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下,古道邊,一個身穿鮮紅袍子,搖著折扇的胖子,看著涼亭中那抹妙縵的倩影,咧開嘴,一顆金光閃閃的門牙熠熠發(fā)亮,“唰”他合攏折扇,倒插到肩上,慢慢的躥上前,一個惡虎撲食抱住佳人的蠻腰。
“小娘子,小可幫娘子解解、、、、、、”
“啊”一聲慘厲的尖叫在亭中迅速被一團黑霧吞噬,片刻,哈哈、、、、、、、張狂的大笑中霧氣漸淡,一個火狐貍,雙手叉腰,仰天長笑,身下朱紅的石榴裙隨之搖曳不停,艷冶之極。裙裾邊躺著一具白骨。她舔了下嘴角邊的鮮血,意猶未盡地咋吧兩下,一揮手沖涼亭外的我道:“雪兒,走?!?br/>
她就是我的姐姐,我們林子里的女王,一個殺人如麻的狐貍精。
淡金的陽光下,姐姐墉懶地靠在溪邊的山石上,閉目假寐,一身錦緞般的皮毛閃著油亮的光,濃密如折扇的睫毛這時輕晃了兩下,似停駐花間的蝴蝶展翅翩躚前的搖翼,忽的轉(zhuǎn)過頭,兩道晶亮惑人眸子在我臉上滾了幾轉(zhuǎn),朱唇輕啟,緩緩說道:“雪兒,美嗎?”
那時我剛剛100歲,正在柔軟的草地上翻滾,驚奇地看著蛻變成陌生人形的姐姐,螓首傾斜,羊脂般雪白的玉手輕捋著漆黑烏亮的柔絲,看似漫不經(jīng)心的隨口而言,卻媚眼如絲,牢牢的鎖定我,我默默地點點頭,她不在是當年那個骨瘦如柴的狐貍。
姐姐嘴角微微上斜,粉頰上梨渦隱現(xiàn),眼中閃出一絲喜悅的光芒:“真的嗎?”我無言的把手中的花送入嘴中。
“真是異類,我們狐中怎么有你這吃花的怪物?”姐姐嘴上埋怨著,她的埋怨我是理解的,也許我真的不應該做狐貍,而應該成為一個蝴蝶,一生下來我就和別的狐貍明顯不同,不同的讓人驚詫,以花為食,而不吃一絲肉,我也不知道是為什么,現(xiàn)在想起來也許是我投錯了胎,不該是一只狐貍。
姐姐眼中盡是歡喜,紅唇輕揚,原本在光可鑒人的秀發(fā)上緩緩移動的蘭花指,這時夾起垂在胸前的一縷柔絲“嗖”地摔向身后,肩側(cè)一道美麗的青弧劃過?!白呖苯憬阋宦曊泻?,一陣黑云卷起,迅速地飛向我們的家——山腰間的骷髏洞。
姐姐躺在骷髏床上吞煙吐霧地練著功,我只能在一邊默默地看著她,等待她下一次覓食。我望著姐姐,她的頭頂一片黑云,隨著功力的加強,越發(fā)顯的濃重可怖,隱隱發(fā)著黑光,我知道她的功力又進了一層,心卻越加的難受,望著她蒼白的臉,還是那樣的可親,我的思緒仿佛回到100年前、、、、、、
“這是我的?!弊爝吷械踔恢话滋m花,悠然躺在花叢中的我被一陣吵鬧聲驚起,在不遠處青水湖畔邊,我的同類黑狐和藍狐在火紅的楓樹下扭打著。我躥到近前,“喂,別打了,大家有話好好說?!彼麄冋虻脷g,根本不睬我。黑黑手中高舉的一尾青魚掉下,藍藍剛想染指,被黑黑一下抓破臉,我驚怵地看著他們的瘋狂,青魚在地下翻跳著。
“救救我,救救我?!蔽揖o上前兩步,看著腳前不在活蹦亂跳得青魚,嘴不停地翕動著,我彎腰抱起青魚,面對湖水,用力向下一拋,“噗通”,臉上濺的水珠點滴落,水面中蕩起一圈圈漣漪。
