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云珠和縣子碩自“洞口”跳下許久,卻并沒有聽見傳來重物落地該有的“砰”的聲響。
魚火客見這個效果,站立“洞口”卻滿意地點點頭,一躍,亦飛身跳下洞中去了。
落地后她扭身抬眸一瞧,只見藤條墻壁上兩個小俊男正“摟摟抱抱”著,被魯公木線綁住纏繞在一起,吊在半空,像兩只猴兒似的在掙扎。
兩人頭顱一個側(cè)向一邊,看見魚火客凝眸來看他們,兩人眼神里滿滿的都是絕望和怨氣……
現(xiàn)下他們被吊在“空中”,離地還有一些高度,故而不能順利解開魯公木線的束縛。
其實,這是魚火客的考慮。
魚火客想,他們從那么高跳下,直接落地怕要崴到腳,不如空一點距離隨后再放下,這樣方是妥當(dāng)?shù)摹跋绿辈呗浴?br/>
看見兩男怨氣沖天的憋屈模樣,她趕忙將這個設(shè)想告訴二人,說,都是為了他們好啊,怕他們崴到腳啊,之類云云,說了很多“好話”,哄得他們終于是“不生氣”了。
末尾,上官云珠道:“那現(xiàn)在可以放開我們了嗎?”
“好,做好準(zhǔn)備哈?!?br/>
言著,她嘴角亮出一抹淘氣的笑,話音剛落,就聽“啪”一聲,兩男重重摔倒在地,而她手中,已經(jīng)飄落一張符箓,正是上面洞口定住兩男的那包袱神通被她收回了。
上官云珠和縣子碩“咿咿呀呀”從地上起來,手忙腳亂開始解綁。
魚火客“好心”地幫著他們,順道快手收了魯公木線,接著,扭身一轉(zhuǎn)走開了,去查看那星宿去了。
這星宿到底是個啥?剛才站立在洞口邊緣沒太看清,現(xiàn)下可以近距離察看了,故她要第一時間解開這個好奇。
甫一靠近,才凝眸瞧一眼,她嘖嘖驚嘆:“哈,居然是一塊石磨片!”
石磨片,即磨盤,千百年來,都被用做給谷物脫殼、碾成粉等加工工作。一般都是農(nóng)戶們自山上采來黃砂巖,經(jīng)過琢制而造出來,乃十分普通的家用器具。
不過,瞧了一會兒,魚火客發(fā)覺兩點不同尋常之處。
其一,眼前所見石磨片足有半丈大,被匿在那石頭堆上遠(yuǎn)處,一片灰白的黯淡中,不近身還不容易察覺它如此之大;其二,這磨片中間用來倒農(nóng)作物的孔洞未免太大了,足足有一顆腦袋大了,而且,圓溜溜的,越看越覺得詭異,總覺得似乎太圓了些。
她搖搖頭喃喃道:星宿就是星宿,怪東西一個!
縣子碩道:“魚姑娘,什么是星宿?”
魚火客道:“害人的東西!”
“妖精?”縣子碩問。
魚火客道:“它要是妖精,我敢?guī)銈儊硭退绬???br/>
“你故意帶我們來這的?你不是尋找你同僚么?”上官云珠當(dāng)即戳穿她。
魚火客陡然察覺她因為看見星宿太興奮,快嘴說漏了話,就忙打圓場道:“是尋找我同僚啊,這不是才路過這還沒瞧見么,這跟我?guī)銈兊诌_這也并不沖突……沒毛病??!”
上官云珠砸摸著她的話,暗忖,是他太敏感,當(dāng)即不做聲了。
魚火客繼續(xù)觀察藤條洞穴。
本來,她應(yīng)該仔細(xì)去瞧那些散落在星宿周圍的瑩白笏片,但因為暫時還看不出那些東西有什么威脅,她轉(zhuǎn)去看別的。很快,在這藤條屋一個角落,她看見一個不起眼的半丈大的圓蓋子。
蓋子與星宿所在位置,一個在西,一個在東。
遠(yuǎn)目一瞧,可以發(fā)現(xiàn),在此洞穴最東端的星宿,距離最遠(yuǎn)的地方,恰是最西端的那蓋子。
所以……她當(dāng)即想:那蓋子難道是入口?用來渡人上來的?故選擇遠(yuǎn)離星宿的位置?
