可能是殺人兇手了。
而想要證明她不是殺人兇手，證據(jù)呢？
鄒老太投案自首，說孫女之死是她親手所為，本也找不到什么證據(jù)。
可是，把她關了起來，自己的手頭也沒有她殺人的證據(jù)。
沒有證據(jù)，自然結不了案。
不僅不可能結得了案，還不能繼續(xù)拖延下去，讓鄒老太一直關著。
——鄒老太如果在監(jiān)獄里出了什么事，那他們這些人民公仆可有不可饒恕之罪了。
——他必須在能夠預想的不好后果發(fā)生之前，盡管查出案子的真相。
2
melinda似乎也很在意這個案子。
她主動幫著羅峰，追查案子的始末，尋找一個個看得見或看不見的細節(jié)。
她發(fā)現(xiàn)了一個可靠的線索——
周倩的那個家里，竟然沒有一張能夠證明他們是家的主人的照片。
生活照沒有，結婚照沒有，旅游照沒有，紀念照沒有，……
有的只是三個人各自入臥的房間。
同一屋檐下，各自似乎都故意拉開了一定的距離。
那一對夫妻有隔閡，那是必然的了。
周倩與他們拉開距離……怎么想都覺得是她本人所為。
也許，她的父母也不想跟她有什么距離。
但她已經對父母每天重復的“功課”厭煩，刻意與他們保持了距離。
melinda和羅峰已經知道小女孩的心里有了可怕的想法。
所以，他們更是相信，她跟自己的父母之所以有距離，是她故意拉開的。
知道這些，羅峰先是一喜，后來卻又緊皺眉頭了。
“大家都知道周倩這個小女孩對奶奶更是親近，跟自己的父母關系一般，就算知道她的家里沒有三個人的照片又能有什么用呢？無非是證明大家都知道的事而已?！?br/>
“從細微之處找到看得到卻又被自己忽視的東西，這可是作為一名合格的警察的必修課。”
“我們忽視了什么呢？”
“……我也不知道。這是你這個警察要想的事，別把問題扔給我啊?！?br/>
“我能夠想到的，不過都是你找到的那些線索而已?！?br/>
“那你更應該在我提供的線索上尋找真相了?！?br/>
“怎么尋找？”
“沿著周倩和她的父母關系很差這一條線找下去。”
“這與鄒老太是不是殺人兇手有關系嗎？”
“你認為呢？”
“我認為……我認為不可能沒有?！?br/>
“知道還問？當警察可不是把問題甩給別人的，而是讓自己想辦法解決問題的。”
“哎，知道了。”
“還有一件事……”
“什么事？”
“帶我去見鄒老太，我要在夢境里跟她談談。”
“你想把她帶到夢境里？”
“有些話現(xiàn)實之中沒法說出口，在夢境里，也許就能說出來了。”
“可是，現(xiàn)在鄒老太對你的印象很不好，她是不可能……”
“你想辦法吧，我知道這個小問題，你一定能解決的。”
3
夢境之中。
夢的場景是鳴凰橋。
鄒老太站在鳴凰橋上，melinda向著她走來。
“你好，我們又見面了?！?br/>
melinda笑著說道。
鄒老太看著她，皺緊了眉頭。
“我怎么會見到你，還是在……在這里？”
她很是不解。
“你不用知道自己為什么不在監(jiān)獄里，而是在這里，我會告訴你答案的?！?br/>
“那你告訴我啊。”
“在我告訴你之前，請你回答我?guī)讉€問題。”
“……我不想看到你?！?br/>
“依然認為我不是什么好人，是吧？”
“你本來就不是什么好人?！?br/>
“隨便你怎么想吧，不過，有幾個問題你必須回答我?！?br/>
“我為什么要回答你？”
“我能幫你洗脫罪名啊?！?br/>
“我不需要你幫我……害死了自己的孫女，我罪有應得?！?br/>
“如果真是你害死的，你確實罪有應得，但，如果不是呢？”
“你……你這話是什么意思？”
“從一個正常人的正常思維來想一下，誰會把殺人罪按在自己的身上？”
“……”
“兇手殺人，要么是躲起來，要么是繼續(xù)過自己的生活，讓自己隱沒在正常的生活之中，試想想，誰會真的投案自首，而且還是在我們都沒有什么證據(jù)的情況下？”
“……”
“小女孩溺水而死，自殺的可能性很高，而你卻主動站出來，說是自己害了她。自殺變成了謀殺，而且，你給出的理由……實在是太蹩腳了，站在你的角度去想，你認為自己會相信嗎？”
“你想說什么，直接說好了，不用兜那么大的圈子?！?br/>
melinda在心里給自己比劃了一個成功的手勢。
但她的面色一如尋常，并沒有多大的變化。
——剛才鄒老太對她還很排斥，現(xiàn)在默認她的存在，并且愿意聽她發(fā)問了，確實是成功了。
“你的孫女溺水身亡這件事，本可以定性為自殺，你為什么會主動投案自首，說是自己害了她？”
“倩倩本來就是被我害的，不是自殺，我自首，難道有錯嗎？”
“是沒有錯，不過，你為什么要這么做呢？”
“良心受到譴責，就算我瞞得了別人，卻瞞不住自己，——這個理由，行不行？”
“這個理由當然能說得過去，但，你為什么要害了自己的孫女呢？”
“我不是已經對那個姓羅的警察說過了嗎？”
“我要的是真話?！?br/>
“那就是真話。”
“如果那是真話，你信嗎？”
“……”
“周圍的人都知道，你非常疼愛自己的孫女，你怎么可能因為她太吵鬧而害了她呢？”
“……”
“何況，你的孫女是一個本性安靜的女孩，不喜歡吵鬧的環(huán)境，她怎么可能做出與自己的性格不符的事呢？”
“……”
“你暫時可以不回答我的這個問題，我再問你一件事，那晚，在這里，鳴凰橋上，除了你和周倩那個小女孩之外，還有沒有別人？”
