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陸頃倒是多慮了,陶然才撐了兩天就忍不住了。
十六那天,陶然因為心里頭有事早早的就起了。她來到食為天的時候,住在后院里的小二才起床把門打開,猛的看見站在門口的她,倒是愣了一下,反應過來后立馬關心的問道:“陶姐,你怎么來這么早?吃飯了嗎?”
湯圓走了之后,陶然的狀態(tài)明顯不對勁,酒樓里的人都怕她精神恍惚之時再干出什么傻事,所以對她倒是關心的很。
“沒吃飯呢,我來找掌柜的。”陶然看了一眼樓上,沒聽見有什么動靜,便猜到何天肯定還在睡。
昨晚燈會,這么好的機會何天鐵定帶著許小米逛到半夜才回來,到現在沒起也很正常。
陶然三言兩語打發(fā)了小二之后就去了三樓,她伸手拍門,誰知手才剛放上去輕輕一推門就開了。陶然當時倒是驚了一下,心想原來何天睡覺跟湯圓一樣是不鎖門的!
“你起的倒是挺早啊?!甭犞T開了,何天也就打著哈欠坐了起來。用手指作為梳子簡單的抓了兩下頭發(fā)束了起來后,就大大咧咧的穿著中衣披著外衫坐在了桌子旁,倒也不嫌冷。
她說的不是你怎么起這么早,而是你起的挺早。一副平靜陳述語氣,像是早就猜到她今天要過來一樣。
“我還以為你睡覺不鎖門呢,原來這門是專門給我留的?!碧杖恍α诵?,很自然的走進來坐在何天對面。她一直都覺得何天神秘,卻又覺得她不是壞人,所以對于她能猜到自己今天過來一點也不驚訝。
有些事,今天看來一定會說的清楚明白了。
何天挑高鼻音輕哼了一聲,“不然你以為我給誰留的?”說著倒了杯隔夜茶遞給陶然,“喝點涼的,清醒一下?!?br/>
這茶喝了會拉肚子吧……
陶然抽了抽嘴角,接過茶放在一旁,“我還以為你不鎖門是方便小米過來呢?!?br/>
“一般都是我過去。他從來不敢過來?!焙翁斓故敲蛄艘豢诓?,笑道:“他怕進來就出不去了。”
“……”陶然覺得何天一定是故意的,故意刺激她這個準夫郎被人帶走的可憐人!
“我今天找你是有正事的,”陶然臉色正了正,從懷里掏出幾張銀票,指著上面蓋有陶字印章的地方問道:“你肯定知道這是什么意思吧?”
何天施舍似得瞥了銀票一眼,隨后耷拉著眼皮輕笑道:“你應該比我更清楚吧,或者說,陶然比我更清楚?!?br/>
何天看起來是漫不經心的垂眸把玩她手里的那杯隔夜茶,余光卻一直定在陶然身上。
看她頓了一下,才抬起頭,看著她的眼睛認真的問道:“你到底是誰?”她臉色雖然認真,但語氣里還是那股不正經的調調。
被她看出來陶然一點都不緊張和擔心,聽到她這么直白的問了出來更是一身輕松,“你從一開始就懷疑我不是你認識的那個陶然了吧,之前你帶我去了一趟陶家錢莊就是為了試探我的反應,從那出來后你更是確定了我不是你認識的那個陶然。
你之所以沒揭穿我,恐怕是因為我比之前那個陶然要安分的多。我不知道你的身份是什么,但是我知道你是來看著我的?!?br/>
看何天挑眉,陶然笑道:“因為我現在住的地方,用的是你的名字買的。”她之前沒事時查了一下,后來居然發(fā)現她住的那家院子是以何天的名義買的。
何天給原主買院子就說明她們至少是認識的,而何天后來在她去應聘時卻假裝不認識她,就說明她和原主關系并不好,而原主似乎跟陶家有關系,所以何天應該是替陶家辦事,或者說是替陶家看住她。
這么一解釋就能理解為什么何天在發(fā)現原主性子大變后不是驚訝反而是裝作不認識順其自然了。
而陶家擁有最大的私營錢莊,這陶宅里的彎彎道道肯定不少。結合之前原主陰翳的性子,應該是她在陶家犯了什么事被趕來陸縣,并讓在陸縣的何天看住她。
這可能也是之前原主家里除了生活必須用品外什么都沒有的原因,因為有何天在,她可以什么都問她要,自然不用買了。