那就表明布置這星宿的人,很懼怕這星宿?為什么呢?這星宿是什么特性?
依照魚火客的經(jīng)驗,星宿不是活物,雖然作祟害人,可它害人亦有一定規(guī)律可循??梢哉f,也是有選擇的,不是什么人它都害,一般只作用兩種人:一種是于它自身特性有用的;一種是它能感覺出來要摧毀它、危害它的。而且,若不是遇到突發(fā)狀況,就算它要害那有用的人,一般情況都是潛移默化,極少突然發(fā)威……除非是遇到了像她魚火客這種專門捉星宿的“大惡”,感覺到這種力量靠近,它們才會肆無忌憚,但亦有章法可循,不是瘋子似的那種胡亂拼命……況且,星宿害人是一個很隱蔽的過程,一般人基本就算被害死了也不知道怎么死的,因為,它們可不會跟妖獸或者妖怪一樣張開血盆大口來嚼吃生人那么明顯。
所以,為什么布置這星宿的人,這樣畏懼靠近它,要離那么遠(yuǎn)?
他既然能取來這星宿布置在這,凝成這個星宿陣勢,還會害怕靠近它?
難道這星宿是一個不能隨便讓人靠近的所在?
而且,它到底是“不能靠近”還是不能讓“人”靠近?這都是無解之謎!
她又想,是否,這星宿,那布置尚且不甚了解,故,擺出這種忌憚萬分的架勢?
她搖搖頭:嗨!真是疑神疑鬼,這都什么時候了,馬上就要天亮了,還不速度收了這星宿,萬事皆休!屆時再找?guī)煾溉杺€明白!對了,怎在這沒尋到師父氣息,亦沒尋到田辟疆氣息?
她想不明白,但手中已經(jīng)開始忙碌著做捉星宿前的準(zhǔn)備工作。
她走到這藤條洞穴墻壁一角,一把拉過恰在身邊的縣子碩:“幫幫忙,幫我在這藤條墻壁上揪一些散碎枝蔓下來,越精細(xì)越好?!?br/>
縣子碩“哦”一聲,轉(zhuǎn)身跑開去忙了。
“還有你,上官云珠大公子,也來幫把手吧。”她沖上官云珠站的方向喊道。
而上官云珠現(xiàn)在正盯看著散落星宿所在之石碓外,那一圈圈的笏片發(fā)著呆,似乎在思考著什么……
聽見魚火客叫他,他頭也不回道:“我沒空!”
“有一天你死了,肯定是懶死的,哼!”她也不強求他,她知道他是又在使紈绔性子了,說也沒用的?,F(xiàn)下她又要忙,沒時間教訓(xùn)他。
不多時,她和縣子碩已經(jīng)收集了滿滿一堆自此藤條洞穴墻壁上拔下來的細(xì)碎的藤蔓,一根根的,好像麻繩一般,不過,因為這洞穴藤條墻壁是發(fā)光的,故拔下來的這些散碎的枝蔓亦閃著七彩熒光,煞是好看。
抱著一堆的小藤蔓,她找個地方坐下,和縣子碩兩相對望。
魚火客對縣子碩道:“現(xiàn)在你幫不上忙了,無聊可以去找他玩。”言著指了指上官云珠。
“不,我就在這看看,我覺得很有趣?!?br/>
魚火客搖頭,也不避諱他,也懶得再轟他走,任由他了。
她將一根根藤蔓擰成一團,一會兒就扎出一個尺余的藤蔓柱狀物。
“魚姑娘,你在做什么,這種柱狀物要做多少,我來幫你吧。我看你做了一個,已經(jīng)學(xué)會了?!?br/>
魚火客道:“不用你幫,我只需要做一個?!?br/>
“那你怎么讓我拔了這許多藤蔓?”
“因為我要精挑細(xì)選啊,不是每根都合格的,當(dāng)然要找好的,結(jié)實的。”
“那你到底在做什么???”
