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曼拿起膠水里自帶小刷子,湊在燈光下一涂膠水在板件粘結(jié)處縫隙中。三人通力,終于趕在午飯前模型組裝完成。
“真是好精致?!?br/>
面前的哥斯拉大約半米高,塑料板件顏色調(diào)整的極好,陽光下閃耀著黑褐色光澤。
虞北也頗為自得,雖然貼紙是曼曼姐搞得,板件是阿奇哥掰下來,但真正的組裝只靠他一個人。同學(xué)花了兩天時間才裝好,現(xiàn)在他一上午就搞定。
掰著哥斯拉背脊,他試圖抽出來轉(zhuǎn)換入戰(zhàn)斗模式,可模型實在太大,沒有粘貼膠水的部分還有些松動。力氣稍微大點,背脊脫落,拼好的模型從中間散落。
“虞北,你心急了吧?!?br/>
“才沒有,明明是你膠水沒涂好。”
“可我還沒有開始往背上涂,你個搗蛋鬼,先跟阿奇玩去,再有十分鐘就能好?!?br/>
邊說王曼邊扭頭,正好看見窗簾邊杜奇環(huán)胸站立,神色晦暗。往常見面他不是歡悅就是深沉,陰沉屬性還是第一次,王曼疑惑:“阿奇,你怎么了?!?br/>
還是被她發(fā)現(xiàn)了,杜奇走過來,拿起寫字臺上一厚沓題庫。曼曼看得紙張有些發(fā)皺,有些地方甚至還有鋼筆劃出痕跡。
她一定在很認(rèn)真準(zhǔn)備,期盼能比出個好成績。
“你不能送我去比賽?沒關(guān)系,我可以跟楠姐騎自行車去。對了,怎么沒看到楠姐。”
虞北邊拼裝組件邊回答:“她學(xué)校里有事,剛出去了,她沒跟你說?”
“剛我在廚房,開水聲太大沒聽清。阿奇,這事真的沒關(guān)系,你也有自己的事要忙。”
杜奇張嘴又閉上,接送曼曼是他爭取好久才得到的福利,他得有多傻才會這么拒絕。
“不是那事,智力競賽已經(jīng)內(nèi)定了冠軍?!?br/>
“什么?”
王曼腦海中閃出大大的“潛規(guī)則”三個字,果然杜奇稍后的話印證了她的猜測。這事還是周邊說得,周邊家鄰居也參加這智力競賽,不過她心態(tài)很放松,前幾天剛?cè)ケ贝骱油嬉蝗Γ蛱旎貋碛盅垘讉€相熟之人吃飯。
周邊昨天本來想請王曼他們一道參加,但沒想到三人集體拒絕,問明白原因再看狀態(tài)輕松的姜蓉,他納悶中就直筒子地問出來。
“姜蓉第一輪會進淘汰賽,然后通過復(fù)活賽一路奪冠?!?br/>
這是什么流程,王曼不解:“連第一輪都過不了的人最后拿冠軍,不會有人覺得太假?”
虞北接過她手里膠水,自己開始黏模型。同王曼的手工技能戰(zhàn)五渣不同,他是真的在這方面有天賦。塑料小刷子輕輕點著,沒幾下就黏好一處。
“曼曼姐你真夠天真,配合幾個采訪,大家就知道她有多努力?!?br/>
杜奇點頭:“的確是北北說那樣,再配幾句臺詞,就能成功扭轉(zhuǎn)形象,鼓勵看節(jié)目的人,笨鳥先飛,只要肯努力,一切皆有可能。”
王曼完全笑不出來,她知道有些綜藝節(jié)目為了博收視率,也為了營造效果,是會雇一波群眾演員。但沒想到,重生后她也有幸來當(dāng)一次群演。
考驗演技么?
“別的參賽選手是不是都知道?!?br/>
“大概吧,你剛到北京,虞阿姨又沒在臺里,可能還沒通知到。今天虞楠去大學(xué),應(yīng)該會見到姜芙,回來就能告訴你?!?br/>
王曼從杜奇手里接過題庫,雖然拿到只有一天,但她已經(jīng)背了一半。吃完午飯,下午跟晚上加把勁,這五十頁應(yīng)該能全背完。
這是她早已制定好的計劃,只是沒想到,智力競賽從頭到尾就是一場騙局,只有她一個人跟個傻瓜似的在這背題庫。
“不管那些,先把哥斯拉粘好再說?!?br/>
搶過膠水王曼開始點、點、點,偶爾力氣太大膠水露在外面,力氣太小又滲透不下去,整個過程慘不忍睹。作為手辦主人,虞北卻被她強大的怨氣所震懾,絲毫不敢出聲反對。
他現(xiàn)在只慶幸,曼曼姐拿的是普通膠水,而不是強力膠。普通膠水涂多了,用濕布就能抹掉。
一直粘完一整只,哥斯拉表面多了層不均勻的塑封。
“北北,不好意思,我給你擦干凈。”
杜奇自覺地遞過準(zhǔn)備好的毛巾,曼曼不管當(dāng)時多生氣,事后總會為自己怒氣中的行為全盤負責(zé)。
王曼低頭一點點地擦著,鼻子卻不爭氣地開始泛酸。她有點不理解自己,前世被李晶晶撞死。而且事后元寶也告訴過她,李家權(quán)利會幫李晶晶把所有責(zé)任推給趙大偉。
她都因為潛規(guī)則死過一回,怎么重活一輩子,還是連這點事都看不開。
“我本來也不該有機會參加智力競賽,現(xiàn)在能在電視上露個面也是賺?!?br/>
看向窗簾,王曼仰頭盡可能笑道,可她聲音還是有些不自然。
杜奇拍著她的雙肩,他喜歡曼曼這份堅持。就像他們家所有人一樣,爺爺和爸爸身處高位,每天面臨著太多誘惑,而從小他們就教導(dǎo)他要有一顆平常心。事要干得漂亮,做人更要堂堂正正,凡事要往好處想。
“沒什么應(yīng)該不應(yīng)該,其實我們還有辦法。”
“還有什么辦法?”
