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下走了大約兩百米山路后，陸鎧抵達了半山腰處的洞窟。洞窟里十分陰暗，不過陸鎧并不需要帶燈，他只需運起正氣，劍上的白光就足以提供照明。

    這個山洞是從山腰瞭望臺通往山頂?shù)谋亟?jīng)之路，還連接著霧隱山一些其他的地方。洞地形復雜，就算帶著火把或者魔法光源進入，也難保不會迷路。更何況洞穴中還有一些氧氣稀薄的路段，火把油燈等照明器具在這些路段效果很差。

    洞穴中沒有毒蛇蝙蝠等危險的生物，也沒有怪物。只有一些蜘蛛稍具危險性，不過它們也不會主動襲擊帶著光源的人類。因此整體來說這個洞窟并不危險，只要不去招惹那些蜘蛛或故意在缺氧地段呆上幾個時，人也沒那么容易死在里面。

    很快，陸鎧已從一個隱秘的洞口中走出，預計兩點鐘前就可抵達后山空地。雖然陸鎧當年第一次來的時候，也是打聽了大量消息，準備了不少照明道具，花了好幾個時才成功找到通往山頂?shù)哪莻€出口。不過現(xiàn)在的他已經(jīng)不需要任何多余準備，就能安全通過這個山洞了。

    幾年來都沒有客人造訪過山頂?shù)奈?，即使?zhèn)里有不少人知道山頂上有人居住，也不會有誰無聊到專門花一整天時間爬上山頂去拜訪陸鎧。實際上平時就連進這山洞的人都少的可憐，大多數(shù)上山游玩的人都是只到瞭望臺處就原路返回的。

    陸鎧沒有浪費時間，抵達空地稍作熱身后就開始了一天的基本練習。

    一個人能做的事相當有限，不管是格斗、身法、劍法還是技能的練習都只能對著空氣做。

    本來陸鎧的師父霧老是不會缺席徒弟的練習的，只是最近一個月霧老大限將至，才減少了出門的次數(shù)。陸鎧記得師父最近一次參加自己的日常訓練已經(jīng)是三天前了，而且那天霧老還沒有和他進行對戰(zhàn)訓練，只進行了普通的指導?，F(xiàn)在看來，那恐怕就是他最后一次接受師父的指導了。

    下午的時間很快過去，陸鎧抬頭看了看天色。天空中日星的光芒正微微泛黃，顯然已是下午五點左右，再過大約半時就星晝了。于是陸鎧將劍插回了腰間，打算回木屋準備晚飯。

    拜師以來的這三年，除了每周下山一次到金魚鎮(zhèn)采購生活必需品，偶爾外出到附近地區(qū)狩獵怪物，還有每年年底和師父一起回家過年以外，陸鎧幾乎每天都是以白天修習劍術(shù)，夜晚學習必備知識課程，瑣碎時間處理家務這樣的方式度過的。

    現(xiàn)在的陸鎧雖還說不上是什么劍術(shù)大師，但他的戰(zhàn)斗力卻已經(jīng)遠遠超過了一般同齡人，甚至已經(jīng)遠遠超過了一般人。用最直觀的方式來說明的話，斯達利特大陸的冒險者等級由低到高分為f、、d、、&b、a、s七個級別，而陸鎧現(xiàn)在的實力約為&b級水準。

    由于陸鎧這幾年主要都在修行沒去冒險者協(xié)會接受任務和考核，再加上他的實戰(zhàn)經(jīng)驗比起一般的&b級冒險者確實也還差上不少，所以他這個&b級并不是正式的，只是霧老對他的個人評價罷了。

    但是如果考慮到陸鎧今年才19周歲，他這個戰(zhàn)斗力可就有點嚇人了。因為在斯達利特大陸上，想要0歲不到就擁有&b級戰(zhàn)力通常都不是光靠努力就能做到的。要達成這個成就，除了自身勤奮努力以外，至少還要擁有過人的天賦或是自接受高等訓練教育才行。而能夠達成此成就的年輕人，成為a級只是時間問題，突破s級也有很大的希望。

    陸鎧時候的教育算不上“高等”，天賦也并不“過人”，他之所以能有如此不凡的實力，是因為他正氣傳人的身份。說得更確切點，是因為他正在修習的，只有正氣傳人才能修習的“正氣”劍法。

    陸鎧不止一次覺得，如果讓大陸上的人都知道這正氣劍法練起來如此強大的話，只怕霧隱山每天都會被想成為正氣傳人的人給擠滿。不過說出去更嚇人的是，這劍法貌似還不是他們正氣傳人最強的能力——在陸鎧剛拜師的第二天，還沒有成為正氣傳人時，霧老就曾給他科普過一些關(guān)于正氣傳人能力的知識：

    “我等‘正氣傳人’即是暖云的傳人，為師所修習的‘正氣’劍法也是由暖云師祖所創(chuàng)。但是為師的師父卻告訴過為師，暖云師祖所留下的最強之物并不是這劍法，而是一種名為‘正氣共鳴’的能力?！?br/>
    “關(guān)于這個‘正氣共鳴’，解釋起來有點復雜……首先你要知道，正氣這種東西可以說是一種能量，但又是一種更偏向于心理層面的存在。它并非正氣傳人所獨有的，世界上大部分人內(nèi)心都存在正氣，只是暖云師祖和我們這些正氣傳人心中的正氣比較強大，能夠?qū)⑵渥鳛橐环N戰(zhàn)斗能力進行修煉而已。具體表現(xiàn)出來就像這樣……”