“沒有?！?br/>
“你確定？”
“這種很少有人走的地方，誰會在大半夜來這里？”
“說得也是，誰都不可能大半夜跑到這種鬼地方來，是不是？”
“所以，是我把倩倩推到河里，讓她淹死的，我就是殺人兇手。”
“既然沒有人在這里出現(xiàn)，那么，除了你和死去了的小女孩之外，也就沒有人知道你殺人的事，不是嗎？”
“是啊，沒有人知道……”
“你敢當著自己孫女的面，這么說嗎？”
“你……你這是什么意思？”
melinda沒有回答她。
她指了指她的身后。
鄒老太轉過身去。
赫然發(fā)現(xiàn)，一個小女孩站在離自己不遠的地方。
——那個小女孩竟然就是她日思夜想的孫女，周倩。
鄒老太沒有感到害怕，但她的情緒很是激動，顯然是哭了……
4
“奶奶?！?br/>
——是孫女的聲音。
“奶奶。”
——寶貝孫女，又叫了自己一聲。
鄒老太激動地答應了一聲：
“唉，倩倩……我的孫女?！?br/>
周倩走向了她。
走到她的身邊，很自然地捉住了她的手，把自己的手放在了她的手里。
感覺很真實。
她不懷疑這是一場好夢。
她蹲下身，將孫女抱進懷里。
“倩倩，奶奶想死你了?！?br/>
“奶奶，我也想你?！?br/>
“倩倩，我要帶你去我的家，我不會再讓你回你的家了?！?br/>
“好，我跟奶奶走……”
“嗯，你跟我走，我不會再讓你受到任何傷害了……你是我的好孫女，一直都是?！?br/>
周倩抱著奶奶的脖子，也哭了。
而melinda站在旁邊，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她只是表面上看起來很平靜，但內心里卻涌起了波濤。
過了好一會兒，melinda才狠下心來，說道：
“孫女已經見到了，你現(xiàn)在是不是應該把真想告訴她了？”
“你說什么？我不懂?！?br/>
“那我再重復一句，你能不能把是誰害死你的孫女的真相告訴我？我想要的是真話……”
鄒老太將周倩摟在懷里，摟得緊緊的。
“倩倩沒有死，她還活著。——她還活著，她就在我的懷里?！?br/>
“她只是在你的夢里，她已經死了，——這個真相很殘酷，但是事實?！?br/>
“不，她還活著，我抱著她呢？你是一個壞人，你咒我的孫女死了……”
“現(xiàn)實之中的你已經限制了人身自由，被關進監(jiān)獄里，試想想，你怎么來到這里的？你的孫女已經死了，她怎么可能還會出現(xiàn)在你的面前？”
鄒老太淚水橫流。
“不，倩倩沒有死，她還活著?！?br/>
“別再欺騙自己了，其實，你已經知道孫女死了，而且，還是被別人所害……”
“是的，是被別人所害，那個別人就是我，我就是殺人兇手?！?br/>
“到了現(xiàn)在，你還不愿意說實話嗎？現(xiàn)在，你的孫女就在你的身邊，你還敢編造謊言，說這種自欺欺人的話嗎？”
周倩忽然用力掙扎，試圖掙脫奶奶的懷抱。
鄒老太吃驚，松開了她。
“奶奶，我已經死了嗎？”
“……是的?！?br/>
“是誰害死了我？”
“是我?！?br/>
“你那么疼我，怎么會害死我呢？”
“對不起，倩倩，我沒有保護好你，是我害死了你?！?br/>
“不，我不相信?！?br/>
“倩倩，別說了，我……我對不起你。”
“如果你很內疚，你就應該把真相說出來，告訴這個大姐姐?！?br/>
“我……我不能說。”
“……”
周倩退后了幾步。
“既然奶奶不肯把真相告訴我，那么，我在這里就沒有什么意義了，奶奶，我要走了……”
“你去哪里？”
“去我該去的地方，繼續(xù)受苦?！?br/>
說著，周倩的身影忽然消失了。
鄒老太驚詫地看著這一切，哭得更是傷心了。
melinda看著鄒老太的樣子，心里也不是滋味。
她也不想太過傷鄒老太的心。
但，她把鄒老太帶進這個夢境里，不是讓她們祖孫團聚，而是要來找一個鄒老太不肯說出的真相的。
她必須狠下心來，這么做。
“如果你肯把真相告訴我，我會再讓你見到周倩那個女孩的?！?br/>
“……”
“請你相信我，既然我能讓你來到這里，跟我對話，又能讓你的孫女出現(xiàn)在你的面前，我也能再讓你來到這里，或是去往別處，再讓你見到你的孫女一次?！?br/>
“……”
“我知道你不想把真相告訴世人，但是，如果世人不知道真相的話，你的孫女之死，豈不是太過冤枉？而你也要蒙受殺害自己的孫女的罪名，痛苦地離去……”
“……”
“請你說出來吧，我知道真相很殘酷，但能讓你的孫女死而瞑目，即便再殘酷，你也要說出來啊，那畢竟才是事實?！?br/>
“……”
鄒老太一直在哭著，想要開口，卻怎么也說不出來話。
melinda沒有再追著說下去。
她住了口，等待著鄒老太的情緒恢復穩(wěn)定。
過了好一會兒后，鄒老太終于開了口——
“倩倩是雯的女兒，卻不是振的，也就是說，倩倩實際上不是我的親生孫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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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