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處可見的鮮血染紅了那一片片剛在空中飛舞才落地的雪花。

    陸川那一張圓臉因怒氣而漲得血紅，他那“微笑”當(dāng)然已不在，任誰看到了血花染紅了雪花，再加上遍地死尸，就算白癡也無法笑得出來。更何況這些死了的人全是陸川的同門手足！

    仍然是來遲一步，陸川站在這座破敗的山神廟前，心在泣血。

    他緩緩地走了進去，然后他如虛脫了般靠在墻邊滑坐在地。

    一口氣連跑了三個時辰，沒想到還是來晚了。

    陸川懊惱得恨不得撕裂自己。

    “你在那里----”

    “你在那里----”

    陸川怒極的站了起來對著灰澀的際發(fā)出了怒吼。

    沒有回答，要有只是北風(fēng)的嘶嘯聲。

    是不是到此就為止了呢？這是一之內(nèi)第三處了，總共七十二條人命，誰？是誰和丐幫有這么深的仇恨？

    陸川想不出來，他真的一點也想不出有誰能夠有這么大的手筆。

    有人寧見閻王不纏鬼，就和寧斗少林不惹丐門是同樣的道理。畢竟惹上了丐幫就如同捅到了馬蜂窩一樣，除了逃跑外，恐怕只有喊夭了。

    望著地上橫七豎八的死人，陸川知道他們的致命處全在咽喉。這個兇手無疑是個真正的行家，他的兇器非但利，而且已快到匪夷所思的地步，因為每一個死人的頸項血都是緩慢的泊出在附近一灘，要不然喉管斷的時候血應(yīng)該是噴在前方才對。

    驀然他驚彈了起來，因為他想到了這整件事情還沒有結(jié)束，他要快一點才行，否則接下來的又將是一處分舵二十四條人命。

    焦慮慌亂的找著，當(dāng)他確定了沒再發(fā)現(xiàn)，陸川方放下了心頭的一塊大石，緊繃的心弦也才松了下來。

    他又坐回了原處，整個人像只斗敗的公雞般萎靡的一點精神也沒有。然后他開始想，想這整件事情的始末。

    今一大早陸川就起來了，老婆不在家的男人很少有人像他那樣老實；無它，因為一夜的風(fēng)雪，他怕院子里的盆菊有所損折。

    他不知道從什么時候起老婆也開始喜歡養(yǎng)菊，當(dāng)他發(fā)現(xiàn)的時候，他們家的院子里已是一片菊海，同時這施肥、除蟲、分株的工作也不知不覺的全落在了自己的身上。在他想到有所異議的時候，一切已晚，同時許佳蓉把話也挑明了，我的菊花就如同我肚子里的孩子，你要不好好的照顧有所差池一切責(zé)任…

    為了愛，更為了那即將出世的東西，陸川可就不敢不把老婆大人的話當(dāng)做耳邊風(fēng)了。

    他心的清除每一朵菊花上面的積雪，不覺也想起了那昔日那“展抱山莊”的菊花，以及那一段往事，嗯，三年了，時間過得還真快，改等呆來的時候不妨一起去看看二少他們夫婦倆。

    正當(dāng)他想得入神的時候，不經(jīng)意的卻發(fā)現(xiàn)到了那張紙條被一把匕首插在一盆紫菊的旁邊---

    “早起的鳥兒有蟲吃，晚起的人兒必遭殃。希望閣下您起得早，也跑得快。第一處貴幫開平分舵第三十四支舵全員二十四名卯時授首?！巴嬗螒虻娜恕?br/>
    陸川以為這只是一個玩笑，也希望這是個游戲。然而當(dāng)他吃完了早餐，信步來到離他家只有半哩遠的開平第三十四支舵時，他才發(fā)現(xiàn)如果這算是游戲的話只有一種名稱那就是“死亡游戲”。

    同樣的紙張，只有一個號碼“二十四”，他顫驚的從一位同門的打狗棒上扯下來這張紙條后就開始一路狂奔，愈跑他愈覺寒心，因為他突然發(fā)現(xiàn)平日門中弟子定點的駐留之地連一個人影也沒有。

