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樣？做我妹子不？”

    黎波打開儲物袋，在龍三眼前一晃，又立即拉好袋口。

    龍三咽了咽口水，捋了一絲頭發(fā)別在耳后。

    “成交?！?br/>
    “叫聲哥來聽聽？”黎波臉上漾開一朵大大的微笑。

    “……我走了?！?br/>
    龍三瞬間綠了，轉(zhuǎn)身走出巷子。夜色里，昏黃的燈籠映的她的背影綽綽約約。

    “別介，我就一說，你別惱啊?！崩璨泵ψ飞?，拽著龍三討好道。

    “……”

    “我錯(cuò)了還不行，走走，吃東西去，就當(dāng)哥賠不是成不？”

    摸著自己的嘴角，黎波想抽一嘴巴子，讓你嘴欠，好了，得罪人了吧。

    龍三瞟一眼黎波，不說話，人卻很實(shí)誠的坐在了一個(gè)豆腐腦的小攤旁邊。

    黎波的眼底聚起暖意，笑嘻嘻的坐在她的身邊。

    “盡管吃，吃多少，哥都管?！?br/>
    老板是一個(gè)三十左右的漢子，一身的粗布麻衣還貼著兩道補(bǔ)丁。

    一條抹桌的巾子撣在肩上，人看著很和善。

    順手扯下巾子，將桌面抹干凈，才開始問龍三:“二位是要咸口的，還是甜口的？”

    黎波拿筷子的手登時(shí)挺住:“什么甜口咸口？”

    他來人間的次數(shù)不少，但是吃豆腐腦還是頭一遭。

    “回爺?shù)脑?，甜口的就是加糖的，咸口的會放上花生碎兒和蔥段，您要樂意也可以放其他的咸菜粒子?！?br/>
    “這樣啊，你給爺每樣都來雙份的?！?br/>
    “好嘞，爺稍等?！睂⒉冀碜哟钤诩珙^，老板麻利兒的端上四碗豆腐腦兒。

    別說，聞著清香，看著還蠻有食欲的

    黎波見龍三愛吃糖人，想著她必是喜歡甜食的。

    便將眼前的一碗甜口的推到龍三面前:“吃吧，別跟哥客氣！”

    刷的一下，龍三將碗抽到自己跟前，雖然抹不開面子，但還是說了聲謝謝。

    嘗了一口，味道還不錯(cuò)，一縷清香蔓延四溢。

    這有人吃的斯文典雅，就有人吃的豪放不羈。

    “老板，再來四碗，還是一樣的?！?br/>
    龍三朗聲道，意猶未盡的看著眼前盡空的碗底。

    東西好吃，可以不管包。

    黎波的調(diào)羹當(dāng)啷一聲掉在碗里，察覺到自己失態(tài)后。

    忙調(diào)整神色，道:“丫頭，你……還能吃的下？”

    那可是三大碗啊，自己這一碗都沒搞定，她倒是三碗吃完了。

    這且不算，居然又叫了四碗？

    她這肚子什么做的？是怎么能裝下的？登時(shí)，兩顆眼珠子黏在龍三身上，眼神有意無意的往她的肚子瞄。

    可他左看右看，也沒發(fā)現(xiàn)哪兒特別……

    龍三瞇起眼睛，不咸不淡的道:“你快點(diǎn)吃，吃完我們再去吃別家的?！?br/>
    這時(shí)候老板端著四碗豆腐腦上來，龍三趕忙將空碗摞在一起，給老板騰出地兒安放豆腐腦。

    跟老板說了一句謝謝后，龍三毫不客氣的將豆腐腦攬到自己懷里。

    瞬間叫黎波看傻了眼，一口豆腐腦沒含住，嘩嘩的往碗里掉。

    等他回過神的時(shí)候，龍三已經(jīng)吃的差不多了。

    “喂，你還吃不吃了？不吃就快點(diǎn)付銀子去，付完好去吃別的?！?br/>
    從竹桶抽出單只筷子，戳了戳黎波。瞧他模樣，怎么吃個(gè)東西還能吃出毛病來？

