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若昀雙目無神地看著前方,整個人像是被抽去了靈魂,宛如一具行尸走肉。
身體上的虛弱,痛失愛人的打擊,再加上內心的自責和對現(xiàn)在情況的無能為力,多重的壓力讓這個年僅二十歲的年輕人幾乎無法承受。
蘇硯不忍見顧若昀如此,問鹿容道:“難道你跟了韓老師這么多年,連個找人的法術都不會?”
“會又有什么用呢?”鹿容搖頭道,“即使我們找到了她,找到的也只是一具無用的軀殼,內里藏著的,不是小怡,而是一只修行了不知多少年的妖!”
鹿容長嘆一聲:“小怡,已經不會回來了!她,死了!”
“不,小怡會回來的?!碧K硯抓住顧若昀的肩膀,沉聲道,“總會有辦法的,只要我們還在,就有希望!顧若昀,你給我振作起來!”
像是沒有聽見蘇硯在耳邊的呼喊,顧若昀只是低垂著眼瞼,喃喃自語。
他抬起頭,目光在鹿容和蘇硯兩人之間來回游蕩,接著,他把整個身子都蜷縮了起來,像一只煮熟的蝦子。
“我累了,我想睡覺?!鳖櫲絷篮仙狭搜劬?。
“累了?你在想什么!”
蘇硯驚呆了,失去愛人的感覺,他深深地體會過,所以無論顧若昀是大哭,亦或是憤怒,甚至歇斯底里,大吵大鬧,蘇硯都覺得是可以理解的。
以上任何一種情況,蘇硯都愿意去包容,去忍受,然后盡全力安慰顧若昀,讓他從悲痛中恢復過來,然后三人一起去找那只妖為小怡報仇。
可顧若昀只是淡淡地說,他累了。
蘇硯心中再次浮現(xiàn)噩夢般的那一天,他的敵人是如此地強大,以至于自己根本看不到復仇的希望。可是顧若昀呢?小怡的身體還活著,而那只妖,鹿容是有把握對付的。觸手可及的幸福,只需要稍微努力一下,顧若昀卻想要放棄?
不,蘇硯絕不能接受!
“你t給我起來!”
蘇硯這輩子都沒爆過幾次粗,這次也是氣急了。他一把掀開被子,一股暴戾的氣息莫名地從心中升騰,他死死掐住顧若昀的脖子,將其拖拽了起來。
顧若昀因為呼吸困難,不由自主地發(fā)出“呃呃”的聲音,但他的表情卻依舊平靜,他看著蘇硯,不掙扎,不反抗。
蘇硯見狀,另一只手又按住了顧若昀身上包扎著的傷口,狠狠地一戳,頓時,血流如注!
“疼嗎?疼嗎!小怡現(xiàn)在受到的,可能是比這重百倍,千倍的痛苦!你不去救她,反而在這里當縮頭烏龜,你是不是男人!你真的愛她嗎?你……”
即使傷口因為蘇硯而重新裂開,顧若昀也沒有皺一下眉頭,可是當蘇硯質疑自己對小怡的愛時,顧若昀動了。
蘇硯不過是個普通大學生,而顧若昀平常就多有健身,若是想反擊,是很簡單的事。只見顧若昀反手捏住蘇硯的臂膀,猛地往前一甩,蘇硯立刻不受控制地被按倒在床上。
顧若昀表情變得異常猙獰,他瞪視著蘇硯,怒吼道:“你根本不知道我有多愛她……我愛她!我比世界上任何一個人都愛她!可就是我的這份愛,才害了她!你懂嗎?是因為我,她死了!是因為我!”
“所以你就有理由呆在這里怨天尤人,享受著她呼吸不到的新鮮空氣嗎?”蘇硯冷聲道。
砰!
顧若昀狠狠一拳打在了蘇硯臉上,蘇硯張嘴吐出一口血沫,仍冷冷地看著顧若昀。
“夠了!”再看不下去這出荒唐的鬧劇,鹿容出聲制止。
他是在場三人中年齡最大的,閱歷也是最豐富的,蘇硯和顧若昀,都可以算作是他的弟弟。兩個弟弟打架,他不得不說話。
“蘇硯,你先起來?!甭谷萆焓謱扇朔珠_,把蘇硯拉起來站在自己身后,隨后冷聲對顧若昀道,“我們現(xiàn)在要去找那只妖,最起碼,要殺了它給小怡作祭。如果不出意外,我會把它引到我們曾經一起吃飯的地方去,我記得那里是片拆遷區(qū),少有人煙,方便動手?!?br/>
“至于你是要留在這里當蝦子也好,忘掉小怡重新過生活也好,都隨你。”鹿容將拉娜的鑰匙放在顧若昀床頭,輕聲說道,“好自為之?!?br/>
話畢,鹿容再不停留,拉著蘇硯離開病房。
出了醫(yī)院,鹿容開始攔出租車,蘇硯趁機問道:“現(xiàn)在就去?”
