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慢一點……程將軍……你慢一點……”

    一道略顯滄桑的聲音在長安城的街頭響起，但很快便被呼嘯作響的疾風所吞沒。

    御馬的程咬金并沒有緩下身子，他歉聲對著在同一匹馬上的魏征說道：“魏丞相，你要相信我程咬金的騎術(shù)。陛下急召著見你，我也不得不加快速度！”

    “——駕！”

    也不聽身后的魏征是什么意見，馬鞭再次被高高揚起，在空中震得“噼啪”脆響?？柘碌膽?zhàn)馬仰首嘶鳴，四蹄生風，馳騁向前。

    聽到了陛下兩字之后，魏征便沒有多說些什么，雙臂緊緊環(huán)住了那健壯腰間。

    他很清楚，程咬金是陛下的程咬金，只要他的手中有君令在前，就算是讓他去赴死也依然會義無反顧。

    想到這里，魏征的嘴角邊忽然扯起一絲苦笑：與其說別人，難道我魏征就不是陛下的魏征了么？

    ......

    蹄聲如雷，戰(zhàn)馬如電。兩人御著馬在長安城軍部專用的緊急御道上向皇宮趕去。

    悅春樓內(nèi)，算卦先生將最后一粒西瓜子嗑入嘴中，聽著那遠遠傳來的清脆鞭響，懶散地站起身來。

    “走吧，徒兒，為師帶你拿拜師大禮去?！?br/>
    他伸了個懶腰，又在身邊的某處柔軟之上摸了一把，往幾案上甩了一張銀票，然后大步向著樓外踏去。

    唐真瞟了一眼銀票的數(shù)額，心中不禁有些咂舌，但動作卻并沒有任何停滯，同樣面無表情地站起身來，大步跟了上去。

    戰(zhàn)馬馳騁，行人大步，人和馬于悅春樓外的一處相會，又朝著兩個截然不同的方向離去。

    ......

    “微臣拜見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魏征同程咬金來到金鑾殿內(nèi)，俯身跪拜行禮。

    “愛卿平身?！?br/>
    唐王走下龍椅，親自扶起魏征，一臉關(guān)切地說道：“魏丞相的氣色似乎不佳，要不要朕召太醫(yī)來幫你診治一番？”

    “謝陛下隆恩，老臣只是不習慣戰(zhàn)馬的顛簸而已，并無大礙，請陛下放心?！?br/>
    魏征擺手，強壓下腹中的一片翻騰，謝絕了唐王的好意。

    “那朕就放心了！”

    唐王點了點頭，看著殿上的三人，發(fā)自內(nèi)心地感慨道：“你們都是朕的左膀右臂，大唐的中流砥柱，朕可不許你們在朕之前倒下去啊！”

    “陛下龍顏常駐，萬歲無疆！”

    聽到此言，三人立刻附身說道。

    “哎……試問這世間，除了成仙證道，又有誰能長生不死，萬歲無疆？”

    唐王將雙手負于身后，長嘆一聲，目光緊緊凝視著龍椅后面的那幾條金龍，感慨自語道。

    三人在殿中面面相覷，不知該如何接話作答。

    “好了好了……你們隨朕來御書房吧，再這么站下去的話，朕看著都有些累了?！?br/>
    唐王微笑著甩動龍袖，轉(zhuǎn)身離開。

    “謝主隆恩?！?br/>
    三人互望了一眼，然后緊緊跟了上去。

    ......

    朱紅的柱子撐起一大片遮陽的長廊，在長廊的盡頭，一排并不起眼的小殿靜靜地匍匐著。

    這座不起眼的小殿，便是當今大唐天子的御書房。

    如果說女人最隱秘的地方是臥室，那么男人最隱秘的地方便是書房。

    當書房外大雪翩躚之時，他可以再書房里看著金丨瓶梅滋滋有味。當書房外落日依山之時，他可以再書房里看著金色的陽光將春丨宮圖被染上一層極有質(zhì)感的金黃。當夏夜蟬鳴的夜晚，他可以將紅袖扯入懷中，揉捏著薄紗之內(nèi)的豐滿柔軟。

    這里沒有孩子的糾纏嬉鬧，也沒有黃臉婆的嘮叨打擾。所有的私密因為那萬卷墨香而變得光明正大，在讀書學習這個天下最大的道理面前，幾乎已經(jīng)將所有的麻煩隔絕。

    皇帝自然是全天下最男人的男人，御書房也自然是他最為私秘的地方。若非是他最信任的親信，絕對沒有資格踏進此地半步。

    御書房內(nèi)，程咬金徐世勛和魏征正坐在大椅上，陪著唐王看景閑聊。

    從御書房大敞的窗戶朝外望去，可以看到遠處的異花奇書正爛漫招展，一排嫩綠的垂柳立于湖岸旁。這條大湖隔絕了宮內(nèi)的一切喧囂，極遠處高聳層疊的建筑恢弘肅穆，如同衛(wèi)士般靜默著，與此處遙遙相對。若是仔細觀察，甚至能看到一個個小太監(jiān)在對岸的雜事房內(nèi)忙忙碌碌。

    唐王看著湖景，目光有些渙散。不知道是在看那依依垂柳，還是那蕩漾的金鱗。

    一旁的三人沉默不語，這般看似輕松愜意的氛圍，到了他們的眼里，卻如厚沼沉泥般凝滯。

    過了許久，沉默的御書房內(nèi)終于傳來了久違的聲音。

    “魏丞相，可否愿意和朕下幾盤棋？”

    書房外的景色雖美，但對于已經(jīng)看了十多年的唐王來說也實在難以勾起他太多的興趣。如果不是那涇河龍王在昨夜突然造訪，也不會有現(xiàn)在的議程。

    既然本就沒有什么安排，那自然會顯得有些無聊。

    無聊之余，他忽然想到了全天下唯一敢贏自己棋的魏征就在身旁，便不免有些手癢。

    魏征連忙應道：“只要陛下愿意，老臣自然是萬死不辭！”

    看著程咬金將棋盤擺下，他心中的疑惑越發(fā)凝重。輔佐唐王多年，陛下的脾氣他自然是極為了解。程咬金這般風風火火地將自己幾乎是搶到了皇宮里，絕對不可能只是下棋那么簡單。

    可來到了宮中，陛下的神情舉止也不像是有什么國家要事與自己相商的樣子，這一點讓他內(nèi)心的疑惑更加深了。

    既然陛下開口不提，身為臣子的他自然不會傻到主動詢問，只能小心翼翼地順著形勢而動，走一步是一步。

    唐王執(zhí)白子，啪的一聲落入棋盤，恰在縱橫線相交之處。

    魏征面無表情，將黑子緩慢地扣在棋盤的某處。

    他心中雖然疑惑，但依然是哪個敢于說出“水能載舟亦能覆舟”魏征，在某些方面，他有著永不退讓的驕傲和執(zhí)著。

    “好！”

    見到黑子銳利的攻勢，唐王并沒有生氣，笑著拍手，將白子落下。

    棋盤上的廝殺開始，不斷有黑子和白子被互相吞噬。

    同時被吞噬的，還有看不見的時間。

    不知不覺，便朝著午時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