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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硯把手中的信,按在懷里,激動地抓著滄瀾的手,“滄瀾,微兒,微兒她夫君懷孕了?!?br/>
滄瀾小心扶住沈硯,“看您高興的?!?br/>
沈硯沒頭沒腦地走了幾個(gè)來回,依然沒有把這份激動壓下去,“遣人去問問,陛下現(xiàn)下在何處?”
沈硯話音剛落,就聽宮人高喊,“陛下駕到——”
沈硯忙壓了壓表情,帶著人出門接駕。
金天翊今日也是一臉喜色,親手扶起沈硯,“看來阿硯已經(jīng)得到消息了?”
沈硯狹長通透的鳳眸極具風(fēng)情的一挑,會心笑道,“陛下亦然?”
兩人相攜進(jìn)了殿內(nèi),除了金天翊的貼身總管鄧忠德,與沈硯的心腹滄瀾,其他宮人,皆被攔在了外頭。
金天翊拉住沈硯一同坐下,“朕還有個(gè)好消息告訴你。朕已封元安為東南三府市舶司的司掌,不日圣旨就會抵達(dá)臨江府。”
“司掌?”沈硯沉吟思索了會兒,才想起近日霖兒時(shí)不時(shí)在他耳邊念叨的事情。霖兒求了他多次,要他在金天翊枕邊說上幾句,讓她的人,謀上這司掌之職。可沈硯卻絕口不提這事,他在金天翊身邊十多年,金天翊的最是忌憚后宮干政,他怎么會開這個(gè)口。只是沒想到,這個(gè)差事,被金天翊按到了微兒頭上。想起蕭氏虎視眈眈的樣子,沈硯不禁皺了皺眉,“陛下,就算微兒是你我的……也不能把如此重要的事情,交給她呀……”其實(shí),他是怕蕭氏暗中加害微兒。
金天翊輕輕按了按沈硯的手背,“近日雪災(zāi)嚴(yán)重,元安帶領(lǐng)眾地方官紳賑災(zāi)得利,免了一場民間動亂,甚得人心。元安這司掌之位,可不是朕提的,是幾個(gè)油鹽不進(jìn)的老臣提出來的。元安能被他們記上心,也是好事。朝中,為這事爭執(zhí)太久了,如今有元安入主市舶司,朕倒是很滿意。何況,元安年紀(jì)也不小了,是該歷練歷練了?!鼻浦虺幰琅f心事重重的樣子,金天翊有些心疼地拉著沈硯坐到自己腿上,“好了,元安都快是做母親的人,肩上怎能不壓幾個(gè)擔(dān)子?”
沈硯一想到顧元微快有兒女了,頓時(shí)舒展了眉頭,“陛下覺得好,那便是好的。真希望睡一覺,微兒的孩子就出世了。”
金天翊哈哈一笑,“你啊,都做祖父的人了,還說這么孩子氣的話。”
沈硯狀似羞赧地垂眸,眼中卻閃過一抹戾色,暗自冷哼,喬暮軒這樣朝秦暮楚的男兒生的孩子,怎能比得上金海國隱郡王所產(chǎn)之女?但愿,是個(gè)女兒呀。
二月十五,顧元微正式上任為總掌臨江府、丹東府、龍口府這三大海港海上貿(mào)易的司掌之職。其手下三位提舉,分別駐臨江府、丹東府、龍口府各府,管理海上貿(mào)易之事。至此三府海上貿(mào)易往來及財(cái)政之權(quán),從各府府衙剝離,由顧元微直接掌管。
各府官吏,卯足了勁地巴結(jié)顧元微,奈何,顧元微初入官場,哪懂什么人情世故,任誰來了都被拒之門外,明著暗著送禮的,就沒一個(gè)成功的。
金天翊收到密報(bào),見顧元微如此行事,直擊掌稱好。沈硯這才終于暗暗松了口氣。
二月二十,臨江府河道上的冰雪化盡。
秦流風(fēng)終于踏上了回國之路。
顧元微與喬暮陽親自送秦流風(fēng)到碼頭上船。
喬暮陽望著站在船頭,向著他們擺手,越行越遠(yuǎn)的人,柔聲道,“大哥,真是個(gè)很好的男兒。”
“是啊,這么好的人,是珅兒你的大哥,看看你,多幸運(yùn)?!?br/>
喬暮陽嗔怒地睨了顧元微一眼,她明明知道他想說什么的,負(fù)氣地?fù)荛_顧元微的手。
顧元微一把把人給拉回來,暗暗乍舌,這男人懷了孩子,脾氣可不是一般的大,傾身在喬暮陽耳邊輕輕哄到,“最幸運(yùn)的自然是我,因?yàn)橛心懵??!?br/>
喬暮陽暗暗用手肘頂了顧元微一下。
顧元微只咧著嘴笑,把人摟地更緊些,小心地護(hù)著喬暮陽的腰腹,一同走向馬車。
“快看啊,是元安郡主和郡王夫!”人群中,不知誰喊了一聲。
“在哪兒?”
