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機不吉

    這天底下，掙錢看上去難，實則最輕松。從某種意義上說，它要比政治輕松一百倍。但凡有辦法去解決的問題，都算不上難。即便遇到生意上的問題，多數(shù)時候都是技術(shù)上的。

    胖東帶領(lǐng)的創(chuàng)業(yè)幫團(tuán)隊，第一天的踩點很順利，萬事俱備，只等開工。胖東很開心，吃晚飯的時候，特意從路邊的小超市里買了一瓶牛欄山與兄弟們分享。

    這個創(chuàng)業(yè)六人幫，果然有一股虎狼之氣，52度的刀燒酒，三下五除二就喝個精光。若不是胖東早有預(yù)料，只買了一瓶白酒，幾個人定是要喝個昏天暗地。

    酒足飯飽、微醺狀態(tài)，這樣的感覺剛剛好?？墒牵还苓@酒怎么喝，對于這一天的行程安排，胖東一直神神秘秘，不愿多數(shù)半句。

    “方伊，今晚好好休息，半夜我去敲你的門哦。”晚飯結(jié)束時，胖東朝著羅方伊擠眉弄眼。不用說，這胖東又該吃藥了。

    “好啊，歡迎你。你要是敢敲門，我就敢報警?！彼琅肿?，就知道你一肚子壞水。羅方伊可不是省油的燈，面對這么一幫奇形怪狀的男人，她早有堤防。

    果不其然，凌晨三點多鐘，胖東竟然真的敲響了羅方伊的房門。

    “起床了，美女?！?br/>
    “胖東，你有病啊，大半夜的，讓人不讓睡覺了？你以為我真的不敢報警?。　迸謻|的聲音辨識度極高。羅方伊不問是誰，就指名道姓地罵了起來。

    “哈哈，我不是跟你開玩笑的，咱們要開始拍攝了。”

    “拍攝？你忽悠誰呢？三更半夜地拍攝，拍個鬼呀！胖東，你要是再這么開玩笑，我可就撤了?！?br/>
    “是真的，趕緊起床，大家都已經(jīng)起來了。給你二十分鐘的準(zhǔn)備時間。二十分鐘后，咱們一樓lobby集合。對了，你房間是不是有浴袍？”

    浴袍？要浴袍干嗎？你個死胖子，真是猥瑣至極，老娘加入到你這個團(tuán)隊，真是羊入狼窩：“你要浴袍干啥？”

    “把它帶上，會有用的?！?br/>
    凈胡扯!羅方伊從床上起來，豎起耳朵聽著外邊的動靜，房門一個個打開，“叮?！钡木瘓舐曧懥藥酌腌姾笥盅杆訇P(guān)上，很快沒了動靜?？磥泶蠹叶汲鲩T了。這個胖東，到底在搞什么鬼？沒辦法，也許真的是要開始拍攝了，羅方伊來不及化妝，腫著眼泡、蓬亂著頭發(fā)，拿起浴袍甩門而出。

    一樓的狹窄lobby里，幾個人都已經(jīng)在等候，每個人都打著哈欠，睡眼惺忪的樣子。

    “嫂子好！”

    “嫂子早！”

    嫂子？羅方伊本來就懵圈，被這一句嫂子喊得更加懵逼。這幫人半夜起來腦子燒掉了吧？叫誰嫂子呢？可是，看他們的表情都很認(rèn)真。

    “黑頭，誰是你嫂子？”

    “你啊！”黑頭毫不猶豫。

    “你有病啊，我怎么是你嫂子了？”羅方伊幾乎要崩潰掉。從上床睡覺到現(xiàn)在只有四個小時，本來就有起床氣，還要聽這幫神經(jīng)病說胡話，簡直是沒了天理。

    “嫂子，你跟胖哥說說，工作別這么賣命。凌晨開工，劇組也沒這么拼啊。我們說了沒用，他只聽你的?！惫哟蛑氛f道。

    羅方伊似乎聽出了話中的端倪。這個胖東，肯定是又在這幫狐朋狗友面前吹噓了什么。她雙目怒瞪，朝著胖東吼道：“胖子，你說，到底什么情況？你跟他們說什么了？”

    胖東自知理虧，趕緊躲到一邊，嚴(yán)肅地跟大家說道：“咱們言歸正傳。今天的日出時間是七點一刻，咱們現(xiàn)在趕緊出發(fā)，搶拍密度戲。大家記住了，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多，只有半個多鐘頭，弟兄們一定要打起精神來，把這第一仗打好！”

    “什么是搶密度戲？胖哥，你該不會是忽悠我們的吧？”麻子埋怨。

    “胖東，你平時愛搞怪也就罷了，現(xiàn)在大家出來是在工作，你深更半夜地把大家叫起來，有意思嗎？”羅方伊質(zhì)問。

    “搶密度拍攝，是影視行業(yè)的行話。所謂搶密度，是指選擇清晨天將亮未全亮或黃昏時天將暗未全暗的時刻拍攝視頻或者照片。這時具有理想的人物與環(huán)境，人臉與天空的光比和密度比恰到好處。通俗講，沒有密度，天空便是一片漆黑；密度過大，天空便呈現(xiàn)白色。但這段有效拍攝時間是很短的一瞬間，大約只有二三十分鐘，所以得‘搶’?！币恢北３殖聊拇笥押鋈徊逶挘乙幌伦诱f了這么多，聽起來還蠻有道理，大家都很詫異。