    看看，這都呆的？

    “哦……好，你等哥一下?！?br/>
    回過神，黎波擦了擦嘴角，掏出一錠銀子給老板。

    “爺，我這是小本生意，用不了那么多，給我?guī)讉€(gè)銅子兒就好?！?br/>
    老板實(shí)誠，手上銀子在他眼睛簡直燙手的緊。這么大的數(shù)，讓他怎么找的開嘛？

    “不用找，都是給你的?！?br/>
    轉(zhuǎn)身，黎波走向龍三。

    可是老板急了，您說不找，可他心里不踏實(shí)啊。

    他就一小本買賣養(yǎng)家糊口，不偷不黑，但求良心無悔。

    幾碗豆腐腦，它能值幾個(gè)錢？

    “爺，小的知道您心善，可是我也不能昧著良心賺錢??？

    這些個(gè)豆腐腦兒，它不值那起子錢。

    要不這頓，就算小的請您二位的?！?br/>
    老板咬了咬牙，雖然心疼銅子兒，但是他真昧不來那銀錢。

    瞧著老板肉疼又堅(jiān)持的模樣，黎波樂了，側(cè)身定住腳步。

    “你這漢子有點(diǎn)意思，不過，爺還能差了你的銀子。

    叫你收著便收著，值不值不是你說了算，得爺說了才算?！?br/>
    老板捧著手心的銀子幾次想說話，偏偏開不了口。

    “我家妹子吃開心，它便是值得?！?br/>
    “走吧，你還想去哪里吃？”

    “嗯……我想想?！?br/>
    說著，兩人漸漸的融入夜色之中，空留下老板捧著銀子，雙眼含淚。

    他做豆腐腦十來年，身在底層心亦是在泥淖。

    看慣了世情百態(tài)，乍來的一絲善意顯得尤其溫暖。

    突然他覺得手里銀子沉重?zé)o比，不行，回去得將這錠銀子好生收著。

    以此作砥礪……

    龍三的手指掠過小攤上的胭脂水粉，目露流連，卻又透著惋惜，無奈。

    “喜歡？”黎波湊上前，果然是女孩子家家，愛美是天性。

    誰知？龍三先點(diǎn)頭，后搖頭。使得黎波一下吃不準(zhǔn)她的心思，到底是喜歡還是不喜歡？

    龍三離開水粉攤販，穿過人群來到一個(gè)紙扇攤位前。

    感嘆著，即便是如此普通的筆墨，也強(qiáng)過自己的百倍千倍。

    看來，自己在學(xué)術(shù)筆墨方面真的沒有天賦。

    黎波擠過人群，巴巴的把剛買的幾盒胭脂塞到龍三手里。

    龍三看著手上的胭脂，心里五味雜陳，其實(shí)，不用對她那么好的。

    而且，這東西她拿來無用??？買了不用，豈不是浪費(fèi)？

    面上不露，嘴上還是說了一句:“謝謝！”

    “謝什么謝，女子打扮的漂亮些也是應(yīng)該的，再說……”

    他的話還沒說完，便叫龍三的動作堵了回去。

    一番話梗在喉嚨，上不去也下不來。

    龍三找了一處僻靜的地方，靠著橋欄桿將盒子里的胭脂悉數(shù)倒入河中。

    “你這是做什么？”黎波跟上她，這是不滿意自己買的嗎？

    所以，她都倒了。

    “我不喜歡它?！?br/>
    黎波的臉色僵住，想過她不喜歡，沒想過她這么直白。

    頓時(shí)，一張老臉下不來，尬上心頭。

    “不過，我喜歡這個(gè)盒子?！睋P(yáng)了揚(yáng)手中的錦盒，龍三露出一朵恬靜的淺笑。

    聞言，黎波瞬間感覺自己穿過了寒冬走進(jìn)了暖春。

    看著龍三越發(fā)的順眼，更加肯定自己的決定沒有錯(cuò)。

    他正愁著沒臺階下，這丫頭便伸手給自己搭了梯子。

    看著不愛搭理人，卻也不是個(gè)硬心腸的。

    只是，他還是不大明白，女兒家不都是愛胭脂打扮的嗎？

    “為何？”