    他的速度不謂不快，然而每到一處他總發(fā)現(xiàn)他就是差了那么一步，血溫讓他明白也讓他后悔自己的腳程。

    現(xiàn)在他似乎已經(jīng)明白這殺人的人目標(biāo)是針對著自己而來，而這些門人弟子的死只是對方泄忿的棲牲品。

    眼已紅。

    陸川從懷中拿出了這三張同質(zhì)料的紙張，用手撫平緊捏過的痕跡，第三張紙條上面也只有“三十一”這三個字。

    能把自己幫中每一地分支舵都摸得那么清楚的敵人該是什么樣的敵人？

    能一口氣連挑三處支舵連一個活口都沒留下的敵人又是多么可怕的敵人？

    這里每一個‘死”人的名字他都能叫得出來，每一張面孔他也都熟悉，就在前幾他還和他們大口吃肉、大聲談笑，為什么到了今夭就一切都永遠不再呢？

    他了解幫中太平日子過久了是不錯，然而就算稍有松懈，一個人要想在那么短的時間殺掉每一處支舵的每一個人，這簡直令人無法相信，而且每一處格斗的痕跡只是稍稍一點而已。

    陸川不知道這整個游戲是否已經(jīng)結(jié)束？

    當(dāng)他把一切事情預(yù)備通知全幫后時已深夜。

    然而第二他才知道昨的事件只不過是序幕，直正的正戲才開始，而且主角也才正式上場。

    川陜道上。

    “快刀蕭若”一身錦衣濕透，他跨下的馬更是汗如漿出，在這寒冬里人與馬的鼻息在急奔中拖過好遠好遠二道白白的濃煙。

    三年前蕭若也曾在這條道上策馬狂奔，同樣的也是陸川一紙飛鴿傳書。沒想到三年后，還會有這種事情發(fā)生。

    他當(dāng)然知道在經(jīng)過許許多多的事情后，陸川那寶貝蛋在怎么樣的情況下才會向自己告警。

    馬急速的往前急沖，往事也一幕幕的在“快刀蕭若”的腦際閃過；三年了，蕭若知道縱然所有的人都以為他忘了那一段創(chuàng)痛，可是他自己知道那傷痛卻鮮明的在記憶深處，只不過他不愿去觸及罷了。

    畢竟他是男人，一個在江湖中響哨哨的男人。每一個成名的男人都不愿失去他的名聲，尤其是一個像“快刀蕭若”這徉的名人。

    更何況他的名聲是用血淚堆砌而成。

    因之在“那事件”，綺紅之死后，所有關(guān)心他的人不分晝夜都幫著他忘掉過往。為了朋友，也是身不由己，蕭若人前已恢復(fù)了昔日性情，背后卻駝負著那噬心蝕骨的傷痛。

    “傻人有傻福，公疼憨人?！?br/>
    這是蕭若經(jīng)常拿來撩撥陸川的一句話。猶記得前半年在陸川家里看到他兩夫妻的恩愛勁，蕭若還真是羨慕的要命，曾幾何時陸川會飛鴿傳書來了這么一封能把人急死的短箋。

    “字喻蕭若，佳蓉有險速往昭化?！?br/>
    蕭若在接到信后連一刻也沒停留就騎上了馬，從洛陽直奔到現(xiàn)在。他當(dāng)然知道陸川就算敢騙任何人，也決不敢拿自己的老婆開玩笑，更何況這也不是開玩笑的事情。

    他知道許佳蓉回昭化娘家待產(chǎn)，卻不知道到底會有什么危險發(fā)生在她身上。因此他只有拚命的一路快趕，那怕到了地頭把自己活活累死。

    這就是感情，一種曾經(jīng)出生入死的感情。

    對陸川他們倆口，蕭若就算把命賣了也無悔無怨。

    蜀山多尖，劍門山更是奇峰聳，插立入云。

    一入“劍門險”，“快刀蕭若”就有一種強烈的感覺，他突然有種不祥的頂兆驚起心頭狂跳不已。

    “蜀道難”，雖然來往過多次，每一回“快刀蕭若”經(jīng)過這里都有種體會古人形容這里的寫照，果然是“一夫荷戈，萬夫莫前”。

    在這條夾道峰巒，兩旁陡立高接云夭的徑中，蕭若放慢了組繩，緩慢的前行，同時他那疲憊的倦容已一掃而空，全身每一處已保持了最高警戒，同時心理已作好了應(yīng)變的打算。

    這是預(yù)感，尤其每一個江湖中人都相信自己的預(yù)感。

    路愈來愈窄，同時因為兩旁高聳入云山峰的關(guān)系，光線也愈來愈暗。因此他下了馬。

    在昏暗中剛拐過一個山彎，蕭若已然發(fā)現(xiàn)前路已被堵死，一個粗壯剛好堵住整條徑的農(nóng)人正心翼翼的挑著兩個籮筐移步前來。

    蕭若停了下來，同時眼睛一直盯著前面的這個人。

    近到了跟前這個農(nóng)人這才發(fā)現(xiàn)到前路被人擋著，他不覺怔了一下，然后操著一口濃濃的四川音。

    “哥，格老子的這還真是麻煩，謝謝你可不可以往回走一段路？你那邊退回去比較方便，也比較近，只要幾步路就寬闊了?！?br/>
    是的，蕭若知道對方得一點也不錯，這條路他來過多次，當(dāng)然知道人家得沒錯。