“嗯,事已至此,越快越好。”鹿容嚴肅地說道,“奪舍就像輸血,宿主的肉身會有本能的排異反應,身心合一需要時間。那只妖現(xiàn)在應該還沒有和小怡的肉身完全融合,若是再等一等,讓它適應了身體,可能就會遠遁他鄉(xiāng)。到時候再想找它,就是難上加難!”
“那我們準備的那些東西?”蘇硯問。
“它已經奪舍成功,是‘人’!那些東西,全都用不上!”車來了,鹿容將蘇硯塞進車里,自己后跟進去,關上車門對司機道,“師傅,開快點!”
憑著記憶,鹿容指揮著司機開車,但轉過幾個路口,就徹底迷失了方向。多虧了蘇硯記憶力驚人,認出了一些顯眼的標志物,協(xié)助著鹿容找到了正確的路線。
由于是大半夜,去的地方也是偏僻的地方,鹿容語氣又過于急迫,搞得司機師傅緊張的不行,怕遇到了搶劫的,幾次想停車報警,任憑兩人怎么解釋都不信。
鹿容都恨不得真把他連人帶車搶了算了,還是蘇硯攔住了他,讓他不要節(jié)外生枝。最后,蘇硯發(fā)揮自己的知識積累,張口背誦了一大堆“有聽沒有懂”的哲學理論,以證明自己的確是個學業(yè)有成,極富修養(yǎng)的高級知識分子,不會閑著沒事來搶他一個小司機,此事才算作罷。
出租車緩緩駛入漆黑的巷弄,到處都是拆遷留下的碎石殘垣。這里是政府計劃中的開發(fā)區(qū),拆遷工作剛進行到一半,承包項目的就是顧若昀的公司。
上次那條小吃街,是拆遷區(qū)尚未拆完,碩果僅存的幾個地點之一。而那家很好吃的小飯館,正是顧若昀來視察項目進度的時候發(fā)現(xiàn)的。
“就在這兒啦,再往里,車開不過去。”司機說道。
兩人下了車,鹿容因為車費的問題,又和司機小吵了一回。
“還說我搶劫,我看他才是搶劫!”鹿容罵罵咧咧地道,“幾步路啊,收我這么多!”
“不是你讓人家不要跳表的么?”蘇硯說道。
“那他也太黑了!”鹿容氣道。
“嗯,是太黑了?!碧K硯抬頭看了看天,此時已是深夜,在大城市里,你永遠別想看到繁星滿天,唯有一輪彎月,躲在厚重的云層后面,若隱若現(xiàn)。
兩人步行找到了一片空地,這片空地被白線圈著,應該是已經被人為休整過了,看不出原本的樣子,露出相對平整的土石地面。
“這里就行了。”鹿容說著,從隨身小包里掏出一根白蠟燭,小心的插在地上。
蘇硯疑問道:“你這是……擺陣?”
“擺個誅仙大陣,神擋殺神,佛擋殺佛嗎?哪有這么玄乎的東西,再說我也不會。”鹿容又拿出一盒火柴,點著了蠟燭,“我就是弄個火。”
“……”
蘇硯蹲在鹿容身邊,又問道:“然后呢?用這個就能找到那只妖了?”
“上哪兒找它去?跟你說實話吧,你腦子里想象的那些亂七八糟的玩意兒,師父倒是會點,我一概不知?!甭谷莺翢o愧色地說道,“不過呢,對付這些東西,我自有一套辦法??春昧税?,我不找它,我讓它自己找上門來?!?br/>
看著蘇硯疑惑的眼神,鹿容又從包里拿出一個巴掌大的玉狀物品。此物泛白,無光,不似玉那般通透,但表面很光滑。
鹿容指著手掌里這塊似玉非玉的東西道:“這可是真正的寶貝,它叫‘魂香玉’。我包里最值錢的,除了我自己的血,恐怕就數它了。”
說著,鹿容將魂香玉拿在蠟燭的火苗上面,雙手輕輕揉搓,一些細小的幾乎看不到的粉末從魂香玉上簌簌而落,在這黯淡無光的夜晚,若不是蘇硯離得夠近,注意力集中其上,是絕對發(fā)現(xiàn)不了的。
“你聞聞,聞見什么味沒有?”鹿容問蘇硯。
蘇硯使勁吸了吸鼻子,搖頭道:“沒有,我鼻子有點不透氣?!?br/>
“你能聞到才怪了,只有妖才能聞到?!甭谷菡f道。
蘇硯一臉“你t在逗我”,問道:“這味道有什么用?”
“引妖?!?br/>
鹿容話音未落,幾雙發(fā)著異光的眼睛就出現(xiàn)在兩人的背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