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天南剛想說話，就被吟風(fēng)天尊一個狠厲眼神噎住了嘴。

    二師祖似乎做了一個很大的決定，他輕輕說道：“你小子還想不想替寧元報仇？就憑你師父顧凡那兩下子，再這么練兩年拔劍式，哪怕你每天拔劍一萬遍，恐怕也到不了一品離塵之境！你連殿外那個穿白色長衫的莽漢都打不贏，憑什么給寧元報仇？”

    顧天南愣了一愣，他什么都沒說，開始給“太陽星君”“太陰星君”兩尊神像磕頭，一連磕了九個才站起身來。

    吟風(fēng)天尊看著站起身來的顧天南，自言自語了一句：“我今日做的這個決定，也不知是對是錯。”

    兩軍對壘，沖鋒陷陣時，要講究戰(zhàn)機；一個王朝吞并諸侯，橫掃四海八荒，要講究時機；一個門派屹立江湖之巔，百年不衰，要講究氣運。

    當今北周江湖有三大道教祖庭，第二祖庭滄溟宮一直都跟北周皇室走得最近，滄溟宮三先生止劍被視為北周劍道造詣僅次于清策天尊的滄溟劍仙，滄溟宮二先生寫出一本名垂青史的《淮北子》，給北周道門增添光彩無數(shù)，因此做了北周皇室的青詞宰相，滄溟宮大先生嘆滄瀾更是北周煉器馴獸的祖師爺，他老人家隨隨便便拿出一件墊桌腳的東西，都能召來三四位心甘情愿為滄溟宮賣命的二品高手。

    第三祖庭龍虎山雖然表面上篤信黃老，與世無爭，可也根基深厚，江湖上擁躉無數(shù)。龍虎山上的四大道尊無一不是神通玄奧的半仙高手，個個深得北周皇室器重。

    龍虎山更令其他門派艷羨的是，除了地位最高的四大道尊之外，龍虎山還有三位驚才絕艷的后輩弟子，兩人練劍一人修道。這三位龍虎山弟子曾經(jīng)不遠萬里奔赴西北荒原，游歷十年之久。

    十年之后，龍虎山這三位弟子叩開“墮龍關(guān)”大門返回中土?xí)r，他們帶回了妖王朱厭的頭顱和內(nèi)丹。妖王朱厭曾在“獵龍之戰(zhàn)”中重創(chuàng)中原道門弟子，死在他手下的人族高手沒有一千也有八百，傳聞妖王朱厭有一品青玄之境，而且妖法詭異，根本無法抵擋。

    龍虎山因為此事名揚天下，甚至有不少江湖名宿說出了“龍虎當興”的溢美之詞，而且有好事者還加了后半句“道高千丈”。

    那被稱為“北周道家第一祖庭”的鴻玄宗呢？似乎只有清策天尊一人在苦苦支撐這面大旗。

    “道教第一祖庭”這塊招牌實在太重，僅憑清策天尊一人，獨木難支。

    清策天尊近年來閉關(guān)不出，醉心道法，不再過問江湖中事，也無心浮名利祿。

    可吟風(fēng)天尊在乎，他覺得僅有一個吳鴻風(fēng)還遠遠不夠，鴻玄宗再有十個吳鴻風(fēng)才好。

    若非有吳鴻風(fēng)接過了鴻玄宗的劍，清策天尊飛升之后，怕是洞庭山就會被世人漸漸遺忘，漸漸門可羅雀。

    眼前的小弟子顧天南，似乎比吳鴻風(fēng)的根骨更好，如果細心打磨，恐怕能成為下一個清策天尊，甚至是下一個夜鴻祖師！

    只不過顧天南的身世讓吟風(fēng)天尊略有遲疑，可經(jīng)過仔細探查之后，他體內(nèi)并沒有一絲妖氣，這也讓吟風(fēng)天尊稍感安心。

    而且顧天南的模樣，像極了吟風(fēng)天尊的一位故人，一位牽腸掛肚的故人。

    吟風(fēng)天尊甩了甩腦袋，輕輕嘆了口氣，自言自語道：“天機冥冥不可泄！”

    顧天南走到“太陽星君”“太陰星君”兩尊神像背后，抬頭看著神像背后的九十八個古篆，疑惑道：“二師祖，這鬼畫符一般的九十八個大字，到底是什么意思？您老人家是怎么參悟透的呢？”

    吟風(fēng)天尊背起小手，淡淡說道：“傳說東海有三座仙山，蓬萊、方丈、瀛洲，仙山上有大羅金仙居住，飛來飛去好不瀟灑?？蛇@三座仙山的位置卻漂浮不定，凡人只是聽說，都從未見過。我曾孤身泛舟茫茫東海，尋訪這三座仙山，一連在海上飄蕩了兩百多個晝夜。在一場劇烈的暴風(fēng)雨后，我終于發(fā)現(xiàn)了一座跟傳說中蓬萊仙山很像的小島。”