    禮就是理。

    蕭若縱然心里急得謊也只好扶著馬的嚼口一步步的讓它后退。然而當(dāng)他一回身卻看到一個更胖的頭陀，肩上扛著一根“佛門柞”，似一座鐵塔般走來。

    “吠，前面的施主，你怎么不走了？”

    皺起了雙眉，蕭若正不知如何回答的時候，只見那頭陀肩上扛著的“佛門柞”已像一支怒矢急速飛來，同時他更看到對方也不知從那里掣出一把弓，三支利箭快如閃電的在后迫射而來。

    心火陡生，怒容驟現(xiàn)。

    在想都沒想到的時間里殺機已至，蕭若的預(yù)感已靈驗。然而他的應(yīng)變措施卻無從展出。雖然他可以騰拔起身，可是他顧慮到在他身后的農(nóng)夫必然躲不過這突來的奇襲，一定會命喪當(dāng)場。

    于是他只有硬接下這飛來的一柞三箭。

    擰腰，側(cè)旋身。

    在杵擦身的同時，“快刀蕭若”的手已快到人們眼睛無從捕捉的時間里，恰到好處的把“佛門柞”劈倒在地。

    蕭若仁厚，他不愿傷及無辜，他更在三支利箭射至的時候用一種不可能的招式一撈。

    果然他接住了三支利箭，然而箭勢力猛迅急，他的手掌卻因而讓利箭劃出了一道血口子。

    急促中回頭一眼，蕭若發(fā)現(xiàn)那農(nóng)夫征在當(dāng)場，他肩上擔(dān)著的竹籮筐竟也被嚇得落在地上。

    可是為什么這個人的眼睛里卻沒有一絲驚慌呢？

    蕭若來不及細想，因為接踵而至的是那胖頭陀如旋風(fēng)般的攻擊。也更讓人想不透的就是這頭陀胖大的身軀怎么可能在這狹的空間里施展出這么復(fù)雜多變化的攻擊招式？

    只有一種情形，那就是這個人的武功已到了出神入化的咬界，就連高手也不及萬一。

    蕭若明白他現(xiàn)在所碰到的人，絕不是三招兩式就可以解決的了，他必須全神貫注的來應(yīng)付才行，否則今遭這“川陜道”“劍門關(guān)”弄不好真是白己的埋骨之所。

    一連串空氣被勁風(fēng)激蕩起的“劈叭”聲，像正月里的炮竹。

    在硬接了一番攻擊后，蕭若發(fā)現(xiàn)他的敵人在當(dāng)今江湖中絕對是排名在十內(nèi)的名人，可是搜遍記憶他卻始終無法想起有這么一號人物。

    “快刀蕭若”，哈哈，人人都你是一只鼎難搖難撼，灑家今日可非得試試，哈哈……”

    攻擊中尚能狂聲大笑，這表示什么？游刃有余？

    蕭若的壓力不減，可是他笑了。因為他知道敵人已有了輕敵之意。

    輕敵表示自傲，自傲卻足以致敗。

    就在笑意剛升至唇角，蕭若突覺背后一陣涼意，這種涼意襲身在多年的拚斗經(jīng)驗里，想都不用想那必然會是什么。

    腹背受敵的滋味絕對不好受，前后夾攻的危險性更是不用提，尤其在這躲都無從躲起的狹空間里。

    果其然，蕭若實在不愿去承認(rèn)這事實，尤其是自己還曾經(jīng)保護過的人。

    那農(nóng)夫的扁擔(dān)在昏暗中突擊而至，最令蕭若心頗的卻是他已感覺出后面的敵人所帶給自己的壓力居然數(shù)倍于前面的人。

    他不能回身拒敵，也不能回身抗敵，因為前面的敵人已扯落胸前的精鋼念珠，只要一分神就有可能受傷甚或喪命。

    可是他若不回身，那根扁擔(dān)一樣有可能砸扁他的脊椎。更可怕的是蕭若知道就算面對面，也很難有把握化解那一扁擔(dān)，畢竟他已想到了那根扁擔(dān)的來歷。

    “要你命、閻扁擔(dān)?！?br/>
    閻扁擔(dān)又叫絕無命在三十年前就靠著他那終年不離身的扁擔(dān)，一月間挑了江南六十八間大武館，更名動江湖的則是他三進三出娛蟻口“陳家門”。