“那,那兒!披著白狐裘的,緊挨著的兩人!”
“快,大家快來拜謝郡主施粥救命之恩吶……”緊接著,原本在碼頭忙碌著的工人,或路過的行人,紛紛跪了下來。
“叩謝郡主救命之恩——”
“叩謝郡主救命之恩——”
……
抬頭望去,從碼頭延伸到東西兩向的主街道上,烏壓壓地跪了一地的百姓。
顧元微本想鉆進(jìn)馬車就逃之夭夭,不想,這聲勢,頃刻間就大到如此地步。喬暮陽壓了壓狐裘帽兜,往顧元微身側(cè)退了一步。
顧元微掛著一臉溫潤柔和的笑容,大步跨出,聲音清朗若溪水叮咚,“顧某在此感謝諸位錯愛。但諸位須知,若非皇恩浩蕩,若非圣上治下諸位大人清廉自持,憂民之憂,雪災(zāi)之禍,萬不會如此快速的解決。是以,諸位的叩謝,顧某萬不能受。諸位若要謝,便請遙向著東方一拜,叩謝天恩罷?!闭f罷,側(cè)身面向東方皇城方向,裙擺一撩,直直往地上一跪,“皇恩浩蕩,天佑大錦,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喬暮陽等人自然也隨著顧元微,跪地叩拜。
百姓們也改了面向,齊聲道,“皇恩浩蕩,天佑大錦,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聲勢浩蕩,恍若震天。
顧元微面色陰郁地回到顧府。
砰地一聲,手掌重重砸在案幾之上,“此人,當(dāng)真用心險(xiǎn)惡。”若她今日昏了頭,受了百姓這一拜,恐怕等待她的,將是臨頭大禍。
眼見顧元微抬手,還準(zhǔn)備拍下去,喬暮陽急忙抱著顧元微的手臂,“啟年,再生氣也不能傷了自己?!?br/>
顧元微深深吸了口氣,“可嚇到你了?”
“怎會?我只怕你氣壞了自己?!?br/>
可卿躡手躡腳得走了進(jìn)來,“游大師求見?!?br/>
顧元微微微一愣,她還沒派人去找游景呢,他倒是來得極快。“有請?!?br/>
喬暮陽見顧元微已經(jīng)平靜下來,便松開了她,坐到了她的身側(cè)。
“今日碼頭的事,你知道了吧?”還不等游景坐穩(wěn),顧元微便徑直開口道。
游景的臉上仿佛帶了種興奮的潮紅,“恩,我剛回到臨江,就聽說了?!?br/>
顧元微詫異,“你出門了?”最近她忙于市舶司的事情,極少與游景等人碰面。
“我去了一趟平宛城……”
“蕭氏要謀反了!”喬暮陽突然低呼,打斷了游景的話。
游景詫異,“你們已經(jīng)知道了?”可他剛剛得到密報(bào),便去平宛城打探虛實(shí)去了,顧元微與喬暮陽怎么會也知道這事?
顧元微雖然也被喬暮陽這話,嚇了一跳,但她只是臉色微微一變之后便掩飾了過去,輕輕捏住喬暮陽的手,給他一個(gè)安心的眼神,然后轉(zhuǎn)頭對游景說道,“蕭氏向來跋扈慣了,市舶司這事上,他們吃了這么大的虧,加之九皇女一事,明擺著陛下偏袒九皇女。而我,在外人看來,更是九皇女的助力。那么,皇帝要廢太女,立九皇女之事就再不是空穴來風(fēng)。是以,我猜測,蕭氏將有動作。平宛城離皇城如此靜,其駐軍又是蕭氏的嫡系,更做實(shí)了蕭氏要謀反之事。”
游景認(rèn)真的點(diǎn)頭,顧元微分析地極為在理。
喬暮陽原本覺得自己說漏了嘴,有些后悔地低著頭,不知道該如何解釋這在他前世便發(fā)生過的事情。這時(shí)候聽顧元微如此徐徐道來,顯然是不想讓游景對他重生之事有絲毫起疑,不覺間抬頭望向顧元微。他一直以為,顧元微對游景的信任不亞于他,可是現(xiàn)在他才發(fā)現(xiàn),哪怕是游景,顧元微對其也不是推心置腹的。但是,話又說回來,他重生之事,確實(shí)也不能對人言說。
“所以,蕭氏確實(shí)有動作了?”顧元微想再確定一下。
出人意料,游景搖了搖頭,“我深入軍營,發(fā)現(xiàn)確實(shí)有些蛛絲馬跡,但也不足以證明蕭氏卻有謀反之心。”
