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025晨曦之光

    洛繹的瞳孔驟然緊縮，理論上再強大的幽魂，也不可能影響到實體的世界。他們只能操作靈魂，或者攻擊精神，卻不可能移動哪怕一根頭發(fā)絲。眼前的這個幽魂顯然很不一樣，讓金屬瞬間銹蝕，可以有很多種辦法，然而沒有一種，是可以讓幽魂掌握并且使用的。

    唯一的解釋，面前的這一個拉威爾，并不是個普通的幽魂。

    “想聽聽拉威爾家族的歷史嗎？”小小露了一手，震懾了眾人的幽魂男子，忽然間開頭問。

    當然他不需要聽到回答，也不需要眾人的許可，就自顧自開始講述。

    “我叫阿勒格尼，阿勒格尼·斯威夫特·拉威爾，畫眉山莊的第一位主人。你們可以叫我亞歷克斯，這樣會顯得親近一些。我想，你們并不知道，是我一手建立了畫眉山莊，還有拉威爾家族。不過這沒關(guān)系，我會講給你們聽。”

    “嗯，我想我從沒有跟人說起過，其實我來自于另一個地方，尼姆，普羅旺斯的尼姆。我至今懷念著那里甘冽而清甜的泉水。那是我的故鄉(xiāng)，讓人懷念的、卻已經(jīng)回不去的地方?！?br/>
    “在我還只是一個男孩兒的時候，我夢想著成為一名特羅巴多。上帝獨獨只把天使的語言給了法國人，所以我覺得自己是一個天生的吟游詩人。想象一下，在薰衣草的花海里，懷里躺著心愛的女子，拂面吹過風聲、雙手彈奏琴聲、側(cè)耳聆聽歌聲，那是，多么、多么、多么美妙的一件事情?。　?br/>
    “我真的很有這樣的天賦，在我兩歲的時候，父親的一位同僚來到我家的莊園，邀請他去打獵。我替我的父親回絕了這一次邀請，并且編造了一個故事。我告訴他，我的父親正為了他的愛情而決斗，為了達芙妮，我母親的妹妹。哦，我忘了說，我的母親在生我的時候，因為難產(chǎn)而死去了。是達芙妮阿姨撫養(yǎng)了我，而她也順理成章地住進了我家的莊園，并且如愿以償?shù)刈屛业母赣H喜歡上了她。我很感激她——在知道就是她做的一些事情，讓我的母親難產(chǎn)，并且差點連我都一起死去之前。不過她也只是一個可憐的女人，終她一生，她都沒有真正得到我父親的心。在我父親的心中，他只是我母親赫本的一個影子和替代品而已?！?br/>
    “好了，關(guān)于我的家庭的故事，就到這里吧。我還是說說我一生之中的第一個故事，或者謊言。我告訴我父親的同僚，他正在為維護自己的愛情而決斗，并且編造了一個相當完美的故事。也許還有一些小小的瑕疵和漏洞，但我想沒有人會注意一個孩子的言語漏洞，因為這么大的孩子，通常連話都說不大清楚?！?br/>
    “我想我一定是受到了潘神和庇厄利亞諸女神的親睞，或許還有阿帕忒。誰知道呢？”