    龍三捋了捋被晚風(fēng)吹亂的秀發(fā)，有些不大好意思。

    “我不會用……”

    額……他……該說什么呢？不是扭捏，也不是裝高潔。

    而是，實(shí)實(shí)在在的不會。不會啊，哪個(gè)女子似她這般白咧咧的說自己不會？

    好賴你也做做樣子找點(diǎn)理由借口，女子皮薄，他也是理解的。

    她倒好，一根腸子通到底，直的可以。

    龍三才不理他七彎八繞，不會就不會，做那虛的終歸不是實(shí)得。

    將幾個(gè)胭脂盒子收好，龍三忽的覺得自己有點(diǎn)買櫝還珠的味道。

    嗯，白瞎了好東西。

    可是有啥辦法呢？首先，她是真不會用。其次，這玩意她擦不慣。

    “你還有什么是不會的？”

    眼睛一斜，黎波的意思她明白，漫步在河堤岸邊。

    腳尖輕輕的將石子踢落河中，平靜的水面蕩著層層漣漪，泛起大小水花。

    “女兒家會的，我都不會?！?br/>
    黎波怔住，望著龍三輕顫的睫毛。頓時(shí)覺得自己說錯(cuò)話了，這不是往她心上捅刀子嗎？

    她一人冷宮長大，已屬奇跡，怎能奢望其他？

    但凡東海龍王是個(gè)東西，也會念著些許血脈親情?？赡菑P，然舍棄，當(dāng)真將無情冷血做到了極致。

    這樣的人，怎會許她應(yīng)有的？她又去哪里做個(gè)尋常女兒家？

    “對……不起。”

    自己真不是有意揭她的傷口，掀她的往事。

    “沒關(guān)系，事實(shí)而已。”腳下踩斷一根樹枝，發(fā)出一聲脆響。

    落在黎波耳朵里，似細(xì)針扎進(jìn)心底，生疼。

    抬頭仰望著頭上的皎皎明月，清冷的月輝撒在水面上，映的河水波光粼粼。

    也將二人的影子，拉的即細(xì)且長。

    龍三低頭，微微抿著嘴角，眼底是以前淡然。

    她沒有說謊，女兒家的事，自己著實(shí)一樣的都不會。

    就連頭上的發(fā)髻，也是她用術(shù)法施為。真讓她梳，她只怕是得剃了做姑子。

    回眸一瞥，發(fā)現(xiàn)黎波眼底的自責(zé)，讓她的心生出一股暖意。

    她不會安慰人，登時(shí)將話題岔開。

    “我們接下來去哪里？”

    黎波綻開一抹溫柔:“你想去哪里，便去哪里?！?br/>
    “嗯……流云城我沒來過，不熟，你來過嗎？”

    定住步子，龍三摘了一朵野雛菊，放置鼻尖聞了聞，捏在指尖把玩。

    任黎波怎么看，也是一派的歲月靜好。

    “來過。”

    “你有什么想吃的，想玩的嗎？”

    頓了頓，黎波的目光撞進(jìn)她清冽冽的眸子里。

    龍三臉上浮起紅云，不大自然的道:“我……聽說流云城的點(diǎn)心好吃，所以才來的?！?br/>
    說好不說的，結(jié)果自己揭自己的短。

    “哈哈哈……這個(gè)簡單，哥知道一個(gè)好去處。”

    “真的？”摸了摸發(fā)燙的臉頰，她是抽了才揭了自己的短。

    這會兒話以出口，收是收不回了。

    “當(dāng)然，哥保證！”

    黎波和龍三兩兩相望，忽的同時(shí)失笑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