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決斗
八月十日,慕容鼎登上狼山。狼山地勢遼闊,站在山上,一望可見大江東去,群峰西來。
五日之后,南宮玉就要在此與他父親慕容清決戰(zhàn)。而慕容鼎,卻不想這場比武發(fā)生。
自慕容棟死后,慕容清在公眾場合均讓他與慕容梁一起出行。武林中人這才知道,原來浪子丁容便是慕容家的三公子慕容鼎。此舉自是更招來慕容梁的忌恨,但他卻全不在乎了。
他將連黛送回家之后,便一直在江湖中尋南宮玉的下落,他知道自己找不到,若是他找得到,那么慕容世家的人早就找到南宮玉了。
他只是希望,他尋找南宮玉的消息能夠讓南宮玉知道,那么南宮玉或許會來找他,或許他能夠在雙方比武之前阻止南宮玉。因為南宮玉一定不是他父親的對手。但是南宮玉卻一直不來,難道他真的將過去的兄弟之情完全忘記了嗎?
佇立良久,眼見夕陽西下,慕容鼎慢慢下山。忽然一只飛鏢飛來,慕容鼎伸手接住,取下鏢中之信,展開看后,立刻向前飛掠而去。
他來到山下的一個破廟中,只見廟中已經(jīng)站了一人,白衣如雪,身佩鐵劍銀鞭。
慕容鼎正欲叫:“二弟……”猛然想想他的性情,臨時改口道:“南宮玉。”
南宮玉并不看他,傲然道:“聽說你在找我,找得很急,為什么?”
慕容鼎走上前一步,道:“第一,我要告訴你,我認識你的時候,我只是浪子丁容,我從來也沒有當我是什么世家子弟,我只愿我是浪子丁容,可不是存心要欺騙你?!?br/>
南宮玉淡淡地道:“我知道,你生母早亡,你兩個哥哥和他們的母親一直排擠你,你在家根本存站不住,慕容清才將你送到西域烈火神君門下。當時,也亦未將自己的身份告訴你,就算你隱瞞了自己的身份,也算不得什么。你有負于我,我也一樣有負于你??墒?,這一切都不再重要了?!?br/>
慕容鼎聽得他言中之意,亦是存心要將過去的事一筆勾銷,心中暗嘆,又道:“第二件事,我想問你,那天我大哥帶人襲擊你,是誰殺了他?”
“是我,”南宮玉一口承認:“用的是一招‘白虹貫日’?!?br/>
慕容鼎心中黯然,道:“我父親殺了你父親,你卻也殺了我大哥。怨怨相報何時了,五天之后,你一定要上狼山嗎?”
南宮玉道:“狼山一戰(zhàn),是我約下的,我豈能不去。”
慕容鼎上前一步,激動地道:“已經(jīng)死了那么多人了,為什么你還不肯這段仇恨,難道復仇對你真的那么重要嗎?”
南宮玉斬釘截鐵地說:“不是不肯,而是不能。我是南宮遠的兒子,我是南宮世家這一代的府宗。我必須這樣做。你是不愿作世家子弟的人,可是家族對我來說,重于一切。”
慕容鼎強抑心中的激動,道:“二弟,難道說你我之間,真的只能夠如此了局嗎?”
南宮玉冷冷地道:“慕容三公子,你叫錯人了,這個世上,已經(jīng)沒有你的二弟了。南宮慕容家的恩怨,你化解不了,我也化解不了。這二十年的仇恨,只能夠用生死來解決的。你是不會明白我的,你也說服不了我。你我之間,已經(jīng)沒有再談論下去的必要了。五日之后,我會在狼山與你父親一戰(zhàn)。”
話音未了,眼前已經(jīng)失去了他的身影。
八月十五,狼山上,四大家族掌門人與各門派高手齊聚,再來為兩個家族的決斗作見證。
時辰未到,正主兒尚未登場,眾人正在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當年南宮遠與慕容清一戰(zhàn),眾人的看法都是各自有五成贏面。可是今日之戰(zhàn),卻是十成之中,倒有九成的人賭慕容清贏了。“鐵劍銀鞭”南宮玉雖也是闖出了不小的名頭,但怎能與雄霸江湖多年的慕容清相比。
連縱低聲問坐在左邊的謝正英:“謝翁,你認為這一仗結(jié)果如何?”謝正英道:“南宮玉這個人我曾經(jīng)見過一面,英華內(nèi)斂,在年輕一輩中也算得個中翹楚,決非魯莽之人。南宮家苦心訓練他二十年,為的就是今天。這一仗若無把握。以我看來,這一戰(zhàn)的結(jié)果,未必是旁人所能預料得到的?!彼蜃筮厗柕溃骸摆w二先生您認為呢?”
坐在他左邊的是趙雪冠的叔叔趙青竹。趙家的掌門人趙青松因前年練功不慎,走火入魔,下身癱瘓,因此趙雪冠才會如此荒唐大膽,連趙青竹也約束他不住。趙青竹見問,忙道:“三位都是一門之長,小弟見識,如何能與三位相比。”
坐在連縱右手的是陜西李家的掌門李韶。連縱知雖他為人惜言如金,卻也問他道:“李兄你看呢?”
