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風(fēng)宴的氣氛很不錯,李想聽了小娘子們的建議,給每個同事都準(zhǔn)備了禮物,禮物無非就是紙坊出產(chǎn)的高檔紙品,還有套裝的化妝品。沒什么稀罕的,難得的是從上到下每個人都有份。連官署里臨時的抄寫員都得了兩刀不錯的好紙。
李想所在的工部是隸屬于工部的小工部,上頭一個頂頭上司是工部郎中胡遠(yuǎn)安,下頭還有三個主事,分別是錢主事,趙主事,孫主事,跟李想湊到一起正好是趙錢孫李,提起來十分的有趣。
胡遠(yuǎn)安四十歲,正是年富力強的時候,雖然經(jīng)常發(fā)牢騷說自己的工作實在煩死人,可是辦起事情來相當(dāng)利索!他的基礎(chǔ)算學(xué)在文人堆里算是牛掰的,所以才能負(fù)責(zé)這個無數(shù)個工程總指揮的集合的工作,也就是李想的數(shù)學(xué)太兇殘,才顯得他似乎挺弱的,其實人家真的很厲害。三位主事里頭,李主事是前科的同進(jìn)士,名次不好,也沒什么錢走動所以暫時蹲在了這個清水衙門做個九品小官兒,趙主事則是從辦事人員里破格提拔的,已經(jīng)五十歲了,這輩子做個九品官就到頭了,他自己對目前的狀態(tài)也覺得也挺滿意的。剩下一個錢主事比較苦逼,似乎過去是八品官,做錯了事兒被貶到這兒的……總的來說,這就是個正常人不樂意呆的苦逼地方,也就是胡郎中這號就是喜歡工程的家伙才能呆得??!
雖然李想不算太會說話,不過在工部這個鬼地方呆著的就沒幾個會來事兒的——當(dāng)頭子還算不錯,當(dāng)個主事這類的小官那真是各種苦逼,連臨時工都比別的部門累:別的部門的臨時工干的都是抄抄寫寫的東西,只有他們這里,居然還得去丈量尺寸,去挨家居民做工作請他們盡快搬家——強拆這種事兒雖然經(jīng)常發(fā)生,可是工部可沒興趣這么做,又不是達(dá)官貴人,拆了房子給自家擴建,好歹能得好處,這是給國家辦事兒,干好了是應(yīng)該的,出了亂子是自己的。所以還是老實辦事兒,按市價補償最保險,所以工部的工作不是一般的繁瑣。
李想對這些東西一點都不煩,理科生啊,計算什么的是日常工作!不過半個月的工夫,他就把部門里計算統(tǒng)計類的活兒全都接到手里了。工部確實也有算學(xué)高手,可這種業(yè)余學(xué)點兒算學(xué)的文科生跟李想這個多了一千年積累外加一二十年魔鬼理科教育的人一比,那就是路邊十塊錢一個的計算器跟四核處理器家用電腦的差距啊!更不要說李想還懂些統(tǒng)計學(xué)這類的古人絕對沒接觸過的學(xué)科,這些知識對于工程之類的東西太實用了!
旁人眼里十分繁瑣的計算在李想這里顯得十分的輕松,也就是一開始忙一點兒,從第八天起,李想的工作就只剩下日常的工作了,前面積累的東西已經(jīng)全都處理完了,而此時也到了李清照跟趙明誠二人出發(fā)的日子了。
李迒哭的稀里嘩啦的:“阿姐,阿姐,你們要快點回開封??!”
李想道:“阿姐等我不當(dāng)官了就去投奔你啊……”
李清照的離愁別緒被這兩個家伙攪和的差不多沒了:“小弟,我們還沒出發(fā)呢,你就琢磨著我什么時候回開封。還有大郎!你也有點出息,才當(dāng)官就琢磨著卸任的事兒,有你這樣的么?”
這邊大人們還沒到別完別,那邊小家伙們又鬧開了。
囡囡摟著李想的脖子不肯撒手:“嗚嗚嗚,我不要離開舅舅……”
李想抱著囡囡:“嗚嗚嗚我也舍不得囡囡……”
李清照一臉黑線,跟囡囡商量著讓她撒手,哎呀還有一個呢,寶寶平時挺乖的啊,怎么今天也犯驢了,也抱著李想的脖子不撒手。說起來阿弟最近的力氣可真漲了不少,一手一個抱了好一會兒了吧?
“好了好了,舅舅以后再來找咱們,你們看看,車廂里沒地方了??!”