    “陳家門”為一海盜世家，當(dāng)時它的勢力連朝廷都不敢對其用兵，而絕無命卻殺出殺進，雖然身負重創(chuàng)，卻把整個“陳家門”給挑了。這件事在當(dāng)時簡直沸騰了整個大江南北，“要你命、閻扁擔(dān)”之名也在一夜問聲徹江湖。

    有人絕無命的那恨扁擔(dān)已經(jīng)使到出神入化的垅界，它可以像長刀般大磕大攔，也可以像窄劍般刺、挑、劈、舞，更可像長鞭般刁鉆柔軟、枯纏靈怪。

    現(xiàn)在“快刀蕭若”已感到那根扁擔(dān)不帶一點花稍，卻扎實得令人不知如何去抵擋，就那么直不隆咚的捅向白己的“尾椎”要害。

    從對面胖頭陀的瞳孔中，蕭若清楚的看到敵人的笑意，甚至也感覺到對方看自己的眼光就像已經(jīng)看到一個死人一般。

    對敵的經(jīng)驗太多了，蕭若知道現(xiàn)在唯一的選擇就是立刻回身阻擋格拒后背的那根要命的扁擔(dān)，然而如此一來他已無法顧及胖頭陀的精鋼念珠。

    他不得不如此，因為他知道不擋那根扁擔(dān)只有一條死路，而那胖頭陀已有自傲輕敵之心，那么他的攻勢必有缺陷。

    “要你命、閻扁擔(dān)”這次沒要了對手的命，相同的“掌刀出手，無命不回”的蕭若這一次也落了空。

    在蕭若閃電般的旋身，險極一時的出掌刀劈斜了那根扁擔(dān)，雖然躲過了扁擔(dān)卻躲不過那串梢鋼念珠。

    于是在鋼珠剛砸在“快刀蕭若”后肩脾骨的同時，胖頭陀已捂著他那肥凸的腹，瞪著一雙至死也不明白的眼睛，看著自己的腸子就那么從他的手指縫中擠迫而出。

    這一切都是瞬息間的變化。

    絕無命萬萬沒有想到這個年輕人竟然比傳中還要來得可怕與難純。他已有些心傾，甚至有些恐慌。

    因為旁觀者清，也只有他才明白胖頭陀是在什么樣的情況下喪命的。

    雙方在一擊之后都停了下來，“快刀蕭若”一抹殘酷的笑，似笑人也似自嘲，強忍著后背肩腳那惟心的刺痛，仍然挺立。他沒回頭，因為他知道后面的敵人決不可能再多喘一口氣。

    絕無命柱著他的扁擔(dān)，直勾勾的看著“快刀蕭若”的鞋尖，他不明白這世上怎么會有人把一雙腳能使得像手一般的那么靈巧，甚至于剛才“快刀阿星”那一式“斜掛金鉤”無論部位、時間、力道，就算使劍名家也不得不嘆服，更何況他是用腳使出來的。

    血，血在蕭若右腳的鞋尖滴落，而那一把看不見的劍已又隱藏進了他的鞋底。

    “你好……你好……你好毒辣。絕無命在經(jīng)過一段不算太長的驚愕之后，突現(xiàn)激動的。

    冷哼一聲，“快刀蕭若”有些卑夷回道：“相罵無好口，相打無好手，我不得不這么做，何況比起你們來簡直無法相較了，我的‘絕無命’?！?br/>
    對方有些驚異，因為他沒想到“快刀蕭若”竟然已認(rèn)出了自己。

    “好，很好，真的很好，好一個‘快腳蕭若’……”

    “豈敢，雕蟲技，恐難入法眼……”因后背的創(chuàng)傷蕭若臉上的肌肉痙攣了一下，接著又：“不管怎樣，我總是光明正大的宰了那頭瘟豬，至于用‘腳’或用手，也總比你們從背后偷襲來得光彩吧”

    高手相搏，終其一生所練的也就是在最危急的一刻里能、夠做出最正確的判斷，“快刀蕭若”如果不涯“胖頭陀”那一下，那么他縱然有把握擊斃或重創(chuàng)絕無命，那么恐怕他自己也必喪命在精鋼念珠的那一硯里。

    絕無命向前逼進了一步，他那根扁擔(dān)花俏的從地上轉(zhuǎn)了個圈畫了個圓弧又扛在了他的肩上，他已準(zhǔn)備了第二波的攻擊。

    蕭若撇了撇嘴，他仍然一動也不動的讓臉頰上的汗珠滴落一身，他明白現(xiàn)在就算死了也要僵立不倒，否則以對面那頭快成精的孤貍，只要看出自己有一絲不妥，那么今要生出這“劍門關(guān)”還真需要奇跡出現(xiàn)不可。