“做……一會你就知道了?!?br/>
魚火客懶得告訴他,她是在做捉星宿要用到的開路先鋒,畢竟來這里時不知道會遇見星宿沒有提前準(zhǔn)備,一時無法尋更好的開路先鋒。好在就地取材乃她所長,加上此間星宿不過泛泛之輩,還用不上她使出更厲害手段,敷衍著也能應(yīng)付了。
一會兒,她終于用藤蔓扎出一個有手手腳腳的藤蔓小人了。
“哈,魚姑娘,這個好像你之前用的那些小草人啊?!?br/>
“咦,你眼力可以,還記得我用的那東西,當(dāng)時那么混亂,你一直在觀察我?”
“不是吧,魚姑娘,當(dāng)時你退去那群蜜獾時那種種手段何其驚世駭俗,我盯著你看,乃人之常情,這沒有毛病?!?br/>
“好吧,你好奇心這么重,小心點就是,不是什么事情都要保持好奇的,有很多人都是被好奇心害死的!”她故意說得很大聲,一是嚇唬他,二來也是說給遠(yuǎn)處,那正盯看著星宿轉(zhuǎn)來轉(zhuǎn)去,還在發(fā)呆的上官云珠聽。
縣子碩何等機敏,哪里沒聽出她弦外之音,馬上沖上官云珠方向喊道:“上官兄,快過來,魚姑娘要開始表演了,快來看??!”
“你胡說什么!”魚姑娘嗔怒地看他一眼。心中有些不滿,他竟將她當(dāng)成弄雜耍的小孩兒戲弄,真是的!
縣子碩吐吐舌頭,害羞道:“我不過想哄他過來嘛?!?br/>
魚火客當(dāng)即原諒了他,還幫他出主意道:“那你還不如直接把他拽過來,一會兒我開始干活,可不想他杵在旁邊礙事。”
“那上官兄若是不肯過來怎么辦?”
“抱也把他抱過來,快去!”她逗他。
縣子碩:“……”
可,沒等縣子碩跑至上官云珠身邊,上官云珠已經(jīng)主動朝魚火客走來了。
“魚姑娘,你知不知道,在石頭堆外面的笏片是干什么的?”
魚火客道:“不知道,不過這不重要,剛才我瞧了,那些東西并不是什么機關(guān),應(yīng)該沒什么好畏懼的!”
實際上,在她看來,這整個金碧輝煌的洞穴里沒有任何東西能威脅到她。
可,上官云珠道:“那是象笏!”
普通的笏片大家都知道只是普通板子而已,但若那些笏片是象笏,則說明是官家所用的器具,不是平民百姓能用的。
當(dāng)上官云珠直接點出那些笏片是“象笏”,魚火客和縣子碩都有些驚訝。
“象笏?象笏山莊?上官兄,這跟你家山莊有什么聯(lián)系嗎?”縣子碩問。
魚火客也反應(yīng)過來這點,凝眉思索起來:是啊,這是一個問題。這是在上官云珠家象笏山莊所尋到的星宿,而,按照上官云珠所言,那擺放旁邊的九圈笏片居然是象笏,則,這之間必然有聯(lián)系?。⌒撬藓拖篌?,這八竿子打不著的兩樣?xùn)|西,之間會是什么聯(lián)系?
而她馬上聽上官云珠道:“我不知!”
魚火客徹底對他失望了,真是一個什么也不管不顧只知道吃喝玩樂的紈绔子弟,家中秘辛這也不知那也不知……
她也懶得擠兌他了,兀自起身,走開去,朝那星宿所在一步步靠近去,手中則捏著剛剛制作好的藤條小人。
走著走著,她感覺到身后上官云珠和縣子碩也跟了來,突然轉(zhuǎn)身,她看著他們道:“你們別過來,離我遠(yuǎn)點,”搖臂一點,她又道,“到那去,這里有危險!”
她手指的方向正是之前看見的這洞穴地面的那塊半丈大圓蓋子。
縣子碩當(dāng)即止住腳步。
上官云珠卻有些遲疑,腳步雖然定在原地,但他似乎沉吟了少許,身子一動,依然朝魚火客走了去。
魚火客張張嘴,正要罵人,想了想,止住了這股沖動,因她內(nèi)心猜想著:他如此強硬忤逆自己,實在有些反常,怕不只是使小性子,莫非他真找我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