電視臺想讓誰拿冠軍實在太容易,只需要視線把題板透露出去,內(nèi)定冠軍背好答案就行。每期每個人就那么二三十道題,背個abcd不過是五分鐘的事。
“辦法有很多,比如讓你成內(nèi)定冠軍?!?br/>
“那不行,大家公平競爭,不然有什么意思?!?br/>
他就知道曼曼會這么想:“我可以給你弄到題目,讓你跟內(nèi)定冠軍公平競爭?!?br/>
王曼遲疑,這是你抄我也抄,大家一起抄的節(jié)奏?公平來說,站在同樣潛規(guī)則的起跑線上,這樣的確酸爽。
“可以考慮。”
呃……,曼曼也沒他想得那么純良,不過她總算破涕為笑。反正杜家本來就有不少關(guān)系,這是他的資本,現(xiàn)在為曼曼用點也沒什么。
“行,明早接你的時候,我給你帶過來,你路上背好?!?br/>
孰料王曼卻搖頭:“明天第一場她不是直接退場,那大家肯定各憑本事。她有答案的時候我也要,但是我不會妨礙大家公平競爭?!?br/>
杜奇有點郁悶的心一下晴朗,曼曼還是他一開始認(rèn)識那個小姑娘。她平常很善良,同學(xué)朋友鄰居需要幫忙她絕不推辭。但她又不會一味軟弱,有人欺負她,她絕對會用最有效的手段還擊。
他這邊贊賞著,王曼卻快糾結(jié)死了。
她倒不是糾結(jié)做壞事,而是糾結(jié)自己一旦做壞事就要被抓包的體質(zhì)。就像前面畢業(yè)典禮,李晶晶騎摩托車想撞死她,她就找一堆未成年把她胖揍一頓。
本身你來我往公平合理,她出一口氣同時教李晶晶做人,皆大歡喜。但偏偏就被蘇明菊知道,李家人來鬧,最后又驚動杜家,一點小事搞得人盡皆知,到最后她還賠出去一只玉鐲。雖然那是她自愿,但前世今生她做壞事總會被人抓包。
這次可不是一般壞事,而是上電視臺作弊。她得到準(zhǔn)確題目,的確是跟內(nèi)定冠軍站同一起跑線上,不說那樣他們倆人品還有什么區(qū)別,也不提這樣對沒有題目的其他選手是否公平。
一旦被抓包爆出來,她名聲就徹底臭了。指不定往后,她會有個新外號——王抄抄。
“阿奇,要不還是別這樣?”
杜奇點頭,他就知道曼曼最終還是定不下心:“還有第三個辦法?!?br/>
“哦?”
“你把題庫全背下來,北北會幫忙的,是不是?”
王曼估量著題庫的厚度,一集是五十頁,每天錄一集,如果她拼一把的話,應(yīng)該能背個*不離十。
“那就這樣,我背不下來再問你要原題?!?br/>
“加油?!?br/>
杜奇握拳給她鼓勁,王曼回以燦爛一笑。她明白這世上很多地方都有不公,事事公平的理想社會主義只是個美好的幻想。
以她微薄的力量,不可能去阻止所有不公,也不可能挽救所有可憐,但這并不是對不公平視而不見的理由。她會量力而行,盡可能去消弭自己所遇到和經(jīng)歷的不公與不平。
“恩,我可是哥斯拉小怪獸,背題庫這么簡單的事,怎么能難道我?!?br/>
瞪大眼王曼唇角上揚,元氣十足的聲音也感染到杜奇。每次跟曼曼呆在一起,天大的煩惱都會不知不覺中跑光。
虞北拉出哥斯拉的背脊,他好像更喜歡曼曼姐姐了。爺爺奶奶說得對,爸爸媽媽也有犯錯的時候。
比如他們說所有農(nóng)村人都又臟又臭,來城里親戚家刮地皮,連吃帶拿,這些話就不對。曼曼姐也是農(nóng)村人,但她又香又漂亮,人聰明而且還很有意思。至于連吃帶拿,他今早跟著喝那碗阿膠就是曼曼姐帶來的,她親自熬出來真的好好喝。
總之曼曼姐基本很好,不過要是她剛才拼哥斯拉時不那么笨手笨腳,那就完美了。
“吃飯啦?!?br/>
樓下傳來保姆阿姨的呼喚,三人走下樓剛好迎著回來的虞楠。她歉意地看向王曼,剛打算說什么,卻發(fā)現(xiàn)她已經(jīng)知道并且想開。
“其實曼曼你也用不著那么辛苦,這事的關(guān)鍵還在杜奇?!?br/>
“阿奇?”
不止王曼驚訝,杜奇也是一頭霧水,怎么扯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