“我的魚?!彼{狐大叫著在岸邊跳腳,黑黑瞪著我,步步緊逼,大叫著,“誰讓你把我的魚放了,你賠?!蔽也恢氲赝撕髢刹?,腳底一濕,回望身后,潺潺流動的溪水,焦急地解釋道:“我不是有意的,我、、、、、、啊”我被她用力推到水中?!熬让让蔽覔潋v著,鼻中口中嗆了幾口水,她們在岸上,藍藍嘿嘿冷笑著,黑黑笑得前仰后合,冰涼的水凍得我渾身直打顫。
狂笑的黑黑忽然臉色一變,藍藍驚叫著,“阿蠻來了。”一道紅線夾著黃沙塵土潑灑灑飛過來,阿蠻地喝聲漸進,“有種,別走?!?br/>
“雪兒,接住?!币欢慰葜ι煜蛭?,我慌忙揪住,唰的,身后一道水線,我終于脫離了水里,坐在柔軟的草地上呼哧哧地喘著氣。
“怎么樣?”阿蠻的手濾了兩濾我水淋淋的身體“雪兒,怎么了?你倒說句話?”我哇地哭出來,阿蠻“嗖”夾著一陣風蹲在我面前,緊張地看著我“你怎么啦?哪傷了?”我用力抿著嘴,“姐,我沒事。嗚嗚、、、、、、”
“沒事你嚎啥?天又沒塌,人又沒死?”
我看著她眼中止不住地落淚,她瞪著我,上唇包住的下唇微微顫動著,終于她放開紅潤的下唇,“好了好了,一會兒,我就去把她們狠狠收拾一頓,好好給你解解氣,別哭了。”
“別,姐,也不全怨她們?!蔽椅亲?,被姐姐拽起。
“阿蠻,雪兒,吃飯了。”遠處山坡上傳來媽媽地呼喚,姐姐瞟了眼遠處我們家的坡頭,她皺著臉瞪我兩下,“真懷疑你是不是我親妹妹?!睋u頭嘆息著轉(zhuǎn)身跳開,順手扯下一束紫薇,頭也不回的把花扛到肩上向我搖晃著,“快點啦?!甭南蚯耙苿又?。
我忙胡亂揉著眼,跳上前,挽住姐姐的臂,“呶”她手中的紫薇輕輕地抽到我腦袋上,我咧了咧嘴,笑著接過,她也笑點著我腦袋“受氣包?!?br/>
“才不是哩,有你誰敢不要命欺負我??!”
“還好意思說,被那兩個崽子都打成這樣,看待會媽見了,你怎么說?”
“姐”我抓住撒開腿欲跑的姐姐道:“千萬別讓媽知道,怕她又要擔心?!苯憬闼﹂_我的手“你追上我再說了?!蹦樓耙魂圏S煙滾起,姐姐當先跑開,我忙緊追猛趕。
“嗖,嗖”兩只箭羽夾著凜厲的風聲從天而降,家門口微笑著迎接我們的媽媽未及哼一聲就倒在血泊中,爸爸沖我們慘叫道:“走”后,和媽媽一起去了。
“爸”我哭叫著奔上前,“還有兩只崽子”一個箭弩對上我,尖利的箭射向我的同時另一個粗糙的手拽了下,粗聲嚎道:“捉活的”,利箭已飛向我。
我不聞不問地向前跑,背上一痛,阿蠻在千鈞一發(fā),箭至我身的剎那,狠狠咬住狂跑的我,“哧”我眼前一只沒土尺許的箭,余勢不衰,白色的箭羽不停地顫動。
姐姐的嘴角邊血染點點,我的背上有股暖暖的液體慢慢流出,匍匐在地上嗚嗚的哭著,全然不顧那兩個五大三粗的惡人此刻正舉著手中的柴刀撲向我們,姐姐眼紅的似兔子,咬牙迸出一字“跑?!蔽胰曰觳辉谝?,姐姐凄厲地吼叫著,
“爸要你跑,你要害死我啊!”。
我淚水紛飛的跟著姐姐撒腿向前跑,沖上我們的洞頂上,身后的敵人吆喝著緊追不放,我們已無路可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