    “難得你一下子能說出這么多話。你字多，我信你，你說得對！”麻子說話簡單粗暴。

    “大友說得沒錯，”黑頭補充道，“搶密度拍攝很重要。如果在這個時間段拍攝那些交代環(huán)境的空鏡，畫面會更細(xì)膩，我相信這樣的鏡頭肯定能賣個好價錢?？墒?，半個小時的時間，對于拍攝來說的確很緊張。要知道，每個質(zhì)量過硬的空鏡頭，拍攝下來需要大概五分鐘，所以說，半個小時拍不了幾個畫面。，更不用說算上設(shè)備的安裝時間。胖哥這么做是對的?！?br/>
    既然達(dá)成一致，大家索性備好東西，上車趕往目的地。初春的天氣，凌晨的溫度依然能夠令人瑟瑟發(fā)抖。胖東叮囑每個人帶的浴袍有了用處，所有人都披上了浴袍，戴上帽子，就像一隊白衣圣教的教徒。雖然這身打扮于這寒冷的夜起不了多大的作用，至少也是一種心理安慰了。

    此次拍攝的目的地，是富山縣郊區(qū)的一個小村莊，這里依山傍海，果然是拍攝空鏡的好地方。

    “胖哥，都準(zhǔn)備好了。”黑頭忙活了半個來小時，終于將FS7架好，又把三腳架平衡調(diào)好，設(shè)置好光圈濾片和白平衡。

    FS7，全稱索尼PXW-FS7，堪稱影視界的裝逼圣器。它相比于red、arri這樣的電影級攝像機要便宜許多，但是又要比數(shù)碼、單反甚至廣播級的攝像機畫質(zhì)好，因此備受攝像師們的青睞。

    胖東看了看手表，又看了看天空，閉上眼睛默念起來。

    “胖東，你在干啥？”羅方伊輕輕地問道，她覺得這個儀式很是神圣，不敢太大聲音。

    胖東沒有理她，口中依然念念有詞。

    五分鐘、十分鐘、三十分鐘……時間在一分一秒地流逝，F(xiàn)S7已經(jīng)準(zhǔn)備好，在等待“搶”拍的最佳時機。

    “不好！”隨著一滴雨水落下，胖東睜開眼睛，神情瞬間變得沮喪。

    “咋啦，胖哥？”麻子問道。

    “這戲拍不成了。”大友淡淡回了一句話，“黑頭，收拾設(shè)備，回車上等著吧?！?br/>
    黑頭瞬間就明白了大友的話，也跟著搖了搖頭，動手將三腳架、攝像機收拾起來。

    “果子、麻子，這是咋回事？”羅方伊好奇地問道。兩人只管吃喝，哪里曉得這里面的玄機。

    此時，大友又說話了：“拍不成了，因為……要下雨了。”

    這個大友，今天話真多。

    沒錯，這就是胖東最擔(dān)心的。搶密度拍攝，不僅要搶時間，也要搶天氣。拍密度戲必須要選在晴天時，遇到陰雨下雪天，誰也沒辦法。所以說，有時候影視行業(yè)也是一個靠天吃飯的行當(dāng)。

    “大家到車上瞇一會兒吧，”都說春雨貴如油，這么值錢的春雨竟然讓這個未來的傳媒帝國趕上了，難不成是命中注定。此時，向北反而放松了心情，“沒關(guān)系，早晨的密度戲沒有搶到，傍晚還有一次機會。我就不信，這雨能下一整天?！?br/>
    眾人躲在車?yán)锏扔晖＃灰粫捍蚱痦飦?。羅方伊卻已經(jīng)完全沒了睡意。她裹著浴袍，看著車窗外。雨淅淅瀝瀝地下著，看上去并不大，只是天陰的厲害。一顆顆雨珠順著車窗往下滑，形成一道道水簾，像眼淚一樣遮住了視線。她看著胖東、黑頭他們，這幾個人都已經(jīng)人仰馬翻、呼呼大睡。

    這個胖東，心可真大。把大家忽悠起來，轉(zhuǎn)眼之間又睡著了?？墒牵瓦@么短短幾天里，羅方伊就感受到了創(chuàng)業(yè)的不易。八十萬元，原本以為能夠輕松到手的一筆巨款，沒想到要將它合法合理地轉(zhuǎn)到自己的賬戶下，是如此的難。

    不知什么時候，羅方伊也瞇上了眼睛，進(jìn)入夢鄉(xiāng)。她被叫醒時，天色大亮。創(chuàng)業(yè)幫的男人們已經(jīng)開始忙碌起來，有人準(zhǔn)備器材，有人調(diào)試機器。

    “美女，美容覺補回來了吧？”胖東嬉皮笑臉地湊上去，將一袋吃的遞給他，里面是饅頭、咸菜、牛奶。這是一大早麻子在附近的小飯館里搜羅到的，雖然飯菜簡單，至少不用挨餓干活。

    羅方伊打著哈欠接過早餐，全然不顧自己的狼狽模樣：“現(xiàn)在幾點了？”

    “九點半?！?br/>
    “什么？九點半了！”羅方伊猛地起身，看了看車外，此時雨雖然已經(jīng)停了，但是天依舊陰沉的厲害，“大家都已經(jīng)開工了？”

    “嫂子，你可算醒了，胖哥怕我們吵到你，把我們?nèi)稼s出了車外。”創(chuàng)業(yè)幫里，麻子話最多，自打每天起床一睜眼，就有說不完的話。

    “麻子，我跟你說過多少遍了，不準(zhǔn)叫我嫂子！”

    “對不起，嫂子，口誤，哈哈?！甭樽蛹泵忉尅?br/>
    “不好了，胖哥！”眾人正開著玩笑，在一旁架設(shè)機器的黑頭忽然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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