“那就把舅舅放在箱子里帶走啊……”一直沒吭聲的寶寶終于有動靜了,卻冒出這么一句。
李想的離愁別緒徹底被這兩個小東西勾出來了:“嗚嗚嗚舅舅也舍不得你們,干脆你們倆留下來吧,舅舅這里多好玩?。 ?br/>
“好啊好??!我們跟著舅舅……”兩個小東西破涕為笑,李清照被氣得夠嗆,不管三七二十一把兩個小東西搶了下來:“想要孩子就趕緊成親,不要總惦記著外甥外甥女兒!”
李想跟李清照他們早就約好了,再過半年,他就派人去杭州開紙坊跟化妝品作坊,穩(wěn)住腳就帶著所有人一起遷過去!當(dāng)然這事兒估計會被歐溫儀她們強烈反對,李想目前還沒想出什么說服的辦法,他的官職也是個問題,不過車到山前必有路,到時候再說吧!
送走了李清照,城墻的修繕工作也完成了初步的拆遷工作,正式開始了修建。這會兒胡遠(yuǎn)安簡直想要給他新婦供著的菩薩也燒一把香了!這個李冀飛天生就該是工部的人??!城墻太高磚石搬運有問題,沒關(guān)系,幾個滑輪組就解決了;石頭的開采費工費力還危險,沒關(guān)系,李冀飛弄出的新型火藥,能把山崖上整塊兒的石頭炸成差不多的碎塊兒;新制的城磚跟老城磚顏色不統(tǒng)一,沒關(guān)系,李冀飛跑去轉(zhuǎn)場溜達(dá)一圈兒,讓人把出爐時間跟燒制方式稍微調(diào)整了一下,顏色居然幾乎一樣了!
如果說這些東西只能算得上奇技淫巧,那李冀飛對工人工作的分配統(tǒng)籌就是在太讓人嘆為觀止了!雖然這次的修繕工程不算太大,可畢竟修的而是國都的城墻,所以需要的修城的工匠非常多——工期不可以拖太久的。
開封的人工很貴,官府招募工人的報酬實在是不菲,尤其筑城這種需要一定技術(shù)的工作,平均每個筑城工一天就要二百多文的開支,搬運工一天也要一百五十文往上,而這次的工程總共招募了五千人!開什么玩笑,光是人工一天就是千把貫啊,拖得太久了,戶部的大佬會過來找工部的BOSS拼命的!而李想的統(tǒng)籌能力,起碼讓大家工作效率提高了五成,再加上他那些零零碎碎的小發(fā)明……開工一個月,胡遠(yuǎn)安略略一算,進(jìn)度比預(yù)期快了一倍!我的天啊,這么下去豈不是能提前三四個月完工,這得省多少錢?
對了,李想現(xiàn)在有字了!李冀飛說的就是李想,冀飛是他的字。李想當(dāng)了官,被同事提醒了字的問題,你“你不取個字兒,我們?nèi)粘7Q呼你都不方便,總不能叫你李大郎吧?”這話說的沒錯,這年頭,當(dāng)面叫名字是非常不禮貌的行為,所以很少會有人直接叫名字。
意識到這個問題,李想便跑去趙府問趙明誠起字的問題,趙思誠正好也在場,一聽便來勁兒了,聲稱這個他最在行,李清照表示這是給他弟弟取字,絕對不可以馬虎,她也要起!一群人胡思亂想,起了一堆奇奇怪怪的字,聽的李想囧囧有神:我知道你們都是文化人,可是拜托,我真的只想起個人家方便稱呼的字,“蛛枕”這種名字真的叫的出口么?什么,你說這個刺耳的意思是勤奮讀書所以不去睡覺枕頭上都結(jié)了蜘蛛網(wǎng),我了個去,正常人見了這種枕頭都會說這個主人超級懶蛋吧!而且這怎么聽也不像個名字吧?
聽了一堆亂七八糟的字,李想一臉黑線的跑去岳飛家求岳老爹給他起個字,老頭兒略一沉吟,便寫出了“冀飛”二字,李想一看,李想李冀飛,意思上跟“想”接的上茬兒,兆頭又很好,就這個了!于是簡單辦了個儀式,然后正式通告大家他有字兒了!
雖然字是定下了,可是李想對家里這群人的餿主意心有余悸,說起來蛛枕那個字居然還真不是最奇怪的,還有更糟糕的呢!第二天上班路上李想跑去跟三娘吐槽這個事兒:“趙二哥希望天底下的人都是刻苦的讀書人,這也就罷了,我阿姐好歹也是個才女?。≡趺淳湍芟氤觥畞砀!@種字兒,還說文章憎命達(dá),起個俗氣的字兒一生平安。她是故意逗我的吧?”