而原主肯定是自己不知道因為什么原因意外死了,恐怕連何天都不知道她怎么死的,甚至不知道她死了,不然何天再看見自己時不該只是微微吃驚,而應該是驚悚了。
陶然雖然平時看起來什么都不問什么都不管,但她心底卻清楚明白。事情的細節(jié)也許她猜不到,但是大概她卻能說的出來。
何天聽完她的分析后倒是給面子的抬手鼓了兩下掌,笑道:“我看你平時悶不吭聲也不問,誰知道你心底倒是清楚明亮的很?!?br/>
“我本來的確是打算當做不知道,就這么平平靜靜的在陸縣過一輩子的?!碧杖怀读顺蹲旖?,垂眸苦笑道:“誰知道人算不如天算?!?br/>
“如果湯圓沒被帶走,或者陸家身份門第不是那么高,你恐怕是這輩子都不會來跟我說明白這事吧?”何天對她的態(tài)度倒是跟以前一樣,說道:“你只要告訴我你是誰,陶然去哪了,我就跟你說那些你沒猜到的事?!?br/>
“我的確也叫陶然,”這事該怎么解釋倒是讓陶然皺了皺眉,“之前的陶然可能不知道是什么原因突然死了,我的靈魂才會進入她的身體里,就跟孤魂野鬼上身一樣。不過我之前也不知道,等醒來才發(fā)現自己成了別人?!?br/>
何天對于她的解釋倒是沒有任何懷疑,而是問了另一件事,“那天陳氏跟你說話時,你的狀態(tài)不對,是因為靈魂離體嗎?那你要是不在這個身體里了,原來的那個陶然會回來嗎?”
何天說到后面一句的時候眉頭倒是皺了皺,明顯是不想讓之前的原主再回來。
“那天的確有這種不舒服的感覺,”陶然想了一下,才說道:“如果我靈魂沒離開,原來的陶然恐怕是不會回來了,另外就算我靈魂沒了,她也可能回不來了?!?br/>
因為陶然根本感覺不到這具身體里還有一絲別的靈魂。如果她死了,估計這具身體就是尸體了。
何天難得認真的沉吟了一番,才斟酌著開口道:“這件事除了我,你就別再跟別人說了?!?br/>
不等陶然點頭,她就說道:“之前的那個陶然是陶家錢莊的二當家。陶家家大業(yè)大,子女更是多。但陶家嫡親的女兒卻只有三個,陶然排第二。
跟一般有錢人家不同的是,陶家以長為主,就是陶家長女將來是家主,而陶然和陶老三只能當幫手。
陶然有野心,心術也不正。她想除掉陶老大,這樣家主的位子自然而然的就落到了她身上。陶老大身為長姐對陶然也挺寬容,盡管她私底下跟自己使絆子也沒說什么,直到陶然把手伸向了老家主時,陶老大才嚴厲警告了她一番。
而陶然卻不領情,此事之后更是得寸進尺明目張膽起來,她覺得陶老大之所以這么容忍自己都是因為她怯懦膽小怕事,心底更是覺得這種人不配做家主?!?br/>
何天一口氣說了這么多,有些口渴的端起茶又喝了一口,換口氣才說道:“接下來的事你肯定也能想到了,陶然越來越過分,直到忍無可忍之時,老家主才說要把她開除祖籍趕出陶家。后來還是陶老大求情,只是把她趕到了別的地方,讓她反思一下。
我剛好欠陶老大一個人情,她就把陶然這個燙手山芋丟給我了。讓我看著她別又惹事。
我又能怎么辦呢,就只好給她買了個院子想著只要她不惹事,我就任由她自生自滅。
她剛來的前兩天還不安分,后來竟莫名的老實了不少,再后來就來我這當大廚了。我尋思著她恐怕又要耍什么花樣,就把人放在眼皮子底下看著,后來的事,你就猜的差不多了?!?br/>
“我還以為是她轉了性,原來是她沒了命?!焙翁旌切α艘宦暎皭喝俗鞴?,自有天收。”
看陶然一副沉思的模樣,何天又說道:“我之前跟你說別把這事告訴別人是有原因的。你想,陶家人對陶然就是再厭煩,那也是她們一家子的事,而你現在占了陶然的身體,陶家人要是知道了,恐怕是容不下你。
至于我呢,本來就不喜歡原來那個陶然,這段時間倒是覺得跟你處的還行,算是交了你這個朋友吧?!?br/>
