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二日,石逆率軍五萬占領(lǐng)江西南安,并沿道北上。
三月二日,桂陽城外一戰(zhàn),湘軍大將劉培元、彭定太兵敗,棄城而逃。石逆占領(lǐng)桂陽,長毛兵分兩路進入湖南,奪取郴州。
三月十九日,石逆連克宜章、興寧、郴州、桂陽州、嘉禾,所過之處,清軍聞風而逃,石逆聲威大振,糾集大軍已達二十萬之數(shù)。
值此之際,寶慶岌岌可危,若寶慶被占,長沙也將步入后塵。
聽著上面的戰(zhàn)報,面色陰沉的林澤,并未及時決策,而是一聲不吭的踱著步子,弄得身后數(shù)人心中惴惴,但又不敢出言詢問。
湖南的事情,讓林澤不得不放下上海的諸多事宜,急忙趕回淮陰,之后又率領(lǐng)三千湘軍精銳,馬不停蹄的趕回了潁州老家。
林澤在前往江南大營前,曾在潁州招募了兩千新軍,如今這些士兵剛好派上用場。
等到林澤到達潁州的時候,已經(jīng)是四月二十日,寶慶那邊的仗,已經(jīng)打了一個多月了,兩軍一直僵持不下,誰也不肯后退半步。
“湘軍憑借湖南山地眾多,扼住大量險要關(guān)口,讓太平軍的行軍一度受阻。再者朝廷及時調(diào)撥三股清軍圍堵太平軍,這一場仗才持續(xù)到現(xiàn)在。所以,從目前的形式來看,太平軍整體上還是占著一定的優(yōu)勢。”
走了半天,就連林澤都覺得腳下有些酸麻,遂走回大堂坐了下來。
一旁的陸羽聞言,忍不住道:“大人,照您這么說,那咱們更應(yīng)該趕過去支援湘軍啊!”
“不,現(xiàn)在咱們還不能過去,那石達開也算勇猛,他的軍隊雖然號稱二十萬,但真正的士兵,不過六七萬之數(shù)。朝廷現(xiàn)在投入寶慶的兵力,也已經(jīng)到達了七八萬,再加上防守地形的優(yōu)勢,兩軍仍能處于僵持的狀態(tài),可見石逆用兵之厲害。
可是,有一點卻不容置疑,隨著朝廷不斷朝安慶調(diào)兵,石達開的優(yōu)勢將會逐漸轉(zhuǎn)為劣勢,長毛兵敗也是遲早,咱們現(xiàn)在過去,不見的有什么好處!”
歷史上的寶慶會戰(zhàn),的確是以失敗告終,既然如此,林澤此刻再舉著助威的旗幟過去,就算打退了石達開,這功勞還是湘軍的,與他無關(guān)。沒有好處的事,林澤不做!
“大人的意思是,咱們坐山觀虎斗?”
“也不行,怎么說,我名義上也是曾總督的門生,而且手下還有三千湘軍精銳,若是我不去救援,那就是在告訴天下的人,我為人不義,這樣有失與軍心!”
見林澤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陸羽沒轍了,遂訕訕退到一旁。見狀,林澤嘿嘿一笑,問陸羽道:“陸老爺子最近可好???”
“大,大人,好好的,您怎么問起家父來了,是不是…”
“別多想,我就是問問!”
“呃,家父身體很好,多謝大人掛念。”
“那就好,我這兒有件非常重要的事,還需要家父,幫個忙?。 ?br/>
“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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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轟!”
不絕于耳的炮聲,在營帳附近響起,一連大半個月的激戰(zhàn),每個太平軍士兵的臉上,都透著一股子麻木和疲憊。
也許是見慣了生死的場面,炮火在這些人眼中,已經(jīng)不算什么了。他們現(xiàn)在唯一需要的,就是隨便找個地方,躺下來,好好的休息。
大營中,雖然有士兵來來往往,可是這里面,卻始終透著死一般的沉寂。
就在這時,一個衣衫破爛的士兵,正急匆匆的朝營帳這邊跑來。
帳中,一個赤腳的大漢,正伏在桌案上,仔細的端詳上面的地圖。地圖上被炭筆圈圈畫畫,每隔一小段都會有重重標記的地方,若是有心人便會發(fā)現(xiàn),這些看似隨意的涂鴉,卻像極了行軍的路線。
“啟稟殿下,兄弟們在山腳下攔截了一輛過往的車隊,似乎是往寶慶方向去的!”
一見大漢,那士兵連忙跪下,其眼神中,更是閃爍著莫名的狂熱,那模樣,就好像一個虔誠的信徒,正在凝視著自己的神!
“寶慶,那不是清妖大營嗎?”聽到士兵的報告,那人并未抬起頭,而是淡淡道:“車隊里,裝的都是些什么?”
“是洋槍,殿下!”
“什么?”
豁然轉(zhuǎn)過頭,此人模樣也就三十歲上下,不過眉宇間,卻彰顯著一種不怒而威的霸氣,此人便是翼王,石達開。
得知車隊中竟然運有兩千多支槍械,石達開是下意識的驚呼道。
兩千多支槍械是什么概念,如果利用得當,足以摧毀一支萬人大軍,這怎能不厲害!