    “你還真能挺？你不疼嗎？絕無命在進了一步之后停了下來，面露狐疑的問。

    “當(dāng)然疼，而且疼得要死，怎么？難道你失去了幫手就不敢再戰(zhàn)了？”有些譏諷，蕭若還真是忍住疼的回道。

    絕無命實在看不出蕭若到底傷得有多重。但是他知道如果“快刀蕭若”沒有受傷的話，自己是決無法打敗他，甚有可能真的會在那雙可怕的掌刀之下栽了自己這條命。

    他想看一看對方背后的傷到底已傷到了什么樣的程度，那怕一眼也好。

    可是這眼前的人動也不動一下，為什么他的雙眼還是那么熠熠有神？又為什么他臉上的汗珠卻一直滴落？

    色昏暗了。

    蕭若知道絕無命之所以還不肯走是因為他還不死心。

    這世上任何想一戰(zhàn)成名的人，沒有誰會輕易的放棄這眼前的機會。畢競能挫敗“快刀蕭若”，這可是每一個武林人夢寐以求的，就算像絕無命這么已夠名氣的人也不例外。

    嘆了一口氣，“快刀蕭若”悠悠的開了口：“絕無命，我不知你還在等什么？”

    絕無命，實在難以下定決心。他知道除非對面的敵人真如自己的判斷，后背受了重創(chuàng)，否則只要一卯上，落敗的一方一定是自己。

    “‘快刀蕭若’你好沉著，你還能動嗎？”絕無命又試探的問了一句。

    “你何不試試？當(dāng)然，你也知道這一試的結(jié)果有可能是拿你那一條命來換才行?！?br/>
    “我不相信?！本驮诮^無命最后一個字剛完，他已出手。

    那根扁擔(dān)掄擊的速度與力量對目前的“快刀蕭若”來實在已無法抵擋。因為蕭若突然發(fā)現(xiàn)他后背肩腳的傷疼已讓他無法舉手迎敵；然而卻讓人大吃一驚是“閻扁擔(dān)”的那根扁擔(dān)攻擊的對象不是“快刀蕭若”，而是他身后的兩個籮筐。

    兩聲悶哼非常短促的夾雜在籮筐的碎裂聲中。

    絕無命臨走前的那一眼讓人不寒而栗，仿佛在告訴“快刀蕭若”日后的歲月里報復(fù)將像一條毒蛇般的緊緊纏繞在他的脖子上。

    直到看不見遠去的身影后，蕭若方忍不住的噴出了一口強壓在胸口的鮮血。

    他艱難的向前檢視那兩個被絕無命遺留且砸爛的籮筐。

    兩個侏儒已面目全非，他們的手中各拿著一根漆黑管狀的機簧物，全都喪命在絕無命那根扁擔(dān)下。

    蕭若機靈一傾，心里發(fā)麻了好半，才慶幸自己真是命大。因為在剛才那種情況下，他實在懷疑自己是否有能力擊退敵人，就算絕無命讓自己擊敗，那么自己又怎么想得到那兩個籮筐中藏的有人？而且手中全拿著要命的暗器？

    蕭若更沒想到絕無命這種人居然會不恥到為了保名，更為了保命而殺掉自己的同伴。

    狠毒的人性，卑劣的心態(tài)，殘酷的手段，蕭若已感覺到在這世界上有這么樣的一個敵人，這一輩子恐怕連覺也睡不好了。

    艱辛的找了一處較為寬暢的地方，蕭若把三個人的尸體簡陋的掩埋了起來。他希望這整件事就到此為止，然而他也知道這恐怕是辦不到的。

    他嘆了一口氣上了馬背，又開始拚命趕路。心里卻不禁為陸川以及他那即將臨盆的老婆擔(dān)心起來?？礃幼雨懘ㄟ@一回捅的漏子恐怕已難以收拾，而且他的對手實力之強也絕非一般尋常的武林人。

    自古前人就告訴我們“自掃門前雪，休管他人瓦上霜”。

    這表示這世上有許多人都有管閑事的毛病，而且還不少；像陸川就有這種毛病，甚至還很嚴(yán)重。

    現(xiàn)在他開始有些后悔了，后悔自己怎么有這種壞毛病，雖然他還不知道到底是管了那一樁不該管的閑事。

    這種紙張和前幾次的紙張一樣，不知是什么原料做成的，無可置疑的這種紙張尋常一般的人決用不起。

    陸川才不在意這種紙張是不是和一張銀票樣價同值。他只在意這紙上的字。

    “你要了我的女人，殺了我的孩子，你必需還我，就像欠債還債，欠錢還錢一樣。你愛管閑事，我也將讓你嘗到管閑事的后果?！?br/>
    這回這張紙條不是用匕首插在庭院的盆菊里，而是貼在的陸川床頭。

