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慶緒拔腿剛跑出御書房,迎面就和什么東西撞上了,正撞到他的肚子,疼得他連忙用手捂住,本能地“啊”了一聲。定睛一看,是撞在了馬頭上,正是楊嘯的大紅馬。馬的旁邊,站著楊嘯,手里牽著馬韁繩,眼睛瞪著他,見他撞得那痛苦樣,都沒問問他疼不疼、要不要緊。
“樂樂,你這是要騎馬出去嗎?”安慶緒的表情痛苦而尷尬。
“陛下,楊嘯特來向您告辭。末將在這里多有打擾,謝謝陛下為我準備的行李和盤纏。就此別過?!睏顕[一邊說,一邊拍了拍馬鞍橋上掛的包裹,就是之前從那白馬上拿到的安慶緒考驗她用的那個,示意讓他看,然后就牽著馬頭朝相反方向,準備上馬。
“樂樂!”安慶緒急了,上前一把奪過了馬韁繩。
“陛下還有什么吩咐嗎?還是認定了我是殺死嚴莊將軍的兇手?若是認定了我是兇手,那就把我抓進大牢好了。嚴莊的死我是剛剛才聽邱松將軍說的,你們欲加之罪何患無辭,我也不喊冤、不要證據了,你們直接砍我的頭便是。”楊心怡干脆轉過身來,面對著安慶緒,一副大義凜然的樣子。
“樂樂,我這段時間太忙,沒去看你,你別怪我啊。有什么事,咱們回去說。走,去你那兒?!卑矐c緒一下子態(tài)度軟了下來,有點兒央求她的意思了。
楊心怡面對他,正看到他身后邱松,頓時火氣上來了:“邱將軍,原來你在陛下這里告我的黑狀!你可拿出我殺人的證據了?我宮里的人你剛才也都審問過了,他們也不知道嚴莊將軍遇害的事。我還沒弄明白,我箱子里的東西,您是什么時候當做物證取走的?我楊嘯身為大燕國的高級將領,箱子里的私人物品不翼而飛,都不知道是什么人、什么時候、通過什么方式進到我的房間拿走的?”
“樂樂,來,咱有話到書房里說?!卑矐c緒上前拉她的手,又對門口候著的太監(jiān)說,“來人,把楊將軍的馬送回馬廄去?!?br/>
“行,馬先送走,行李留下,我要謝謝陛下對我如此周到,這行李,一看就是陛下親手給楊嘯準備的?!睏钚拟掳矐c緒要接過去,楊嘯一甩他,自己氣哼哼地抱著包裹,跟在他的身后進了御書房。
“樂樂,來,消消氣,你一定是誤會了,邱松他不是那個意思,是朕吩咐他查嚴莊將軍遇害一案。你知道,邱將軍他一向辦事認真,又不善于變通,所以可能冒犯到你了。”安慶緒親自給她倒了杯茶,送到她的手上,還輕輕擁著她的肩膀,讓她坐到榻上。
邱松灰溜溜地站在門口,都不敢正眼看皇上和這個女人。
“陛下,自從太后娘娘薨逝,我就沒見過嚴莊將軍,您登基大典上他就沒來,我還奇怪這么重要的場合怎么能少了他?剛剛才得知,嚴將軍那時就遇害了。”楊心怡說著,流下了眼淚。
“嚴將軍和我曾經并肩戰(zhàn)斗,是多年的戰(zhàn)友,他為大燕國的建立出生入死,終于陛下登基了,他卻沒等到這一天,被人殺害了。但不知是什么人、為了什么殺害嚴莊將軍?又為什么,非要把殺害將軍的罪名扣在我的頭上?這個人,一定是居心叵測。嚴將軍與我都是陛下的嫡系部隊將領,都是陛下信任的臣子,他們能先殺嚴將軍再誣陷我,怕是真正的矛頭是對準了陛下您啊!”
