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佛子墨說什么都不肯放開辛裴的手，辛裴只能無奈的坐在床邊。

    周圍圍了一群御醫(yī)，有一個年長的拿走了佛子墨的斷手，辛裴趕緊叫住，“誒，他的手……”

    “微臣要把這斷手冰凍起來以保存完整?！崩嫌t(yī)恭恭敬敬捧著斷手答話。

    “不試著把手接回去嗎？”

    所有的御醫(yī)都愣在當場，包括夜赭、小顏等人。

    “這……要怎么接？”老御醫(yī)只知道此人是大王的貴客，卻不知他實際上是鄰國的大王，故而沒有用尊稱。

    “怎么接……”辛裴被問住了。

    外科手術，這群御醫(yī)怎么會懂？

    “骨頭是不是可以接好？”辛裴決定換個方式去問。

    老御醫(yī)詢問的眼神看向其他御醫(yī)，有詳細觀察過佛子墨斷臂傷口的人回答：“可以，這手臂是由關節(jié)處斷裂，可以接回。但是骨頭周圍的皮肉卻……”

    “聽著?！毙僚釓妷盒睦锏牟话?，力求鎮(zhèn)定，“你們快點幫他把骨頭接好，你！”辛裴指著幫御醫(yī)拿診箱的毛頭小子，“去準備王宮里最細最結(jié)實的線來，再拿些針，用來縫合皮肉的斷口。你們誰了解人體的組織結(jié)構？”

    “組織結(jié)構？”一群御醫(yī)一頭霧水，聚在一起嗡嗡討論。

    “就是，每一塊肌肉、這個……肉，跟筋，還有血管……”辛裴極力的在自己臂膀上比劃。

    “是，微臣知道一些，可這些皮肉筋骨一旦斷裂，即便縫合在一起恐怕將來也只是一塊死肉罷了?！蹦莻€拿著手臂的老臣俯身答話。

    “不要浪費時間，你盡你所能把每一塊肌肉、每一根筋，還有主要的大血管都一一縫合起來，余下的就看他自己的造化吧?？禳c！”

    御醫(yī)們齊刷刷看向夜赭，夜赭點點頭，“照他的話做。”

    “微臣遵命！”

    屋里光線不夠，辛裴又命人開門開窗，取來銅鏡把窗口照進來的光引到佛子墨傷口處。

    一場搶救佛子墨手臂的“手術”就此展開。

    不知道過去多久，辛裴眼看著一盆一盆的血水被端走，又一盆一盆的清水被染紅。好在封鎖了穴道，血流并不會太快，佛子墨基礎又好，失血還沒有危及他的生命。

    針線在血肉里穿梭，辛裴看得心驚膽戰(zhàn)，眼淚流過一輪又一輪，可他抬頭看佛子墨的臉，那張越來越蒼白的絕美容顏上，卻沒有任何痛苦，只是微笑著，微笑著。

    “他這是故意要永遠失掉一只手臂啊……”小顏面色凝重的搖搖頭。

    紫遙本來奉命去辦些小事，也已經(jīng)趕了回來，跟小顏、夜赭三個人一起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看下人跟御醫(yī)們進進出出。

    “就算接上，他那只手也不能再用了?！弊线b已經(jīng)聽說了佛子墨的舉止，斷掉的手臂怎么能再接好？紫遙沒辦法去相信。

    夜赭端一杯茶，送到口里，慢慢咽下，不置一詞。

    “大王，雖然攝政王自斷手臂，但依小顏看，還是不及他對鹿王所做的萬一?！?br/>
    “在你看，他恐怕死不足惜?！币刽骱谕W過一抹揶揄。

    “誰讓他……”小顏很不甘心，可卻沒說下去，眼珠轉(zhuǎn)著想了想，嘆口氣，“哎，只要鹿王覺得可以，那小顏也沒什么不可以的?！?br/>
    “你家主子心軟?！痹苹敢膊辶艘痪?。

