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去年年末,欽天監(jiān)就把桑蠶禮的日子選好了,天子三月初四親耕于南郊,皇后三月初六親蠶于北郊。
三月初四那天天氣好的不得了,季荔寧和季安媛去園子里喝茶看花時,聽到了遠遠傳來的縹縹緲緲的鼓樂聲,季荔寧凝神靜聽。
季安媛道:“是御街上的鼓樂罷,后日親蠶禮還有一回,不過那天是往北郊去的,我們就聽不到了?!?br/>
“咱們離御街這么遠都聽得見,可見聲響浩大,聽不到便聽不到吧,聽清了反而怪聒噪的。”季荔寧不以為然。
文鳶忙打岔:“姑娘們中午想吃什么?”這話季荔寧說得,她們卻聽不得,更不能接話。
文鴦翻了個白眼,膽子忒小。
“妹妹想吃什么?”季安媛一向以季荔寧為尊。
季荔寧仔細想想:“槐花該開了吧,好久沒吃槐花煎了?!?br/>
文鴦又一個白眼,真是鄉(xiāng)下來的,這些粗物有什么好吃的。
一旁伺候的藤黃笑道:“文鴦姐姐是怎么了,眼睛不舒服呢?”
幾人都看過去,文鴦臉色尷尬,只得順坡下驢:“剛剛飛進了小蟲子?!?br/>
季安媛道:“下去找人看看吧,可別自己揉?!?br/>
文鴦躬身一禮退了下去,轉(zhuǎn)身回了綺繡閣,在門口碰到了正張羅給季荔寧曬書的銀朱,也沒搭理她,便騰騰騰上了樓。
銀朱給氣笑了,這是誰又給她氣受了,手里的帕子都快揉爛了,樓梯也跺得哐哐響。
正想著,跟著出去的雪青回來了,吩咐了個小丫頭:“姑娘想吃槐花煎,放幾只海蠣子,攤得薄薄的,讓廚房抓緊做?!毙⊙绢^剛要走又被叫回來,“讓她們蔥花切得小一點,多加點調(diào)料,沒滋沒味的糊弄誰呢?!?br/>
銀朱看她咕咚咕咚地喝了一杯水,笑著打趣:“喝這么快飲牛呢?這么點子小事讓個小丫頭回來就是了,你怎么不在姑娘跟前侍候著?”
雪青骨碌骨碌地轉(zhuǎn)眼珠子:“藤黃姐姐讓我回來跟你們說一聲,那邊”一指東廂,“不知道憋著什么壞水,剛讓藤黃姐姐敲打一回,怕是忍著氣呢。”
銀朱點點頭:“怪不得對我愛答不理的,好好盯著她點,別給咱們添亂子?!?br/>
雪青神神叨叨的:“姐姐放心吧。”
傳話的小丫頭去了廚房,管廚房的周婆子忙迎上來問:“姑娘今日來得早,可是二姑娘有什么想吃的?”
小丫頭笑著把雪青的話學(xué)了一遍,末了還道:“麻煩嬸子了?!?br/>
那婆子忙說:“不麻煩不麻煩,”隨手抓了一把果子塞給丫頭,“沒什么好東西,姑娘吃著玩吧。”
小丫頭也不拒絕,道了聲謝便走了。
一旁矮矮胖胖的廚娘伸手往面里丟了把鹽:“沒滋沒味?毛病還不少!”
周婆子從后面拍她一記:“干活還用嘴!”
廚娘一邊嘟嘟囔囔地一邊把面倒掉重來一遍,這二姑娘剛從東北那苦寒地回來,眾人還以為她是個沒見過世面的面娃娃,隨人捏,誰知道一回來別的都好好的,先給廚房一個下馬威。
頭日里說菜咸了,如今又說菜淡了沒滋沒味,雞蛋里面挑骨頭,也不怕挑出來的骨頭太重砸了自己的腳!