    陸鎧記得師父說到這里的時候拿起了身邊的一柄長劍，然后那把劍上就緩緩浮現(xiàn)出了純白色的光芒。看來這白光就是霧老身上正氣的具象化。

    “而所謂‘正氣共鳴’就是，當這個能力生效的時候，正氣傳人身上的正氣會和大陸上其他地方的正氣發(fā)生共鳴，進而產(chǎn)生相互吸引的效果，就像志同道合的伙伴之間也會互相吸引那樣。不過由正氣共鳴產(chǎn)生的這種吸引非常強大，甚至能夠影響因果，換言之，正氣共鳴會使你與每一位同伴的邂逅都成為命運的安排……不過這個能力平時是不生效的，所以你想用‘被山下?lián)碛姓龤獾耐乐腥宋恕@樣的借口溜下山偷懶可不行。”

    “……”

    “咳，別用那種眼神看著為師，為師也知道這樣的描述有點太玄學了，但是為師的師父就是這么說的。而且像這樣講出來毫無可信度的能力，能被這么多代正氣傳人一直口口相傳到今天，當然也是有證據(jù)能夠證明其存在的。”

    “剛才為師說了，正氣共鳴這個能力的效果十分強大，以至于連因果律都能夠影響。但是要對因果，也就是命運進行直接干涉的難度之大是你所無法想象的。別說是為師，就連暖云師祖恐怕也沒有這樣的力量?！?br/>
    “雖沒有直接的證據(jù)，但包括為師在內(nèi)所有的正氣傳人都相信，‘正氣共鳴’這個能力并不是暖云師祖以一己之力創(chuàng)造的，他開發(fā)這個能力時一定與當時大陸上的某位賢者——也可能不止一位——之類的對命運這方面研究很深的人進行了合作。而且即使得到了他人的幫助，師祖也還是為此付出了代價?！?br/>
    “這個干涉因果律的代價就是，暖云師祖與他的傳人，也就是我們所有正氣傳人的壽命都會受到命運的限制。千年以來，所有的正氣傳人都必定會在自己74歲生日的前一天死去，即無論如何都只能活7歲，沒有一人能夠例外。一旦出現(xiàn)了例外，那就預示著大陸上的邪氣力量已經(jīng)開始崛起。同時‘正氣共鳴’也會隨之開始生效，為下一任背負著與邪氣戰(zhàn)斗宿命的正氣傳人提供幫助。這種警示作用，也是這個能力存在的意義之一?！?br/>
    “因為我們都相信‘正氣共鳴’能為后人對抗邪氣提供必不可少的幫助，付出這些代價是值得的，所以我們沒有將這既定的死亡視為詛咒或不幸，而是稱其為‘傳承之日’坦然待之?！?br/>
    “如果你沒有這樣的覺悟，為師也不會不認你這個徒弟。為師仍可在這幾年教給你一些普通的武藝和知識幫助你提升自己的實力。即使不傳承正氣，你也可繼續(xù)做為師的徒弟，并且出師的時候，你的能力不會輸給大陸上一般學院出來的學生?！?br/>
    “反之，如果你選擇正氣傳人這條路，為師便可將這‘正氣劍法’盡皆傳授于你，你或許會因此擁有強大的實力，甚至能夠在將來成為一名‘界律’。但是切記，當你劍上亮起正氣光芒的那一刻，你生命的終點就已經(jīng)注定?！?br/>
    當時的陸鎧年僅十六。聽到師父的這番話，少年的內(nèi)心也不免出現(xiàn)了動搖。在這普通人活到百歲以上都不稀奇的世界，只活七十三歲根本不算長壽。但是，陸鎧卻在猶豫中回憶起了自己來這里拜師學習正氣的理由。

    如果選擇這條路，能給自己曾經(jīng)的過錯帶來些許救贖的話……

    猶豫許久，陸鎧才開口問道：“最多只能活7歲嗎？以前有沒有出現(xiàn)過活不到這個歲數(shù)的正氣傳人呢？”

    “沒有。如果這么輕易就會被打破的話，那就不叫命運了。就算你明天繼承了正氣后天就去跳崖自殺，多半也會被人發(fā)現(xiàn)然后救活。如果你能成功死掉，那就說明邪氣真的要卷土重來了。那樣的話，正氣共鳴就會開始生效，為師的第一個徒弟——也就是你師兄，你是第二個——他就要做好應對邪氣的準備了?！薄F老。

    “也就是說，如果我選擇了正氣，我就會被這個可能我到死都看不到效果、甚至連是否有效果都是個問題，只能用代價來證明其存在的能力決定自己的死期嗎？”←陸鎧。

    “雖然很直白，但差不多就是這樣。你也可以用‘這樣你在傳承之日到來前的死亡幾率就會變得很低’這個理由自我安慰一下。”

    ……

    之后陸鎧說了什么，他自己也不太記得了。不過可以肯定的是，他確實成為了正氣傳人。并且直到今天，師父傳承之日的前一天，他也沒有后悔過自己當初的決定。

    突然，準備離開空地的陸鎧感到身后傳來了一絲動靜。

    他迅速放下水瓶，握緊腰間的劍柄轉(zhuǎn)過了身。

    果不其然，就在自己剛才練劍的地點旁邊，有條藍色尖尾正從一棵大樹后一閃而沒。

    如果他沒有看錯的話，這應該不是普通動物會有的尾巴。換言之，這很有可能是一只怪物的尾巴。

    （1-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