顧元微只覺袖中的手被人緊緊一捏,想來是喬暮陽怕她不信,她手上加了力道握住他的手,對游景道,“既然如此,我們便靜觀其變吧。”
聽這意思,竟然沒有插一手的想法。游景不解,“這次對主子來說,未嘗不是個(gè)機(jī)會啊。”
顧元微搖頭,“陛下素來多疑,我剛得了市舶司之位,便迫不及待地對付蕭氏,陛下會如何想?”說著,忽然咧嘴一笑,“會有人把今日碼頭之事報(bào)給陛下的,我們也無需多做手腳,趁亂好好把三府之間的官員收服一番,倒是正事。”
游景點(diǎn)頭,臉上的興奮之情掩了下去。這對他們來說,實(shí)在是個(gè)起事的好機(jī)會,可是顧元微不愿,他們也只能隨她了。這他們,自然指的梁王舊部,金鴻給了顧元微的所有勢力。
顧元微親自送游景出門,一轉(zhuǎn)身回來,便被喬暮陽緊張地拉住了手。
“應(yīng)該不是這個(gè)時(shí)候的,沒那么快的。”喬暮陽臉上滿是疑惑,有著不解,更有些惴惴不安,“應(yīng)該還有幾年的,沒這么快的?!庇钟幸患笫伦兊门c前世不一樣了,這讓他感覺非常不安。
“不過是提前了而已,沒什么不一樣的?!鳖櫾н^喬暮陽,輕撫他的背脊,“別怕,一切有我?!?br/>
這句話,是如此地溫柔動聽。喬暮陽動容不已,滿滿的幸福,撫平了內(nèi)心莫名的恐慌?;乇ё☆櫾⒌难H,“為何不趁機(jī),讓你的身份……”
玉潤的手指輕輕壓住他的唇,顧元微垂眸,凝著她懷里那雙墨黑的眼瞳,“瑾瑜,我從未有那個(gè)野心,奈何有些人逼人太甚……”她總需要讓他們付出代價(jià)。“何況……”顧元微笑瞇著挑花眼,卻不再說下去。
“何況什么?”喬暮陽好奇地眨了眨眼。
顧元微抿著唇,神秘的笑,忽然顧左右而言其他,“自知你懷孕那日,我便命人準(zhǔn)備了十八壇佳釀,走走,隨我埋酒去。”說著,輕柔地把喬暮陽帶了起來,一邊讓可卿去命人抬酒,一邊讓可欣叫了奴仆帶了鐵鏟之類的來幫著挖坑,自己則拉著喬暮陽往屋外走,“這樣,等孩子出世,每過一年生辰,我們便挖出來喝一壇?!?br/>
喬暮陽見顧元微如此在意他與她的孩子,心中自然欣喜非常,只是,“為何是十八壇?”
顧元微剛想回因?yàn)槭藲q成年嘛,可一回頭對上喬暮陽高興又納悶的眼神,忽然記起,這世上可沒有十八歲成年的說法,轉(zhuǎn)而側(cè)首在喬暮陽耳側(cè)輕輕說道,“你嫁給我的時(shí)候,不正是二九芳華嗎?”
喬暮陽眼神一凝,眸中微微帶起一片水霧,感動的點(diǎn)了點(diǎn)頭。那時(shí)候的他,又怎么會想到自己可以有這樣的一天?他一手緊握住顧元微的手,一手輕輕按在腹前,視線凝在顧元微完美到令人心跳失常的側(cè)臉上。
遠(yuǎn)處的霞光,照得顧元微猶如謫仙神女,一身金芒。好像他一個(gè)不注意,她就會飄然而去。他不由得呼吸一窒,緊緊地抓住她。
顧元微正給家丁們指示著在哪兒挖坑,感覺手骨快被人捏碎了,不由地回頭,手掌掙扎似地微微一動,“怎么了?”
喬暮陽低頭一瞧,見顧元微的手被他都捏紅了,慌張地松開,又重新拽住顧元微的長袖,訥訥地道,“我怕丟了你?!?br/>
顧元微噗嗤一笑,魅麗的桃花眼,直瞇成了一道縫,無奈嘆道,“你啊……”
那清潤柔雅的嗓音,因著夾了笑,變得靡蕩不清,多少寵溺深情,皆夾雜在這短短的嘆息之中……
那些原本看著顧元微等待著她指示的壯實(shí)女仆們,不由紅著臉垂下眸。
可卿、可欣亦如所有人一般,垂首,只是他們所想的卻是,這霞光下的紅袍女子,容光之盛,竟讓人自慚形穢地不敢多瞧。這樣的人,區(qū)區(qū)一個(gè)郡主之位,怎能匹配?
遺憾的是,顧元微并不知道這兩人所想,若她知道,大約會忍俊不禁大笑三聲,原來人長得好,能有這么大的好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