    “我在四歲的時候?qū)W會了彈奏七弦豎琴，在六歲的時候?qū)懴铝说谝皇讛⑹略姡谄邭q的時候，我在一次晚宴上的演出，得到了一位侯爵夫人的贊賞。然而在八歲的時候，我被送到了另一位騎士的家中，學習如何成為一名騎士。但那并不是我的本意，事實上，雖然我寫騎士，但非常討厭現(xiàn)實之中的騎士。鄉(xiāng)下的騎士大多強壯，勇武，但也粗俗和魯莽。城里的騎士風度翩翩優(yōu)雅從容，然而大家都知道他們其實窮困潦倒，只有一兩身體面的衣服，靠著花言巧語蹭吃蹭喝。而且他們甚至穿不了沉重的騎士全身鎧——當然他們也沒有錢添置一套全身鎧?！?br/>
    “現(xiàn)實中的騎士和藝術(shù)之中的騎士，是完全不同的兩種生物，我確信這一點?！?br/>
    “所以我討厭騎士，特別是他們還用骯臟的***，玷污了阿喀琉斯和普特洛克勒斯的愛情。作為一個相當英俊的男孩——我，曾經(jīng)差一點被他們脅迫過?！?br/>
    “不過即使十二歲的我還沒有成年人的力氣，但我的智慧即使是和普羅米修斯相比都毫不遜色，而那些粗魯?shù)泥l(xiāng)下騎士，甚至比厄毗米修斯還要蠢笨。我只是用了一個簡單的機關(guān)陷阱，就輕易殺死了那個莽夫，并且沒有人懷疑到我。他們認為那個不幸的家伙，只是因為意外，猜到了獵人的捕熊陷阱?！?br/>
    “但當時的我還是很慌張地逃跑了，并且落入一口枯井，我在那里找到了一頂頭盔。你們猜猜那是什么？是庫內(nèi)埃，基克洛普斯為哈迪斯打造的隱身頭盔?！?br/>
    “但當我爬出枯井的時候，我看到的并不是尼姆的噴泉，而是一座墓園。那里的白骨像雜草般叢生，罌粟從頭骨的眼眶里生長而出。我以為我抵達了冥域，然而不過是一座小鎮(zhèn)的墓園?！?br/>
    “那是一座被尼克斯統(tǒng)治的小鎮(zhèn)，從來沒有白晝。那里的人們遵循古老的約定，夜復一夜地生活在看不見光明的地方?！?br/>
    “我無法忍受那樣的孤寂，逃離了那里，然后才知道，原來我抵達了另一個世界?！?br/>
    “我開始做各種各樣的事情來養(yǎng)活自己，對于一個只有十二歲的孩子來說，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但對于我而言，那輕而易舉?！?br/>
    “第一個星期，我獲得了大約三十金幣的獎賞，因為我讓一個又老又丑卻很富有的貴族，得到了一位男爵的女兒，她漂亮且聰慧，有著可愛的面容和纖細的腰肢，我仿佛在她身上，聞到了故鄉(xiāng)的迷迭?！?br/>
    “第二個星期，我唆使全城愛慕那個男爵女兒的年輕男人，向那個吝嗇的老貴族發(fā)出決斗的邀請。然后接下來，我為那個老貴族提出了解決方案，開價三千金幣。我告訴那些熱血且沖動的年輕人，他們應該互相決斗，最后的勝利者才有資格向侯爵提出決斗的邀請。”

    “第三個星期，那些年輕人自相殘殺，每一天都有人死去。最后，男爵女兒的心上人，全身浴血地向老侯爵提出了決斗的邀請。我記得那個年輕人虛弱到隨時都會倒下，但他還是輕而易舉地一劍刺死了老侯爵?！?br/>
    “第四個星期，老侯爵因為沒有繼承人，爵位和所有的財產(chǎn)都歸于新婚的寡婦。決斗的勝利者原本可以享受這一切，但我唆使一個忠心于老侯爵的廚子，在他慶功宴上的餐前酒里下了毒。那個廚子在這之后就自殺了，而男爵的女兒再一次成為了寡婦?！?br/>
    “城里的人們認為男爵的女兒可能是邪惡的女巫，因為她讓這座城市在短短的一個月里，就是去了很多年輕的棒小伙兒，并且讓先后兩任丈夫死去。那個可愛的女孩兒把自己關(guān)在房間里面懺悔，盡管她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么。”

    “我告訴她，那是她的原罪，只有虔誠的祈禱，并頌贊主的名字，才能得到寬恕。當然，我用了一些小小的把戲，是她相信那是天使的告誡。我說過，上帝獨獨只把天使的語言給了法國人，而且我的聲音相當適合唱詩班的領(lǐng)唱?！?br/>
    “在連續(xù)兩個禮拜毫無收獲之后，我迎來了一次豐收。我告訴她，她應該在前往修道院之前，把她的財產(chǎn)和爵位留給一個在人間的天使。那個孩子會帶著一束風信子來到她的家門前。”

    “我雇傭了是一個流浪兒，讓他們帶著不同的花，次第問詢。在一次次的失望之后，當我?guī)еL信子出現(xiàn)，她毫不猶豫地相信了我的話?！?br/>
    “我從此擁有了龐大的財富和侯爵的爵位，用了一個月的時間。”

    “我想我是個天才……”

    “不，你和你騙過的人一樣，都是蠢蛋?！?br/>
    洛繹并不打算聽完亞歷克斯的故事，他從懷里掏出夜的逆十字，七顆藍色的寶石在晨光中閃耀。

    嘭——

    阿勒格尼?斯威夫特?拉威爾炸成了一團煙霧，被十字架吸收殆盡。

    “做魔王的最后都是死于啰嗦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