李三娘忍了半天終于忍不住了,撲哧一下笑出聲來:“這些人都不靠譜,所以你才去求了岳爹爹給你起了現(xiàn)在這個字兒?”
李想道:“是啊,挺不錯的吧?冀飛,聽著多順耳啊。我覺得阿爹雖然沒這些人墨水多,可是名字起的真不錯,鵬舉啊翻云啊都很好啊。果然求對人了,昨天的客人們都說這個字起的極好!”
李三娘喃喃道:“我總覺得這名字哪里不對……”
李想“???啊……你是覺得跟鵬舉翻云的名字一個味兒吧?都想上天!”
李三娘揉揉太陽穴:“不是這個問題,你讓我想想啊……”她低頭想了想,忽然大笑起來“哈哈哈哈哈,冀飛,雞飛??!人家是大鵬,你是草雞,笑死我了哈哈哈哈哈……”
李想:“………………”我得多自虐才喜歡這個女人的!
城墻修到一半兒的時候,工部的大BOSS工部尚書帶著其他三個小部的頭頭過來巡視,看到工程的進(jìn)度大吃一驚,一問情況,工程進(jìn)展這么快主要的功勞竟是那個走后門兒的李大官人干的!中國自古一來有功勞由領(lǐng)導(dǎo)領(lǐng)大半兒的習(xí)慣,不過這事兒瞞不住人,工程進(jìn)度提高這么多,明眼人都知道這是來了能人了,有毛病才貪他的功勞呢,再說胡遠(yuǎn)安也沒那么花花腸子。
工部石尚書見此情景,十分的開心,他的同事戶部薄尚書是個老摳兒,每次預(yù)算弄到最后都緊緊巴巴的還需要追加,追加又會被各種難為,這回就好了,看這個兆頭兒,是絕對不用追加了!好爽快。
大家伙兒正高興呢,李想忽然問了一句:“錢花不完的部分是不是要退回國庫呀?聽起來挺麻煩的”。
“?。?!”
你妹,就不能讓我們多高興一會兒啊,這次確實麻煩了!沒錯,錢花不完也是麻煩。朝廷是有審計人員的,就算用不完也不能昧下???好吧他們當(dāng)然不準(zhǔn)備昧下,可這錢還是不能退,這次的花的錢少樂,下次再有什么工程,戶部那幫子人一定以這個為標(biāo)準(zhǔn)想辦法減少預(yù)算的啊!這可真要了親命了。同樣的工程,不可能每次都讓李冀飛去做吧?開封的還好,別的城市的呢?甚至別的部門的工程預(yù)算都會被這個花費極低的例子給拖的變少了??!當(dāng)然這東西都是可以追加的,可那是一定會打口水戰(zhàn)的,且后面的人就會吃力不討好,怎么做都是不如這次儉省!
哎呀這可要了命了,這事兒必須好好掂對一下,于是工程還沒結(jié)束,工部的頭子們已經(jīng)開始琢磨著怎么把剩下的錢花光了。
李想對這種事情倒是很習(xí)慣,好歹他也是在研究院干過事兒的,項目預(yù)算什么的他也明白??瓷纤緜冸u飛狗跳的想增加開支,便跑到城墻處看了一圈兒,回來就問頂頭上司:“這次的款子是不是還包括護(hù)城河的清理?”
胡遠(yuǎn)安道:“可不是,要不是你來了,錢是肯定不夠的,河工的價兒比筑城工的價兒還高呢!現(xiàn)在汛期剛過,水太多,等天氣再冷一些,引水方便的時候才去挖。這活兒不算麻煩,往下頭挖出來三尺的淤泥就成了……”
李想皺著眉頭看著開封城外,開封的護(hù)城河是跟黃河以及大運河都有聯(lián)通的,汛期的時候可以用來泄洪。這時候已經(jīng)入了秋,水位比夏天的時候低很多,也清澈多了,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水底的石頭。李想看了半天,輕聲說:“這條河,平日里跟死水一般,并不流動,水也太淺了,這樣子硬是用麻袋堆,費點功夫也能填的上……”
胡遠(yuǎn)安有些吃驚,看了李想一眼道:“你想到哪里去了!這是我們大宋的國都……”
“自古以來淪陷的國都多著呢!”李想走到城垛子跟前,看著城門外熙熙攘攘的往來人群,輕聲說:“能多做一點兒,總是好的?!?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