    當(dāng)陸川一睜開眼就發(fā)現(xiàn)到這一張紙，他已嚇得從床上彈了起來，待再看清楚紙上的字后，他一身冷汗已濕透衣衫。

    這是誰？

    這到底是人是鬼？

    昨夜一夜似睡非睡，有誰能在這種情況下還可以把這張紙條貼在自己的床頭？

    有這種能耐的人何不干脆一刀剁下自己的腦袋？

    陸川匆忙中發(fā)出信鴿給蕭若后，就開始苦苦思索。

    想得頭都痛了，卻想不出自己什么時候管過這么一樁閑事，不但要了對方的女人，還殺了人家的孩子。

    就算時候兩只野狗打架去勸架的事情陸川都想得起來，也記不起什么女人、孩子。

    這一切真不知從何想起，陸川只得放棄。

    目前他只能禱告蕭若收到信后能夠及時趕到昭化，在他想這世上好像還沒有任何人，任何事能夠讓“快刀蕭若”解決不了的。

    誰也知道陸川是“丐門之寶”，更是丐幫現(xiàn)任掌門段涯的唯一弟子。以前他尚有一個丐幫里“名譽總監(jiān)察”的名份。經(jīng)過“菊花事件”之后丐幫與他卻好像關(guān)系淡了許多。更何況自始他就沒正式入幫，雖然有許多人都認(rèn)為他會是未來丐幫的繼承人。

    他自己也發(fā)現(xiàn)了這種微變的事實，也沒刻意的去訴求什么。畢竟這兩三年來他已娶妻且將生子。生活在愛情里的男人，所迫求的似乎降低了許多。甚至于有時候他也希望這一輩子就這么淡泊舒適的過下去。

    無可否認(rèn)的，這幾年來陸川生活過得很是快活，悠游自在的半隱居在開平縣里，一付有妻萬事足的樣子，白夭溜溜鳥，找找昔日同門瞎扯胡吹，夜晚燈下畫眉，倆口子還真讓人看得嫉妒在心。

    事情已經(jīng)明朗化了，陸川這才發(fā)現(xiàn)隱藏在暗處的兇手，不但可怕且已到了發(fā)瘋及喪失理智的地步，竟然會因為自己而牽連到丐幫里這許多無辜的生命。

    看樣子陸川又將為丐幫帶來一場“莫名其妙”的腥風(fēng)血雨。

    人不能徽散，尤其習(xí)武之人。

    陸川到現(xiàn)在才發(fā)覺這兩三年身上的膘油是多了不少；只不過多趕了半路而已，此刻渾身骨架子就像拆散了一樣，兩條腿幾乎不聽使喚，在這樹蔭下休息了好一陣子了還猶自發(fā)軟酸麻。

    “不乘轎，不騎馬”他不明白自己怎么會有這種怪毛病，眼見日頭將落山了還沒趕到碼頭邊，他就恨不得宰了自己。好想找匹馬騎，然而一想到從前騎馬的經(jīng)驗就巴不得這世上根本沒有馬這種動物。

    “老婆，老婆，你可要機靈點。阿星，你子可千萬路上不要耽擱。娘的，還有我的孩子……”陸川一面揮汗一面嘴里喃喃念道。

    他此刻真希望自己能變成一只會飛的鳥，那么就可一路飛去昭化。

    正在此時，阿星真的看到了一只鳥，不，一只大的鷹。那只鷹就在他的頭頂盤旋，然后突然一個俯沖下來。

    “畜牲，找死……”

    陸川的打狗棒正待舉起，那只大鷹卻一個急仰直沖上，而一張紙條就那么拱呀飄的落在他的面前。

    “告訴你一個不好的消息?！斓妒捜簟呀?jīng)變成了‘?dāng)嗍质捜簟??！?br/>
    雪地里那幾個字就像幾灘血那么醒目，那么刺眼。

    陸川像發(fā)瘋般的揮舞著打狗棒狂喊狂奔。

    “你撒謊，你撤謊……我不信，我不相信……”