    顧天南看了看這個身高剛到自己腰間的小童，不禁肅然起敬，心中想道：“二師祖果然是位世外高人，雖然脾氣暴躁，但他居然去過蓬萊仙島！”

    顧天南興致勃勃問道：“二師祖，那你在島上見到仙人了嗎？”

    吟風(fēng)笑了笑，望著殿外幽藍如洗的萬里長空，深沉道：“不論是平民百姓，還是帝王將相，都想尋仙訪道。無非就是想求長生，多活些年歲。倘若真遇見了仙人，仙人憑什么就讓你一個凡人得長生呢？”

    “天上白玉京，十二樓五城。仙人撫我頂，結(jié)發(fā)受長生。誤逐世間樂，頗窮理亂情。九十六圣君，浮云掛空名。這不過是文人的酒后狂言而已，我在那座小島上根本沒有找到仙人，只找到了一座古墓。說來可笑的是，這座古墓的墓碑上居然寫著‘司幽’二字?！?br/>
    “司幽是誰？他怎么孤零零死在了海外孤島上？”顧天南問道。

    “司幽，是帝俊的孫子！”吟風(fēng)收回神游萬里的眼神，斜斜倚在門框上。

    “那二師祖給這司幽的古墓上了幾炷香？”

    “沒有，我把這座墓刨開了！墓里面有幾件仙器，還有一本《混沌無極功》，也就是這九十八個古篆的譯注。”

    顧天南聽到這里，心中有點忐忑，自己這二師祖真是無法無天到了極點，居然連仙人的墓穴都敢刨開，這又跟魔教妖人的行徑有何分別？魔教妖人，怕也不敢這么做吧！

    不過吟風(fēng)天尊倒沒注意顧天南臉上的神情變化，他慢慢吟誦道：“上有魂靈下關(guān)元，左為少陽右太陰。后有密戶前生門。出日入月呼吸存。四氣所合列宿分，紫煙上下三素云。灌溉五華植靈根，七液洞流沖廬間。迥紫抱黃入丹田，幽室內(nèi)明照陽明?！?br/>
    “混沌無極功共有七層，你先把這口訣背誦下來，稍后我就教你運功法門！”吟風(fēng)天尊的語氣不容置疑，顧天南也不敢猶疑，當即開始修煉這《混沌無極功》。

    顧天南微微一笑，盤膝而坐，輕聲念誦。

    背誦下《混沌無極功》的口訣之后，顧天南開始按照二師祖吟風(fēng)天尊的指點，開始凝聚真氣，運氣導(dǎo)行。

    片刻之后，顧天南只覺周身冰冷，先是十指間有森森寒氣冒出，繼而口中、鼻中、耳中也開始有寒氣冒出。

    運行三個周天下來，顧天南睜眼看了看一直都守在旁邊的吟風(fēng)天尊，問道：“二師祖，我怎么跟墜入冰窖一般？不會是走火入魔了吧？”

    吟風(fēng)天尊答道：“有我在旁邊，你走不了火也入不了魔！混沌無極功分為先天陰氣和先天陽氣，將二者合二為一，才能變成先天元氣，也就是混沌之氣?；煦缰畾饪赏淌扇f物。你小子果然有點資質(zhì)，混沌無極功的第一層已經(jīng)練成了！不要多想，繼續(xù)運功！”

    顧天南按照吟風(fēng)天尊的指點，繼續(xù)運功，又運行了三個周天。

    運行這三個周天時，顧天南的感受跟上三個周天截然不同，他周身經(jīng)脈如同放在熊熊烈焰上炙烤，全身肌膚通紅，像是要燃燒起來一般。

    吟風(fēng)天尊靜靜站在一邊，見顧天南半邊臉孔脹得血紅，半邊臉卻凍得鐵青，他知道顧天南這是在修煉“混沌無極功”的第二層。

    顧天南體內(nèi)真氣運行完第三個周天后，他神完氣足，雙眼精光炯炯。

    吟風(fēng)天尊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果然是塊好材料，在顧凡手里糟蹋了！混沌無極功的第二層已經(jīng)練成了，繼續(xù)運功！”

    待顧天南又運行完三個周天時，他臉上忽青忽紅，臉上青時身子微顫，如墮寒冰；臉上紅時額頭汗如雨下，如遭火燒。

    九個周天之后，顧天南始終無法將先天陰氣和先天陽氣合二為一，他此時已經(jīng)困乏異常。

    吟風(fēng)天尊伸手扶起顧天南，笑道：“這混沌無極功也不是一天就能練成的，兩層半的混沌無極功也就夠用了，來，你去找那個白衫莽漢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