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從容姐弟三人打算回家,這時(shí)才是申時(shí)時(shí)分,看天色也就下午三四點(diǎn)鐘。
六郎掏出三文錢,趕車的標(biāo)叔開心得很,之前還擔(dān)心幾個(gè)小孩為了省下幾文錢,偷偷步行回家了呢。
“標(biāo)叔,下個(gè)圩日我們還是坐你的車,你可要少收點(diǎn)哦?!背娜菪Φ?。
“好好好,就象這次只收你們?nèi)腻X?!睒?biāo)叔爽快地答應(yīng)。
“小六小七,你們拿的是什么好東西,包得那么密實(shí)啊?!蓖鍕D女見六郎緊緊抱著一包東西,用油紙包得很密,七郎也拿著一袋東西,小心翼翼的樣子。
六郎狡黠一笑,回道:“這是我姐的膏藥,不密實(shí)的話藥味都散了”。
“我拿的是雞蛋,許公子賞了我們幾個(gè)。之前我姐得了柳伯娘的雞蛋,正好還給她?!逼呃梢桓崩蠈?shí)樣地應(yīng)道。
“嘿嘿,五丫你也吃過我家的米,啥時(shí)候也還我十斤八斤啊?”一婦女笑著打趣,玩笑的成份居多。
楚從容也舒心地笑笑,隨口應(yīng)道:“牛二嬸放心,下回等許公子再賞我,我就還你?!?br/>
“我說牛二嫂,不會為了兩把米就當(dāng)眾追-債吧?傳出去你家小花還想嫁人不?”另一婦女取笑道。
“哎喲喲,五丫啊,嬸子這是和你開玩笑的啦,你千萬別放心里去,有空去找我家小花玩啊?!迸6鸺泵﹂_聲。心想,人家許公子哪能回回都賞你嘛,你又不是他親戚。
楚從容爽快應(yīng)了她,等身子好利索就去找她女兒玩。原主六歲就被賣去李府當(dāng)丫鬟,一個(gè)月才放出來兩天,所以村里根本沒什么玩伴,如果能多認(rèn)識幾個(gè)也不錯。
楚從容看了看雙胞胎,自己這兩個(gè)弟弟都聰明伶俐,六郎當(dāng)哥的相對識事一點(diǎn),七郎則要皮一些,但都稟性善良,完全不象杜婆子那窩人。如果能早日分家的話,兩人值得好好培養(yǎng),七歲正是啟蒙的好年齡。
身上多了幾百文錢,楚從容感覺底氣足了許多,看來在這世界立足并不是太難嘛。
吹著熱風(fēng),呼吸著清爽的空氣,三十分鐘的路程很快就到了。
一看到熟悉的環(huán)境,雙胞胎立即由興奮變成了緊張。下了車,六郎趕緊把手中油紙包交給楚從容,接過她的另一個(gè)小包跑開了。七郎則抱著袋子領(lǐng)著楚從容去隔壁柳伯娘家。
剛到柳家門口,一個(gè)十二三歲同樣丫鬟打扮的少女,正抱著一盆臟衣服準(zhǔn)備出門,見了楚從容立即興奮地抱了上來!
“五丫,你真的好啦!”
“小苗姐!我姐病還沒全好,忘了好多事”。七郎一見姐的迷糊勁,馬上提醒,“小苗姐跟你一起在李府做事,跟你可好了?!?br/>
柳小苗聽罷,驚訝地打量楚從容,嗔道:“真沒良心喲,連自己最好的朋友也能忘了?”
楚從容無奈苦笑道:“抱歉,我剛從閻羅殿那撿得條命回來,腦子被燒壞了,以前的事只能慢慢撿起來?!?br/>
之前柳伯娘又是雞蛋又是大米,對自己這般好肯定有緣故的,定是因?yàn)樽约汉退|女交好。
“沒關(guān)系,以后我會提醒你的。”柳小苗放下木盆,不打算去洗衣服了,將她迎了進(jìn)去。
“這幾個(gè)雞蛋是許公子賞的,正好還給你們,給你弟弟補(bǔ)身子。這包油紙包是我的藥,先放你家晚一點(diǎn)再來取?!?br/>
柳伯娘不在家,楚從容便交待柳小苗。
柳小苗哪肯收雞蛋拼命推讓。楚從容只得解釋自己身子已經(jīng)好徹底了,要是拿回去準(zhǔn)被杜婆子搶走。
柳小苗也知道杜婆子的德行,見狀便收下了,告訴她哪天想吃的時(shí)候,再過來找她娘拿。兩人聊了幾句約好明天見面再聊,楚從容便回去了。
楚從容回到家里,見到杜氏黑著臉站在上屋門口。她見了兩人想要開罵,不知怎地就打消念頭,轉(zhuǎn)身進(jìn)了屋里。
楚從容反而有些不習(xí)慣,本姑娘都做好了應(yīng)戰(zhàn)準(zhǔn)備,這死老太婆怎么能突然臨陣收兵?沒事也好,落個(gè)清靜也不錯。但這太過于平靜了,平靜得可怕,有點(diǎn)象暴風(fēng)雨來臨之前的負(fù)壓,楚從容總感覺有事要發(fā)生。
平靜一直持續(xù),直到晚飯接近尾聲。杜婆子望著葉氏,沉聲地說道:“老三家的,一會我給你點(diǎn)錢,明日帶五丫去街上扯幾尺紅布,我托人家給她物色了門好親事后天好過門?!?br/>
葉氏吃驚地看著杜婆子,一時(shí)忘了應(yīng)話。
“你們看三嫂,開心得忘了說話?!背汎P譏笑道。
“我不是……娘,五丫還小不懂事,我想留在身邊多幾年,好好教一下她?!比~氏低聲說道。
杜婆子哼道:“你還說她不懂事,死丫頭之前不是大道理一籮筐嗎,連老婆子我都被她夾槍帶棒、指桑罵槐的,好不囂張!”