周婆子明面上不顯,心里默默地給二姑娘扎小人。廚房這種大有油水的地方,沒有點關(guān)系是進不來的,比如她,就是走了大夫人陪房的路子才來干管事的。
另一個廚娘愁容滿面地過來:“這才剛開春,去哪兒買海蠣子呀?!倍褐g海貨有市無價,整個京里恐怕沒有幾家能吃得起,縱使買的起,又去哪里買呢。
周婆子嘆口氣:“我去問問夫人,若是實在弄不來,放幾只海米吊吊味也就罷了。”
周婆子去了正院,尋個機會悄聲跟大夫人的丫頭紅葉說了,紅葉點點頭,過一會兒遞出話來:
“夫人說,二姑娘要什么就給什么,沒有就去買,沒賣的就去貨行里排隊等?!?br/>
周婆子應(yīng)了,急忙派人去采買。
其實紅葉沒有說全,大夫人還有句話是這么說的:“吃好穿好把她哄好了,才能嫁到好人家去呀?!?br/>
聽到這話時,紅葉抬頭看了一眼,夫人握著賬本子看得正入迷,仿佛根本沒把這事入心里去。二姑娘在她嘴里,好像不是要嫁去好人家,而是要賣個好價錢。
紅葉打了個哆嗦,努力把心里的陰翳拋下。
花園里的季荔寧還在給季安媛講東北的風(fēng)俗趣事,講到有年冬天在季家老宅開梅花會,結(jié)果賀阮不小心掉進還沒化凍的池子里,摔得捂著屁股滿院子轉(zhuǎn)圈,季安媛笑得都直不起腰來了。
季荔寧笑:“大姐姐看起來是個厚道的,沒想到今天狐貍尾巴算是露出來了,見別人出洋相就高興起來?!?br/>
“我不厚道,你也是個促狹的,賀小姐出這么大洋相一定羞死了,你還拿出來跟人講,她若是知道了,非得打你不可!”季安媛還是掌不住要笑。
“不會的,小阮神經(jīng)粗,才不會把這種小事放在心上呢。她從小這種事辦的可不少,哪能都記得一清二楚?!?br/>
季安媛臉上露出欽羨的神色,季荔寧循循善誘:“姐姐有沒有哪家處的好的姑娘,跟我說說,以后若是見了也曉得?!?br/>
季安媛?lián)u了搖頭:“我不怎么出門,偶爾去外祖家坐坐,和幾個表姐妹也算聊得來。”
季荔寧聽到外祖有一陣恍惚,還想呢,外祖家哪有姐妹啊,不是只有三個臭小子嗎。回過神來才想到,說的是大夫人娘家,前工部左侍郎袁家呀。
“袁家大表姐二表姐早就嫁人了,三表妹四表妹倒是都還在家。三表妹端莊,四表妹俏皮,都是很好的人?!奔景叉卵a充著。
袁家如今在朝無官,日常生計靠著季府和大姑爺家,對季家人好啊那是必須的啊。雖然季安媛是庶女,但是大夫人沒有嫡女,季安姝又小,將來聯(lián)姻還不都指著她?現(xiàn)在哄好了騙過去,帶去的嫁妝不一定多,但是跟侯府的聯(lián)系可是更密切了呀。
季荔寧不相信堂姐不明白這個理,也不相信偌大一個京城她沒幾個手帕交。既然你裝傻,我也不能真傻,咱們就且這么來往著,看最后到底是你能收服我,還是我能制住你吧。
可是老天爺仿佛是站在季荔寧這邊的,因為這時一個小丫頭歡天喜地地跑過來,沖季安媛道:“姑娘,沛兒小姐給您遞帖子邀您賞花啦!”
沛兒小姐?徐沛兒?厲國公家的傻閨女徐沛兒?
季荔寧仿佛聽見了“啪”的一聲,驚天動地響徹云霄。
果然人在做天在看,這個巴掌甩得可真響啊,小荔枝不厚道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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