    “你怎么知道？”紫遙有些好奇。

    “咳……”云桓看看夜赭的臉色，沒有異常，才繼續(xù)說：“當年我從你手下劫走鹿王……”

    紫遙一下子面色大變，怒目圓睜，云桓神經(jīng)一緊，“算了，還是不說了?！?br/>
    “說啊，我要聽！”小顏興沖沖仰頭去問。

    “這……好吧。那一路，我對鹿王有些……嗯。跟大王會和的時候，鹿王氣不過便怪大王沒有隸書，大王差點掐死我，是鹿王突然改變主意為我求情。”云桓邊說，還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心有余悸瞄了眼夜赭。

    “你對鹿王怎么了？”小顏抓住了問題的重點，又問了一句。

    “呃……這……”云桓才想起來在阿徹顏面前怎么能說這個？失策大了！

    “你到底對鹿王怎么了？”小顏從石凳蹦起來，揮舞著拳頭朝云桓砸了下去。

    云桓躲也不敢躲，只拽著紫遙求救，紫遙一臉的鄙夷，好似在說你死有余辜。

    “出來了！”

    紫遙突然一聲喊，幾個人全部往門口看，是辛裴出來了，身上、臉上，都帶著不少的血跡。

    夜赭沒有動，小顏跟紫遙一起沖了過去，一人扶住辛裴一只胳膊，辛裴已經(jīng)沒什么力氣了，眼神都很空洞。

    “怎么樣？”當辛裴走到夜赭身邊，夜赭淡淡問道。

    “在縫皮膚，他終于昏過去了……該封他的痛穴或者灌點鎮(zhèn)痛的湯藥的……他是疼暈過去的?！?br/>
    “是他選的，他在贖罪?！币刽饕徽Z道破，辛裴無奈的癱坐在石凳上。

    “鹿王想必已經(jīng)原諒攝政王了吧？”小顏跪在辛裴腳邊，仰頭試探性的問。

    辛裴笑著搖頭，“我本來也沒怪他什么。不管有沒有怨恨，我跟他都沒辦法在一起?！?br/>
    “鹿王……小顏不懂?！?br/>
    已經(jīng)長高不少的男子還像十四歲的時候一樣，仰慕著他的王。辛裴捏捏小顏的臉，“我還有你，夜蟬還有夜赭王，我這身子不能只給他一個人，而他，是不可能容忍這種事情的。他的心機，我怕了，不想讓你們受牽連，唯一的辦法就是我遠離他。你們?yōu)槭裁匆阉襾砟?？現(xiàn)在我該怎么收場？”

    “也許……他再也不會在鹿王身上用什么心機了呢？他既然知道他對鹿王的心意是真的，想必應該不會再……”

    “我賭不起，也不想賭。小顏，我只想太太平平跟你一起過完以后的日子?！?br/>
    “可是……”

    “好了?！币刽鲹]揮手，打斷小顏的話，“鹿王也該累了，紫遙、你跟巫師長一起去服侍鹿王沐浴更衣吧，稍微休息一下，等攝政王醒來，一定又會第一個要求見到鹿王?！?br/>
    辛裴神色復雜的看了眼夜赭，夜赭知道他心里有疑問，可顯然沒有打算去解惑。

    小顏跟紫遙扶著辛裴離開。

    云桓摸了摸鼻子，“辰王一直沒說話?！?br/>
    “他在擔心?！?br/>
    “擔心什么？”

    “擔心成為鹿王與佛子墨之間的障礙?！?br/>
    云桓拍一下腦門，恍然大悟，但這個問題解決了，新的問題又來了。

    不過，今天已經(jīng)夠多嘴了，這問題還能不能問？

    夜赭回頭瞄了云桓一眼，云桓決定還是把問題吞進肚子里吧。

    如果，如果……如果辰王跟大王的關系真成了鹿王與攝政王之間的阻礙，那么，辰王跟大王要怎么辦？云桓想破腦袋也想不出來。

    感情的事情真的太復雜了，不是云桓能夠理解的，果然是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