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閑膽大，隨意找了個(gè)借口便擺脫了兩個(gè)粘糕精。

    出木屋后舉目望去，哪里都沒有牧青斐的影子，只能暗罵楊情一聲，四處搜起來。

    后院賓客成群，吟詩作對風(fēng)雅之至，或暢談行商心得。隱約可見嚴(yán)禾幾人擠在人群中，看來是氣夠了，來幫兄弟一把。不過他們也沒無需忙活什么，秦閑將院子布置得別出心裁，賓客看得高興，自然多話。

    何況隔著白紗帳后還有佳人無數(shù)，不知有沒有偷偷看這邊的情況。這些公子恨不得把自己掏空了，連八歲寫的章句都敢挪來湊數(shù)一展才華，哪會冷場。

    正聊著南海商貿(mào)之事，嚴(yán)禾從縫隙里看到一個(gè)人影，一眼就認(rèn)出那清奇的衣著嗜好只能是秦大少爺無他人，撥開人群追了過去。

    “秦閑！”他追得急，“你可算出來了，等會兒我有事跟你說?！?br/>
    秦閑扭頭見是他，沒頭沒尾先問了一句：“看到青斐了么？”

    嚴(yán)禾一愣：“牧青斐？不是在木屋里？”

    秦閑：“算了我找她去?！?br/>
    “你大爺，停停停……”嚴(yán)禾趕緊跑幾步拽住了他，也不廢話，直接道，“我給你帶了個(gè)麻煩進(jìn)來，先說好你可別怪我，也不是我的主意，是你大嫂她多事?！?br/>
    秦閑扯他的手：“什么麻煩回頭再說，替我向大嫂問好?！?br/>
    嚴(yán)禾：“她把吳仙兒帶進(jìn)來了?！?br/>
    這句話可算讓秦閑冷靜了：“吳仙兒？我沒給她名帖，她來做什么？”可冷靜沒維持多久，他又去掰嚴(yán)禾的手，“行了我知道了，你讓我先去找人。再晚出了事我可要跟你翻臉了?！?br/>
    “你不是吧秦大少爺？”嚴(yán)禾翻了個(gè)白眼，就差沖著他耳朵吼了，“我說吳仙兒來了！她為你來的！就憑她過往粘你的架勢，你以為她是來祝你跟牧青斐白頭偕老的么？”

    秦閑眨巴眨巴眼睛，終于嚼出了味道。

    楊情領(lǐng)著牧青斐，果真是為看風(fēng)景而去。

    自打牧青斐說過那話后，兩人間再無交流。楊情停下看花，她便侯在一邊。她自然不是寡言之人，只能說話不投機(jī)半句多。

    百無聊賴且悶熱，也許是疏于訓(xùn)練的緣故，站久了她覺得熱得有些受不住了。

    而楊情終于將視線從花上挪開，又看了她一眼：“倒是本王疏忽，你這輕甲可重？”

    牧青斐直白道：“回王爺，重。”

    楊情：“那便去脫了吧，可別曬暈在太陽底下，倒過來責(zé)怪本王?！?br/>
    這話聽起來挺有人性。

    牧青斐也不客氣：“恕青斐失陪?！?br/>
    她轉(zhuǎn)身正待要走，背后的楊情彎下腰來，采下朵紅菊，不緊不慢道：“王妃可要記得回來，莫留本王一個(gè)人賞這滿園秋色?！?br/>
    牧青斐：“……”到底誰是你王妃了？

    這些日她經(jīng)常往來秋菊園，海老板便為她備了竹屋一間。因著總在山間轉(zhuǎn)悠的緣故，難免蹭上水漬泥土，就準(zhǔn)備了幾件換洗衣裳。

    她進(jìn)門，褪下輕甲時(shí)能見著衣服里生了煙，好似酷暑般。

    喚人打了清水來，簡單擦了擦身子，換上干凈涼爽的薄裙，牧青斐頓時(shí)覺得整個(gè)人活了過來，面上也多了喜色。

    這處離后院有些遠(yuǎn)，但仍舊能聽到嘈雜的笑聲，尤其是女兒們的聲音。從進(jìn)門至今她還沒來得及細(xì)看今日游園會的熱鬧，其實(shí)也有些好奇。尤其好奇京城女子間的聚會。聽多了大老粗們說話，乍聽一群女子清脆的歡笑聲，簡直如沐春風(fēng)，聽得她心癢癢，不知她們在玩什么好游戲，有心想去湊熱鬧?？梢幌氲綏钋檫€曬在外頭，她只能無奈。

    她能肯定楊情缺的不是王妃，是貼身侍衛(wèi)。

    無論多心不甘情不愿，她也不能違抗王爺?shù)拿睢＠_門正要出去，面前突然罩來個(gè)陰影，她差點(diǎn)直接撞人懷里去。

    抬頭便對上一雙復(fù)雜的眸子。

    “聞人煜？”她驚訝道，“你怎么在這里？”

    聞人煜見她換了身裝扮，語氣僵硬起來：“打扮成這樣，給楊情看的？”

    干卿底事？這人不知道是怎么找到這里，出口又無客氣可言，牧青斐心底一笑，道：“國師今日不請自來，王爺在場我不便多說，可我也不是什么好脾氣，還請注意分寸?！?br/>
    “我……”聞人煜愣了下，警惕地看了眼楊情所在的方向，黑漆漆的臉色緩和過來，擠出一點(diǎn)笑，大著膽子抬腳進(jìn)了屋子。