“不會的娘,回頭我會罵她的?!比~氏急得直擺手,朝楚從容喊道:“丫頭,還不快向奶道歉!”
“哼,道歉就免了,老婆子受不起!后天出了楚家門就是別人家的人了,我楚家教不好,就讓人家去教吧!”杜婆子冷冷說道,不帶看楚從容一眼。
楚從容不動聲色問道:“不知小奶奶給我介紹了什么好人家?我好期待哦!”
杜婆子只是冷哼,什么好人家,死丫頭盡管做夢去吧!
“哼,便宜了你,是堂排村唐二家的長子!”說話的是楚寶鳳,語氣很不爽的樣子。
“是嗎?我就有點(diǎn)不明白,家里比我大的有三位姐姐,比我小的又有兩個(gè)妹妹,兩頭都沒出嫁呢,怎么就從中間掐起?”楚從容搖搖頭,淡然說道,“誰愛嫁就嫁去,別打我主意!”
“死丫頭!人家就看中你了,老娘就是要把你嫁出去,咋地!”杜婆子終于開腔了。
“有理不在聲高,小奶奶!他們看中我有什么用,我可沒看中他們!”楚從容輕蔑地笑道。
她的策略很明確,敵人越氣急敗壞,我就越從容淡定;凡是敵人贊同認(rèn)可的,我就是強(qiáng)烈反對!
“大膽賤種!全大寧作子女的婚事都是長輩作主,哪由得你想不嫁就不嫁!楚家容不下你這尊大佛,你去禍害別家吧!”杜婆子拍桌子怒道。
陳氏和王氏紛紛幫腔,都怪葉氏不會教女兒,天底下哪家的女兒不都是長輩說了算。
男一桌的人也都在留意著這邊的動靜,各位女人都在議論紛紛,偏偏楚從容若無其事的事子。
楚有文坐不住了,怒道:“五丫頭,昨天你說起倫理來不是條條是道嗎,現(xiàn)在輪到你怎么就如此自私!你若想自己的婚事自己作主,傳出去幾個(gè)姐妹將來怎么嫁人!”
楚從容看著一言不發(fā)的楚老爺子,淺笑道:“爺啊,這家還是您在當(dāng)吧?您是什么意思啊?”
楚老爺子一愣神,這丫頭如此大膽到將自己的軍?他冷漠地說道:“我和你奶商量過了,是門好親事!”
楚從容并不糊涂,問題的重點(diǎn)不在是否好親事,而是為什么一定非要自己這病號出嫁,而不是其他姐妹?
看來這個(gè)便宜爺爺也不是好貨色!
“爺,我奶早死了!您沒犯糊涂吧?歷來有好事小奶奶都緊著大伯家,哪怕是點(diǎn)好的,也是優(yōu)先大郎哥和二郎哥,爺說了既然是門好親事,按理還是先緊著二丫姐和四丫姐才對?!?br/>
楚從容發(fā)現(xiàn),自己越淡定,那一家子就越著急。
“死五丫,人家指名道姓要的是你這個(gè)癆鬼!我才不嫁!”楚嬌兒大聲喊起來。
“我也不嫁!”楚嫣兒跟著嚷了起來。
“二丫姐,咱們作女兒的婚事都是長輩管的事,你怎么知道人家指名道姓的是我?是你聽錯了,對方說的是二丫不是五丫?!背娜堇^續(xù)保持甜美的笑容。
“你放屁!奶跟人家說了,你的命硬得連閻王爺都不敢收,最適合給人沖喜!”楚嬌兒惱羞成怒,情急之下將聽到的抖了出來。
哈,死老太婆想逼死自己配冥婚不成,竟然想找沖喜人家,真TM惡毒??!毒手老巫婆,這筆帳本姑娘給你記下了!
“爺啊,給人沖事叫好親事嗎?”楚從容茫然地看著楚老爺子。
楚老爺子一時(shí)語詰,杜婆子喝道:“怎么就不是好親事!你嫁過去沖喜成了,就是人家的大恩人大功臣!”
“小奶奶,好事盡是你想完了。沖喜不成呢,我是守一輩子寡還是被人家賣了?會不會被逼著徇葬活埋?”這老巫婆騙三歲小孩呢,本姑娘內(nèi)核已經(jīng)快三十了好吧。
“沖得成不成那就得看你的命,怨不得別人!”杜婆子一副無賴嘴臉。
“我跟你們講道理,你們跟我耍無賴?我只聽說女子出嫁,講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爹目前不在家,關(guān)于我的婚事一律免談!”
楚從容心平氣和地離開餐桌,轉(zhuǎn)向廚房操起菜刀,不動聲色地走了出去。眾人大眼瞪小眼,誰也不知她想干什么。
突然,外面?zhèn)鱽黼u飛的聲音,緊接著就是雞的慘叫聲,在夜里顯得無比滲人!
“哎呀,我的雞!”杜婆子想到什么,邁出小短腿跑了出去,只見一公兩母三只雞身首異處。楚從容正握著帶血的刀,冷冷地看著她!
“殺人啦——”
杜婆子心里一寒,慌亂地嚎叫起來。屋里其他人紛紛沖了出來,各自膽顫心驚地看著楚從容。
楚從容揮刀指向他們,雙眸透著寒光,大聲說道:“這次我只取幾只雞命給你們看看。你們?nèi)粼俅蛭抑饕?,我不介意讓你們陪我一起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