如果是放在以前,石達開不一定會如此重視,可是,在這個檔口,就在太平軍和清軍勢均力敵之時,上天突然賜予他兩千支槍械,那就是給他的秤盤上,加了一枚重重的籌碼,將平衡瞬間打破!
“快,把那個商隊老板帶上來!”
石達開一聲令下,那士兵連忙下去,過了半柱香的功夫,這才帶了一群五花大綁的商販,為首的是個白胡子老頭。
這老頭早已被嚇得魂不附體,此刻見到石達開,忙撲通一聲跪了下來,口中一個勁道:“大王饒命啊,小老兒只是個生意人,什么也不知道啊,饒命啊,大王!”
“要本王饒了你也可以,只要你老老實實的回答本王的問題,本王自然不會與你為難!”
見這老頭渾身顫栗的模樣,石達開心中掠過一絲不忍,遂緩下語氣。
“是是,只要小老兒知道的,必如實相告!”
顫巍巍的伸出袖子,擦了擦滿頭的大汗,直到此刻,那老頭才緩緩抬起頭來。此刻,若是有太和縣的百姓在場,必會發(fā)現(xiàn),這個老頭正是那陸家家主,陸老爺子!也不知這陸老爺子,為何放著家里的清福不去享,反而到這兒地方來遭罪,竟然還叫長毛捉了去。
“你們車隊里運送的是什么?”
“是…”陸老爺子面有苦澀的看了眼石達開,又下意識看了看身后一干虎背熊腰的大漢,這才嘆道:“不瞞大王,小老兒這兒運的,都是洋人的火槍?!?br/>
“唔!”
看路老爺子還算老實,石達開又問:“是送給城中清妖的?”
“是!”
“那你又是什么人?”
“小老兒是蘇州人氏,長子在蘇州做糧草的運輸生意,就在前些日子,有一位大官找到了小人的長子,說是要給寶慶的官家運送一批糧草。起初,小老兒也不知這里面就是火槍,若是那樣,就是給小老兒一百個膽子,小老兒也不敢做??!”
“大官,什么大官?”
“小老兒也沒聽說過,只知道那個大官很年輕,卻是朝廷里的兵部侍郎,就連知府看到他,都對他恭恭敬敬的!所以他的命令,小人也不敢推脫,就答應(yīng)了下來。大王,您就放了我吧,小人知道的已經(jīng)全都說了!”
“來人吶,將他帶下去,好生看管!”
看眼前的老頭已經(jīng)問無可問,石達開遂一揮手,令人將對方帶下去,連同商隊里的人一同看押。
見陸老爺子被帶走,旁邊一位將軍模樣的人才道:“殿下,以末將看,此人不像是說謊,可是那個年輕的大官又是誰呢。誰能有這么大的權(quán)力,居然可以弄來這么多洋槍!”
“呵呵,這個本王也很疑惑,得功啊,你可記得數(shù)日前,南京傳來的戰(zhàn)報?”
石達開微微一笑,轉(zhuǎn)身走回了座位上,之后,又吩咐帳下士兵,將車隊中的槍械都搬到營地中。
“您是說,那個大鬧南京的清妖?”
被喚作得功的大將,名為劉得功,乃是石達開帳下一員驍將,此刻聽對方提起,這才隱約想起了什么,不由訝然道。
“不錯,應(yīng)該就是此人,能以三千士兵深入南京,攪得滿城風雨。以他的手段,弄來兩千支洋槍,想來不是什么難事!但也正因為這樣,此人,將是個頭疼的對手??!”
說著,石達開又露出了一絲笑容,“只不過,他萬萬沒想到,這兩千洋槍會落到本王手上,而本王也將借此一舉攻破安慶,拿下長沙!”
“殿下英明,可是,那支車隊的人該怎么辦,要不然,就在這兒將他們處決了吧!”
“哎,不可。本王既然答應(yīng)了他們,自然要履行諾言,正好,也讓那些人給蘇州帶個信,讓他做好準備。等本王拿下湖南,入駐四川后,下一處,就是江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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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走吧,這次是翼王殿下仁慈,所以才放了你們,若是下次再讓我們碰到,你們就沒這么好運了!”
一隊太平軍,連推帶趕,將幾個落魄的商人轟出了太平軍大營。
“謝謝,謝謝各位大王!”
感恩戴德的下了山,直到太平軍的營地都已經(jīng)沒入山林,徹底消失在視野當中,幾人這才松了口氣。
“老爺,咱們總算是有驚無險,完成林大帥交給咱們的任務(wù)了!”
后面,一個家丁模樣的人,見為首的陸老爺子一陣站立不穩(wěn),忙上前一步,扶起了對方。
“哎,若非我那不爭氣的兒子在大帥帳下做事,我至于拼著我這身老骨頭不顧,來長毛這兒犯險嗎!”嘆了口氣,陸老爺子這會可是累得夠嗆,遂吩咐眾人原地休息,等會兒再行趕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