    “我有事找你?！?br/>
    牧青斐也爽快：“有事說事?！?br/>
    聞人煜：“……”

    聞人煜：“因?yàn)槟阄腋鷱堝茨?，如今在京城寸步難行，還吃了馬蜂窩，你就沒有丁點(diǎn)內(nèi)疚么？”

    牧青斐：“這與我何干？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你自食惡果罷了。”

    “你們女人果然都是一張面孔，我還以為你會不一樣?！甭勅遂鲜溃拔疫€念著你對我的好，想彌補(bǔ)之前的過錯(cuò)，你卻能鐵石心腸……”

    牧青斐聽得差點(diǎn)笑出聲：“打住打住。你要談心是么？我且陪你聊著?！?br/>
    她進(jìn)了屋子，反手關(guān)上了門。

    聞人煜正待要高興，下一刻屋外只聽得里頭悶聲幾聲苦喊，尾調(diào)拐了螺旋彎最后又咽回了肚子，最終聲音并未傳出多遠(yuǎn)就平息了。眾人都往后院熱鬧處去，誰也不知道這里發(fā)生了什么事。

    屋內(nèi)，聞人煜捂著肚子痛苦地倒在地上，臉旁插著牧青斐的劍，大氣不敢吭一聲。

    “滿嘴歪理你還挺得意，上回馬蜂窩輕了，不打你一頓你不舒服是不是？臭鬼！”牧青斐整個(gè)人倚著劍靠近他，壓低著聲音整個(gè)人變了番模樣，“人還是個(gè)人樣，里頭都給什么玩意兒蛀了！”

    聞人煜先不說疼不疼的問題，首先被嚇著了。他何時(shí)見過牧青斐這流氓樣，只當(dāng)她跟城墻邊那些正兒八經(jīng)忠君愛國的將軍一個(gè)模樣呢！

    他脾氣也上來了，低聲吼道：“我被蛀了，你不也一樣，繞著楊情飛遂你意了？馬上就要飛上枝頭當(dāng)王妃，你可高興？”

    什么都別說了，還不清醒，再打一頓。

    牧青斐動手可謂“專業(yè)”，專撿又疼又不容易留傷痕的地方下手，直把聞人煜收拾得再難高聲。

    能動手堅(jiān)決不吵架，浪費(fèi)力氣。

    兩人可算都平靜了下來，牧青斐收了她的劍，也懶得捏這軟柿子了。她道：“你聽著，你是清是濁，都與我無多大關(guān)系。若說污濁，朝堂之上虎狼者眾，我見得多了。你要進(jìn)染缸只管進(jìn)，明明自己在里頭待得舒坦，還倒過頭來怪人把你推進(jìn)去，什么狗屁道理。我與你年少相識是緣分，可緣分盡于那楓樹下，此后你是圓是扁，與我無關(guān)明白么？”

    聞人煜當(dāng)頭棒喝，傻在了地上。

    眼前的人起身就要走，他還是沒能忍住問一句：“你會愛上楊情么？你跟我說你不會，我就信你真高風(fēng)亮節(jié)?！?br/>
    牧青斐聽到這問題氣都懶得氣了，她笑道：“你聽著，我若心動，他身份是尊貴或卑微，在我眼里不過沙塵。你不必激我，單憑你左右不了我。”

    “不是楊情，那是秦閑么？”聞人煜站了起來，朝她走去，“你愛上秦閑了？”

    乍聽到這名字，牧青斐心中微顫，可話想也不想出了口：“與秦閑又有什么干系？”

    聞人煜：“你與他先前仇人見面分外眼紅，如今卻如影隨形，你前腳跟楊情離開，他后腳就著急地追出去，敢把五皇子和九公主丟在木屋中，你讓我如何相信你們之間沒有暗通款曲？”

    他步步逼近，而牧青斐早被他那些話說愣了，腦袋里亂糟糟捋不出頭緒：“他追出來？我沒碰見他……”

    恍惚間聞人煜已近她面前而不知，聞人煜見著她一副失神的模樣，只覺得心頭一陣恨意：“牧青斐，為什么不能是我？是我不夠好？我可以都改，我離了張妍不是因?yàn)樵趶堥_儀面前失了面子，是我醒了。我待你的怨與妒，皆因?yàn)槲倚闹杏心?。我怕高攀不上，我怕你瞧不起我。你再看看我好么？?br/>
    牧青斐：“我說了這與我無……”

    “又是與你無關(guān)，如果站在這里的是秦閑，你還說得出這些殘忍的話么？”聞人煜簡直要苦笑出聲來，妒火燒得他胸腔作疼，燒在他理智最后一根弦下，終于燒斷“嘣”一聲震在他腦中。

    他一把拽緊牧青斐壓在門上，低頭朝她的唇咬去。

    秦閑滿院子找人找了半天，可算問對了方向，好容易見著了楊情，卻發(fā)現(xiàn)他一個(gè)人在樹下看花看得悠閑自在。

    左右沒有牧青斐人影，想到此處距離她歇腳的屋子也近，又拐去碰碰運(yùn)氣。

    才進(jìn)屋檐之下，恰好撞見牧青斐的房門開了，里頭急沖沖出來一道熟悉的身影。

    “怎么換了身衣服？”秦閑見到牧青斐松了口氣，笑著迎了過去，“你終于知道那輕甲悶得慌了……”

    走出兩步他頓在了原地。

    他眼見著聞人煜跟在牧青斐身后，從她房里走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