“咳,咳――”邱松尷尬地先清了清嗓子,上前一步說,“楊將軍,您怕是誤會了。嚴莊將軍并非沒趕上陛下登基就遇害了,他是在陛下登基之后遇害的,就死在陛下的眼前?!?br/>
“???何人如此大膽,敢在陛下面前行兇?陛下,兇手的目標怕是不在嚴莊將軍,而在陛下您啊!”楊心怡瞪大了驚恐的眼睛,不由自主地隔著桌案,拉住了安慶緒的手。
“樂樂,我沒事,別怕。你看,我這不是好好的嗎?”安慶緒感動得更緊地握住了她的手,都想上前抱住她了。
“邱將軍,你先下去吧。你也看到了,楊將軍都不知道嚴莊遇害的時間,不可能她是兇手。你去查查嚴莊的府里,看有沒有可疑跡象?”他是要打發(fā)邱松走,他現(xiàn)在想擁抱心上人,剛剛楊心怡這么拉他的手,他覺得心潮澎湃,難以抑制。
邱松慌忙施禮告退,一出門,就禁不住搖頭嘆氣。心中說:“這個皇上,見了這個妖女就方寸大亂。就算嚴莊的死和她無關,這個女子也絕非善類。她若是沒有疑點,我絕對不信?!?br/>
“樂樂,讓你擔心我了。我這陣子太忙了,所以沒去看你,你別怪我,好嗎?”安慶緒心里有鬼,走上前蹲在楊心怡的膝前,把手放在她的膝蓋上,沒敢正視她的眼睛。
“知道你忙,忙著查我、試探我、考驗我。你真是太忙了,連我的行李都準備得這么周到、這么貼心,我剛才都哭了,也不知道是感動得還是傷心得?”楊心怡盯著他的臉,說得他的臉一陣的紅。
“樂樂,都怪這個邱松?!卑矐c緒索性把壞人都推給邱松來當,其實考驗她是否逃走是嚴莊的主意,這回他也一并都安在了邱松的頭上。
“你呀,什么都好,就是這個沒主意,真讓我不放心。我剛才真都想不來辭行直接就走了,卻還是惦記著你。你這個誰說什么你就信什么的弱點,可讓我怎么舍得把你自己留下?”楊心怡扶他站起來,怪嗔地瞪了他一眼。
安慶緒的心里瞬時涌起一股熱流。
“樂樂,都怪我,讓你擔心了。你不要走,不要把我自己留下,求你了,陪著我,我不能沒有你。”安慶緒緊緊擁抱她。
楊心怡掙脫了他。
“你呀,說什么呢?還說什么別把你自己留下,你不是有邱松這樣的肱骨之臣嗎?我走了正好沒人礙眼,沒人知道你的秘密了。剛才邱松去審問我,我真以為你是要殺我和嚴莊他們滅口呢。慶緒,殺你爹的事只有你、我、嚴莊和李豬兒知道,要是我和嚴莊都死了,就剩下李豬兒了,你是不是接下來也要殺他?”楊心怡放低了聲音問道。
“樂樂,你胡說什么呢?我能殺你?這么說吧,咱倆之間,只有你背叛我,不可能是我背叛你!不信我現(xiàn)在就發(fā)誓:我安慶緒,此生若是背叛了楊嘯,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慶緒,不許你發(fā)這樣的毒誓!”楊心怡連忙伸手捂他的嘴,安慶緒一把奪下她的手,把自己的嘴貼在了她的嘴上……
楊心怡心里一陣慌亂。這么多年了,她問過自己的內心,對這個男人,有沒有喜歡、愛慕的情愫?問過很多次,每次都不得不承認,是有的。每次與他近距離、甚至零距離接觸,她也有過難言的悸動,可每次她都用理智戰(zhàn)勝了自己,因為自己是“有夫之婦”,身邊的這個男人就算再有魅力,也不能有違婦道。