她說的這么直白,陶然再說別的就顯得矯情了,頓時笑道:“你這個朋友我交定了?!彼幌蚋吮3志嚯x,而對何天倒是相處的來。這也是之前雖懷疑她身份,卻還是真心對她的原因。
誰知何天聽了她的話倒是冷哼了一聲,傲嬌的說道:“交我這個朋友你可是賺的很了?!?br/>
“跟我說說吧,你今天來問我這些,恐怕是想去找湯圓吧?!焙翁魧⑻杖环旁谧雷由系膸讖堛y票拿起來,翻來覆去的看,眼睛幾乎都黏在了上面,嘖聲直嘆,“這可是好東西?!?br/>
陶然看她愛不釋手的樣子,再想起她剛才只是施舍性的瞥了一眼的神情,頓時抽了抽嘴角。何天剛才恐怕是嫌正事沒談完,怕自己看見銀票移不開眼才裝成那副模樣的吧。
這財迷的本性,真是難改……
“這東西拿到任何一家陶家錢莊都能提出來錢,想提多少提多少。”何天摸了摸上面的陶字,說道:“但是,你這銀票提了一次后就得壓在那了,同時你提錢的事錢莊掌柜也會往家主那里報?!?br/>
“如果你是去桃州找湯圓,倒是可以直接提這錢。”何天皺巴著臉,一副肉疼的表情將銀票塞回她手里,“因為陶家總鋪就在桃州。也就是說你要是去找湯圓,不管你怎么做,做什么,提不提錢,陶家人很快就會知道你回來了的。
你要是不想回陶家,倒不如把這錢提出來自己做個生意,等你生意做起來了,再去迎娶湯圓,到時候說不定陳氏會考慮考慮?!?br/>
何天的說法跟陶然的想法不謀而合。陶家斷然是不會回去的,不說別的,就是陶老大不計前嫌的重用她,恐怕她也不懂錢莊里的那些事,倒不如她自己做個生意呢。
何天給她出了最后一招,“回到桃州后你做你自己的事,也不用去管陶家的動靜。我待會兒跟陶老大修書一封,就說你失憶了,這次回去是找夫郎的。
以陶老大的為人她應該不會難為你的,處的好的話說不定還能幫你提個親。不過,”何天語氣一轉,說道:“陶老三可能會為難你。她跟老大關系最好,所以看你回來,恐怕會給你臉色看?!?br/>
“老三說話不過腦子,通常嘴快。你別跟她計較就沒事?!焙翁焐焓峙牧伺奶杖坏募绨?,臉色一本正經的說道:“姐只能幫你到這了?!?br/>
“……”陶然默默地拍掉肩膀上的手,面無表情的回道:“我今年二十七了?!?br/>
何天桃花眼微微睜大了一點,隨后幽幽說道:“……腦子這種東西,是不看年齡的。”
這是說她沒腦子嗎?
陶然想著好歹何天幫了自己這么多,被她損兩句就損兩句了,這點肚量她還是有的。
“還是多謝你了,”陶然倒是真誠的笑道:“不僅沒拿我當占人身體的孤魂野鬼對待,還處處幫我。”
陶然這么認真道謝何天就有些不好意思了,她伸手揉了揉鼻尖打著哈哈說道:“應該的應該的?!?br/>
陶然對于何天的身份多少有些好奇,便又問道:“你會武功,又欠陶老大人情,那你之前到底是干什么的?”
何天挑了挑眉,沖她勾了勾食指,桃花眼里是滿滿的不懷好意,“你真想知道?”
陶然果斷搖頭,“不想?!闭f著起身就要走。
“哎?”何天一愣,跟著站起來,看陶然的確是要走而不是跟她裝模作樣,才大聲問她,“你到桃州打算先怎么辦?”
陶然想了一下,具體的方案她這兩天已經想的差不多了,不過首先有一件重要的事得先去辦,“我想先混進陸家看看湯圓再說別的?!?br/>
何天一副我就知道是這樣的表情,隨后沖她擺擺手,說道:“去吧去吧?!?br/>
等陶然真的走了,她才又喊了一句,“有事一定要給我來信?!?br/>
“知道了?!碧杖浑m然沒回頭,語氣卻能聽出來在笑。
有何天這樣一個朋友,她倒的確是賺了。不管她身份到底是什么,她陶然交的是何天這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