李韶忽道:“到了?!边B縱抬頭一看,果然慕容清帶著許多人已經(jīng)上來。他身后這些人,都是依附于慕容世家的幾十個大小門派中人,有天狼十八騎,黑虎堂,白馬門等等。
四大家族中人暗暗搖頭,慕容清來比武,卻帶了這么多人,分明對對方有威懾之意。
慕容清笑著對四大家族首腦道:“各位前來,當真是難得。”
李韶站了起來,微笑道:“我們四大家族這次來,只是監(jiān)督,決不幫任何一方,也不許任何一方有什么不公正的行為。只是兩人決斗,若有第三者插手,我們就會出手阻止。”
慕容清一愣,馬上醒悟過來。
四大家族在很多時候都同進同退,他本來已經(jīng)籠絡好了連家,只不知南宮玉又說服了哪一家,以致四大家族臨陣倒戈。他向四人臉上看去,只是這一時,卻是看不出什么來。
只聽得有人報道:“南宮世家府宗南宮玉到!”
南宮玉身后帶著南宮承宗,走上山來。他雖然只來了兄弟兩人,但是他一上山來,立刻就有人喊道:“見過南宮公子。”頓時,山上原有許多江湖豪客,紛紛擁上前來,一一拜見。其中有大圣門,如來門,東海派等門派中人,亦有許多獨來獨往,不與人同行的怪俠,卻都與南宮玉十分熟悉。
慕容清瞧這聲勢,對方竟是不弱于已,心中雖然暗驚,臉上卻不形于色道:“南宮世侄,時辰已到,請了?!?br/>
慕容清與南宮玉拋開手下,緩緩地走上山坡,兩人四目對視,不發(fā)一言。
慕容清看著南宮玉的眼神,心中忽然有一種極奇怪的感覺。南宮家的劍法走的是陽剛一路,二十年前,他與南宮遠在此比武時,那時候,南宮遠就象一只矯健的獵豹,眼中充滿著自信,配合著他手中的劍,呈現(xiàn)一派陽剛氣息。
但是南宮玉并不象南宮遠,雖然他的身形比南宮遠單薄得多,他的眼神卻冷酷無比,整個人竟給他一種陰寒的感覺。但是陰寒的力道,怎么能夠使得出陽剛無比的“射日劍法”呢?
南宮玉也在看著慕容清,慕容清是他一生的目標,他為這個目標而生,二十年為這個目標而活,今天,也許再會為這個目標而死。慕容清,就是他一生的命運。這個人對于他所使的種種手段,他對這個人所用的種種心計,在這一刻起,都已經(jīng)成為昨日,一切的一切,歸結(jié)為今日這一戰(zhàn)。
兩人都沒人動手,雖是這是他們第一次交手,但對方的招數(shù),卻早已練了多次,只怕睡里夢里都忘不了。慕容清殺了南宮玉的父親,南宮玉卻也殺了他的長子,心中之恨,只怕誰也不比誰少了。
眾人一旁看著心都跳了出來,每個人心中都只想著一句話:“怎么還不動手?怎么還不動手?”
這時候,天邊似忽然吹過一陣狂風,風中夾帶著一些細沙,眾人眼皮微微一動,只這一閃間,場中兩人驟合驟分,已經(jīng)交了一招。但是場中幾百號人,幾百雙眼睛,卻是誰也沒看到,他們第一招是怎么出的。
四大家族首腦自然不會被狂風分神,但是連他們也未看清,這第一招是如何發(fā)出的。
南宮玉全神貫注地盯著慕容清,剛才這一招,在外人看來電光火石,快得就象是沒發(fā)生過,但只有身處其中的兩人,才知道是怎么回事。
南宮玉一招“羿射九日”,一劍化九劍,直指慕容清上下九穴道,虛實相交,慕容清卻還了一招“月照楓江”繚起一片劍影,竟也象是每一劍的劍尖都對準了南宮玉的九道劍影。
兩人驟合驟分,心中對對方的實力也暗暗吃驚。
當日在獵鹿山莊,南宮玉對決慕容棟時,慕容清就已經(jīng)看過他的劍法高低,想不到短短一月不見,南宮玉的武功竟然可以達到日新月異的成績來,不由人不吃驚。
南宮玉此番交手,才看出慕容清真正的實力來,看來那日山谷中殺南宮返,慕容清竟還是未出全力。
忽然間,慕容清的臉色變得無比冷酷,落月劍劃破長空,直射南宮玉。南宮玉射日劍同時而起,兩人身影頓時卷入一片劍影之中。
趙青竹忽然“咦”了一聲,驚異地道:“奇哉怪也。落月劍尚柔,射日劍尚剛。何以南宮玉的劍招陰氣極重,而慕容清的劍法卻是陽剛無比?”
連縱也動容道:“剛極柔至,柔中蘊剛。慕容清不愧是二十年來的武林第一人,只是南宮玉年紀輕輕,竟已經(jīng)能夠達到如此境界,當真叫人百思不解。”
謝正英撫須微笑道:“李老弟,長江后浪推前浪,看了這一場比武,咱們從今以后,該回家抱孫子了。”
李韶全神貫注地看著場中:“剛不可久,柔不可守,看來十余招之內(nèi),應再有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