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蔚戴著蜻蜓金鑲玉步搖釵,如疾風似的在宮城里兜了幾個大圈圈,沒找到韭黃,反而把這皇宮的大致構(gòu)造搞清楚了:這本的作者偷懶取巧——這皇宮一看就是借用紫禁城的構(gòu)造,那熟悉的金水橋、那熟悉的筒子河和內(nèi)城墻,還有那紅宮墻金黃琉璃瓦,連神武門后的景山都還在吶!
這反而讓辛蔚安心了一點,她小姨定居北京,幾乎每年暑假辛蔚都會去她小姨家過夏天。故宮博物院、北海公園、什剎海、國家博物館、中國科學技術(shù)館、頤和園……除了中南海沒去過,連長城都摸得透透的:八達嶺、慕田峪、居庸關(guān)、箭扣,甚至一段野明長城也去爬過呢。
剛才救人那塊大約就是北海,辛蔚繞著轉(zhuǎn)啊轉(zhuǎn),猛然間瞟到一點動靜。
定睛一看,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喏,井窟窿里有孩子正在撲騰呢!旁邊還倒著一個!
那口井像城市街道的井蓋,平鋪在地面,井口圓而寬敞。半圓的井蓋遮掩著半邊井口,正汩汩往外露天的那邊兒流水。
辛蔚一頭栽了下去,收起了蜻蜓金鑲玉步搖釵,連袖子都沒濕就把水里的孩子拎了起來。井水比湖里的冰水還是要暖和,那孩子被救上來的時候還有知覺,嗆咳了幾聲后,就緩過來,然后濕透的衣物讓他簌簌發(fā)抖、嘴唇烏青。不過就算是嘴唇烏青也是俊俏的小正太。
辛蔚這會兒可沒布帛了,只好趕緊拿剛剩下的半瓶子溫泉水塞他嘴里:“熱的,快喝!”
再回頭看那趴地上的小太監(jiān),一摸鼻子,沒氣了。再摸摸心口,不跳了。辛蔚使勁兒回憶心肺復蘇流程,上手就按著小太監(jiān)胸口用力擠按起來,同時給他進行人工呼吸,可惜,徒勞無功。
“小墨子怎么了?”那孩子牙齒打戰(zhàn),磕磕巴巴問道。
辛蔚回頭問他:“你是九皇子趙昭?”
“我是趙昭,你是何人?小墨子是不是死了?”
辛蔚看著他的眼睛,不知道怎么回答,這時帶著兩個侍女的宮裝麗人出現(xiàn)了,她急切地抱起正在發(fā)抖的九皇子,九皇子摟著她的脖子委屈哭了起來:“母妃,好冷……”
“我的兒,娘親來了!”
宮裝麗人對圓臉侍女說:“詩畫,快去房間先把火燒旺?!?br/>
那圓臉侍女應了一聲,拎著裙角飛快跑走。
“娘娘,我來抱九皇子吧!”
那宮裝麗人弱質(zhì)纖纖,跟在身旁的那個侍女年齡也不大,兩人輪換著艱難抱著孩子飛跑。
“那小子也來!”
辛蔚一愣,趕緊也跟了過去。
小小一間四合院,頗有些老舊的房間里,除了火炕、炕幾和衣箱子,地上就擺著一個紫銅火盆、兩張小板凳。
雖然詩畫已經(jīng)把火盆燒旺,但室內(nèi)還是非常清冷。九皇子凍得渾身打顫,直到把濕透的衣褲都脫下,用一床被子裹著躺在炕上,才終于停止了哆嗦。
“昭兒,你不在自己寢宮,怎么會突然跑來掖庭?”辛貴人——九皇子的母親柔聲細氣問道。
九皇子哼哼唧唧、奶聲奶氣說了半天,辛蔚才聽明白:原來從他母妃被貶到掖庭后,他日夜思念母妃,磨著大伴,大伴就帶著他來見母妃。哪知走到那井邊就被推了下去,小墨子忠心護主,拼命喊叫,卻被人一棍打倒在地上。大伴也不怎么的不見了……
辛蔚聽得目瞪口呆,我去,現(xiàn)實版的后宮內(nèi)斗?。埲逃盅?!
辛貴人聽得滿心后怕,要不是剛好出去走走,只怕昭兒……
辛貴人守著九皇子,給他灌了一碗姜湯,慢慢哄著他睡著了。這才抬頭對傻坐在角落里半天的辛蔚說:“今兒是你救了九皇子?你是哪個宮的?”
“是我救了九皇子。我是您的堂侄女辛蔚?!闭f到這時,原身的記憶忽然從腦海里涌現(xiàn),那種突然而來的情感,使得辛蔚居然啪啦啪啦就滾了幾顆眼淚……
辛蔚驚了,第一次任務的時候可沒有這么充沛的情感??!