那天晚上,安慶緒在床*上緊緊纏著自己,她的心劇烈地跳,卻使勁地閉著眼睛,不敢看他,怕自己被他的眼神電到不能自拔,緊閉著嘴唇,怕他來瓦解她的堅持。結果,安慶緒還是頑強地一次又一次地用他那顫動的舌頭發(fā)起進攻,就在她最終快要投降的一刻,他媽自殺了,是他媽的死成全了她的貞潔。
這回,他又一次發(fā)起進攻了。她妥協(xié)了。
她在心里給了自己一個充分的理由:為了保命。要讓安慶緒信任自己,并幫自己擺脫來自別人的惡意傷害,給自己贏得生機,進而全身而退。
他已經對自己冷落這么久了,他已經在懷疑她、試探她了。那邊邱松步步緊逼,自己在這里身單力孤,必須要有個靠山。之前利用他是為了殺他爹這個大仇家,如今再利用他一回,幫自己先保全了性命再說。
“樂樂,我盼這一刻盼了太多年了!我真幸福!”安慶緒終于吻到了朝思暮想的佳人,他的臉上現(xiàn)出從未有過的紅潤,從嘴角到眉梢到額頭,全都是燦爛的。
“慶緒,我以為你真想趕我走了。其實我看到你給我打好包裹,就知道你心里還是有我的,你不舍得殺了我滅口,不像對嚴莊他們。你也應該了解我和他們不一樣,我不會出賣你,不會對任何人說出你殺你爹的秘密的?!睏钚拟L情萬種地把嘴貼在他的耳邊說。
“樂樂,你認為是我殺了嚴莊?”這回是安慶緒推開了她,很冤枉地看著她說。
“慶緒,不是你,還能是誰?咱倆之間,你都不愿意說真話?”楊心怡的確對嚴莊的死訊感到突然,她說這話也是突然來的靈感,安慶緒殺嚴莊滅口不是沒有可能,但以嚴莊對安慶緒的忠心,他似乎也沒有殺嚴莊的必要。
“樂樂,嚴莊幫了我那么多,他早都恨我爹恨得要命,我殺他做什么?留著他給我出力多好!你說我沒主意,我承認,我有時候是優(yōu)柔寡斷,不夠果斷。但是我不傻,留著嚴莊和除掉他,孰優(yōu)孰劣,我難道心里沒數(shù)?”安慶緒急著辯解道。
“這么說來,還真是有人既要害他、又要害我??!”楊心怡有些不寒而栗,“慶緒,聽邱松說,嚴莊是被那種叫沒藥的毒藥毒死的。剛才你們還說,他就死在你的面前。會不會,這個下毒的人,是要毒死你,卻誤讓嚴莊喝了你的茶呢?”
楊心怡是從邱松和安慶緒談起嚴莊的死所提到的這些只字片語,得到的信息是嚴莊死于毒藥。安慶緒聽她這么一說,更加從證據上確定樂樂她完全和嚴莊的死無關,不禁長出了一口氣。
“樂樂,嚴莊不是被毒死的,他是被鋼針刺到了頸部,只是那兇器上也涂抹了毒藥,邱松就是因為你的房間里也有這種毒藥,所以才冒犯了你?!卑矐c緒說,“不過,你剛才這么分析,我也有些后怕,也或許,那兇手真是沖我來的,他是想推掉那瓦片砸到我呢?!?br/>
“什么?到底是鋼針還是瓦片?還是毒藥?嚴莊到底是被什么害死的?”楊心怡越聽越糊涂了。
安慶緒就把嚴莊死的經過給她講了一遍,當然只講的瓦片掉落的事,不能告訴她嚴莊是來匯報調查她的事時,剛說到那個節(jié)骨眼上,瓦片突然掉下砸死了他。
“什么?就在這里?他來御書房向您匯報事,就是這上面的瓦片,突然就掉下來了?”楊心怡抬頭看著房頂,不禁主動抱緊了安慶緒,“慶緒,我害怕……”
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