    如果你有這么一個敵人，有著魔鬼似的一雙眼睛，無論你做什么，你想什么，他都能洞悉，這絕對可以逼得人發(fā)瘋，發(fā)狂。

    陸川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然而他知道對方有可能也有能力能夠做得到。

    這一生里最好的朋友，最愛的女人，如果都因為自己而有所閃失的話，他不知道他自己是否還有再活下去的勇氣。尤其面對的是如此的敵人，就算想要報仇都不知要如何下手。

    船艙不大，卻堆滿了各種雜貨，麻包以及籃子、籮筐。

    剩余的空間橫七豎八的全或坐或臥的躺滿了男男女女、大大的乘客。

    污濁的空氣燕得人有一種想嘔吐的感覺；從一上船李員外就靠在船艙一隅，心急如焚的耗著時間。

    他多希望兩的船行時間能一眨眨眼就過去，不管事情的結(jié)果是如何，也比在這兒等得讓人心焦來得好。

    他本有張彌勒佛般的圓臉，更有一抹讓人感到親和力的笑容常年掛在嘴角。

    然而他現(xiàn)在的樣子，任毛頭孤子看到了也會嚇得躲著他遠遠地。因為任何人都可感覺出這個人八成不是家里死了人就是老婆和人跑了。

    陸川始終覺得有一雙眼睛就在這船艙里偷窺著自己，他環(huán)目四顧卻無法找出到底是準(zhǔn)。漸漸地他坐不住了，那種如芒在背的感覺讓他想站起來走出船艙透一口新鮮的空氣。

    剛上船艙門口，一個水手粗大的嗓門吼道：“客館，走馬行船三分險，這里雖然不是海上，但是江里浪也不，你還是下面待著比較好些。”

    人家的是理，再有滿腔的怨言，陸川卻不好發(fā)作，強壓住一股無處發(fā)泄的心火他道：“船家，我只是想上來透透氣，順便打聽一下船到了哪了？”

    那個水手仿佛有點不耐煩，卻沒搭理就自顧走開。

    陸川知道這些整年經(jīng)月在長江里討生活的人多少都有些怪脾氣，也不再迫問自顧自來到艙面，望著漆黑的夜空想著心事。

    腦際靈光一閃，他突然發(fā)現(xiàn)暗處的敵人自始就掌握住了自己的一切，包括行動、思想，卻從沒面對面的與自己接觸。

    這是什么居心？

    這又是什么樣的報復(fù)心理？

    玩游戲的人？什么游戲？

    他想到了一種游戲，貓捉老鼠的游戲。

    是了，往往有許多貓捉到了一只老鼠，它們并不急于弄死它，而只是慢慢的，一次又一次的捉弄它的獵物，直到它捉弄夠了方一口吞噬。

    他已發(fā)覺白己已經(jīng)就像一只疲于奔命的老鼠，而正一次次的被那只貓玩于股掌之中。

    而那隱于暗處的人正殘忍且殘酷的一點點啃噬著自己。

    現(xiàn)在他唯一的希望就是能早些到達目的地，因為他已無法再忍耐長時間的牽掛。

    再兩，只要再兩船就可到了。

    可是為什么自己卻有一種感覺反而離阿星與許佳蓉愈來愈遠呢？

    陸川像一個瘋子，踩著搖幌不穩(wěn)的步子沖到船尾。

    “船家，船家，你們這條船是往什么地方去的？”他的聲音在黑夜里的江面上傳出好遠。“蕪湖?！?br/>
    陸川差些當(dāng)場暈倒，他劈胸抓住撐船的老人急切吼道：“這……這怎么一回事？這條船不是明明要溯江而上嗎？為什么？為什么會順江而下？你，你，你們在搞什么鬼？”

    “你才是搞什么鬼，快放手，快放手，這是行船吶，你以為是坐轎子？”

    “回答我的問題？”陸川吼道。

    “什么問題？”

    “這船為什么會開往蕪湖？”

    撐船的老人面無表情的談然回道：“這條船本來就是開往蕪湖，有于十么為什么不為什么？整條船的人都知道，我看你八成是搭錯船了?！?br/>
    陸川根本無法相信，尤其臨上船前他還特地問了船老大，甚至于才不久他也還聽到船艙里一位婦人哄著她的孩到了昭化要買糖給他吃。

    陸川又旋風(fēng)般的沖下船艙，縱然跌掩了兩三下，額際已滲出了血他也顧不得擦拭。

    才進門正好碰到了船老大，然后他似乎平靜了許多，用一種奇怪的聲音問：“這船開往那里？”

    “蕪湖?！贝洗蟮穆曇魣远?。

    陸川走到一個婦人面前又問：“你?！?br/>
    “蕪……蕪……蕪湖……”那婦人顯然嚇著了，緊樓著她懷里的孩子。

    陸川不再問了，因為他發(fā)現(xiàn)船艙里的每一個人現(xiàn)在都用一種不出來的眼光瞪視著自己，就像看到一個瘋子耍寶一樣，有的憐憫，有的驚異，更有的幾許恐懼。