像背書似的,辛蔚一字一句、字字分明:“我父親是您堂兄辛霆。父親在流放前,告訴我們姊妹,無論誰進宮當了宮奴,都要想辦法找到皇貴妃,請她想辦法搭救被流放的親人。”
辛貴人聞言渾身一晃,輕聲道:“原來如此……竟是如此迫不及待了……”難怪這幾個月自己身邊得力的親信全被一一根除,竟然已經(jīng)是這般圖窮匕見。幾顆淚珠滾了下來,她扶著案幾坐穩(wěn)了,強自鎮(zhèn)靜又問:“辛氏一族被流放到何處了?我父母兄弟呢?”
“父親說是流放三千里,到底是哪里,辛蔚不知。抄家之后,男人和女眷們被分開關(guān)起來,后來……后來與大人們分離之前,父親找機會對我們所有姐妹說了這番話,父親還說,如若見到堂姑母,一定要請姑母您想辦法把入了教坊司的女眷(一般就是充當官妓了)——”
“咔嗒”一聲,辛貴人的指甲斷在了案幾上,手指流出殷紅鮮血,她將帕子掩在臉上,甕聲甕氣喊了一聲:“詩畫,你去要點熱水,給九皇子的救命恩人洗漱一下。詩棋,你來?!?br/>
等到詩棋站在貴人前面,辛貴人卻沉吟不語。
靜默中,辛蔚腦海中一直默默存在的原主對她跪拜:“仙女姐姐,父親要我說的話、要我做的事,我都做好了。他們說有仙女來幫我姨娘報仇,原來是真的。我父親和嫡母、還有那些個兄弟姊妹就拜托姐姐,我終于可以去見我姨娘了?!痹瓉磉€是個可憐的庶女!
那靈魂如燭火似的閃動幾下,就消失了。
我天!這個任務也太難了吧?
宮里邊,群狼環(huán)伺,虎視眈眈要害辛貴人、九皇子,恨不得踩上一腳讓他們永世不得翻身!
宮外邊,可以依靠的娘家已經(jīng)被抄家流放,還苦苦等著她們這弱女稚子去搭救!
辛蔚表示,很心塞!(╯‵□′)╯︵┻━┻
這時,辛貴人臉色凝重,猛然站起身:“詩棋,你讓小永子去——去請司禮監(jiān)請……請請他干爹過來——”
“——娘娘!萬萬不可啊娘娘!”清秀的詩棋撲通跪倒在雪地上,瞬間淚流滿面。“娘娘……司禮監(jiān)那個姓孫的掌印閹貨可不好沾惹……好不容易才……您何苦……”
“快去!跟小永子說一定要盡快請來,如果他干爹不在司禮監(jiān),還煩請他去東廠走一趟??烊?!怎么如今我降為貴人,你連我的話也不聽了?”
詩棋哭天抹地半晌,見貴人態(tài)度堅決,跺跺腳還是去了。
辛蔚在旁邊聽得一頭霧水,只見那辛貴人倒冷靜下來,用小銀剪子修著斷甲,又對著銅鏡重新梳妝,慢條斯理、不慌不忙??烧鎰e小看這些深宮中的女人啊,辛蔚將心比心、設(shè)心處地想象了一下,更是佩服這個辛貴人的沉穩(wěn)。
這時詩畫弄好了熱水,帶著辛蔚去一個簡陋的小房間沖洗。好不容易才把那身臭味散掉,詩畫把那骯臟的夾襖給丟了,又給她換上厚實的小太監(jiān)服裝,擦干頭發(fā)后將之分作左右兩半,在頭頂各扎成一個結(jié),形如兩個羊角,然后又把她帶回了正房。
“你叫辛蔚?”辛貴人也打扮妥當,交領(lǐng)桃紅上襦,長袖短衣,素色裙拖六幅湘江水,僅僅壓腳的裙面上細密繡著花邊,既素雅端方,又隱隱含著嬌俏。不得不說,這辛貴人實在是個絕代佳人。
“是啊,堂姑母?!?br/>
辛貴人仔細端詳涮洗干凈后的小姑娘,難怪她堂兄想法設(shè)法單單把這個女兒送了進來——不僅是年齡合適,更重要的是那張臉。辛家世代出美人,但能美成小妞這副模樣,卻也少有。
“哪年出生?”
“98——我屬虎?!毙廖郸?°△°|||)︴雖然看過幾本宮斗,可要隨口就說出自己的天干地支年份,那也是萬萬做不到?。?br/>
“屬虎?戊寅年?七歲了,倒比昭兒大一歲。你現(xiàn)下意欲如何?”
“……我……我要保護表弟!”要完成任務只能跟在這趙昭身邊啊,幸好這個小正太眼睛大大,說話奶聲奶氣萌萌噠,比那個戾氣十足的八皇子好多了。
辛貴人一愣,再看看辛蔚的裝束,緩緩點頭:“也好。有辛家人在昭兒身邊照顧,我也更放心。你且附耳過來?!?br/>
她低低說了幾句話,聲音雖小卻好似轟隆一聲響雷咔嚓裂開在辛蔚耳邊!
這真是——真是匪夷所思、聞所未聞!
辛貴人,您這腦洞是不是也開得太大了一點?2k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