    “我真的瘋了嗎？我真的喪失了理智了嗎？”

    陸川不禁自己問著自己。

    “是不是自己真的弄錯了？”

    “好，就算自己弄錯了又怎么樣？大不了花錢解決?！庇辛藳Q定后陸川對著船老大及全船三四十雙全看著自己的眼睛：“對不起各位，本人因有要事必須急著趕去昭化，現(xiàn)在我拿五百兩銀票包下這條船，另外再拿五百兩算是補償各位的損失……”

    這種優(yōu)渥的條件讓每一個人的眼睛一亮。

    有錢能使鬼都推磨，更何況是人？

    雖然沒人話，陸川看得出來沒有一個人反對。

    “船老大，你怎么？”

    船老大還能怎么？只見他“咕咚”咽了一口口水就知道那五百兩銀子已把他砸暈了。

    本來嘛：五百兩決不是個數(shù)目，足夠打造這樣的船兩條都綽綽有余。

    陸川這一生從來沒有像此刻這么難堪過。

    他現(xiàn)在倒寧愿希望自己是個瘋子，或者是個白癡。因為瘋子和白癡是不會在乎別人拿異樣的眼光看著自己。

    他的手伸入內(nèi)襟里已有好一會了，卻一直無法拿出來。

    現(xiàn)在不要一千兩了，就是一個銅板他也拿不出來。

    他不知道自己身上的所有是什么時候失去的，可是他那知道所有的人已經(jīng)百分之一百的確定了白己是個瘋子。

    “扔這王八蛋下江里----”“媽的蛋，半夜三更的拿老子們尋開心，揍他----”

    “船老大----你看見了，這條船上有這么一個瘋子我們可不能安心，你快想想辦法，想想辦法----”

    “娘----”

    怒吼，暴罵，夾雜著孩子嚇著的哭聲，就像一顆炸彈一樣爆了開來。

    這種情形下如果是一個瘋子他當(dāng)然可以裝瘋買一傻。

    陸川是一個正常人，然而他卻了一句在別人認(rèn)為只有一個瘋子才會的一句話。

    “各位……我……我是陸川……”

    是的，提起陸川，在長江一帶的確是塊金招牌，誰人不知？誰人不曉？“丐門之寶”嘛！

    可是這種情況下又有誰會相信？更何況又有誰會往另一方面去想？

    “丐門之寶？媽的，我還是皇上呢？”

    “綁起來----快綁起來，有這么一個瘋子在船上太……太危險吶?！?br/>
    “對，對，抓住他，把他捆起來----”

    已經(jīng)有人隨手拿起繩子，同時已有人作勢要抓人了。

    “秀才遇見兵，有理不清?！?br/>
    陸川這一輩子也數(shù)不清有多少次為了自己的名字惹出了多少扯不清的事，可是卻從來沒有像現(xiàn)在這樣要遭人拿繩子當(dāng)瘋子般來捆綁。

    他當(dāng)然不可能就這么束手就縛，雖然他很不愿意對一般尋常人動武。

    那兩個欺身而來的水手，在陸川的眼中充其量只不過身體魁悟、結(jié)實一些罷了，就算多來十個、八個，他一樣也有把握能把他們擺滿一地。

    然而當(dāng)兩雙粗大的手掌左右抓住陸川的胳臂時，他已無法應(yīng)變。因為他已感覺到那兩個人的手決不是水手的手，水手不會拿穴，同時水手的手更不可能有那么強的力道與指勁。

    “你……你們……”陸川已無法再出什么。

    他的雙臂已快被人捏碎。同時他周身重要穴道也已被制，就連出聲也不可能。

    全身雖然動彈不得，李員外的神智卻很清醒。

    他眼睜睜的看著別人像綁棕子似的把自己捆了個結(jié)結(jié)實實。

    他也明明白白的聽到別人在：“把這個瘋子扔到江里喂魚算了。”

    他就這么糊里糊涂的下了水。

    他最后的一個知覺就是感覺到江水好冰、好冰……

    “自古英雄多寂寞，唯有飲者留其名?！?br/>
    蕭若是英雄，也更愛醇酒。

    可是他卻從不寂寞，因為他最懂得安排自己，享受人生.同時，他更有像陸川這樣的三兩知己。

    因此他決不能知道朋友有難而不伸援手，那怕是前面有座山擋著，他也會想辦法把山劈開。

    這就是交情，真真正正過命的交情，亙古以來最可貴，也最難尋的交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