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氿將人送走后,轉(zhuǎn)身回來便看見晚歌一人坐在院子里愣神,連人走到跟前都沒發(fā)覺。
“在想什么?!?br/>
突然出聲將晚歌給嚇了一跳:“沒,沒想什么?!毖凵耧h忽不定的亂飄不敢看宋氿。
宋氿估摸人是怕自己,也就沒多說只讓人進(jìn)屋去坐,說夜里寒重,坐在院子里恐受涼。
晚歌腦子里亂七八糟的也沒多想應(yīng)了聲,起身進(jìn)屋去了。
看著晚歌的背影,宋氿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搖搖頭拄著棍.子往灶房走去。
屋內(nèi)油燈晃晃跳躍,昏黃的光火打在晚歌側(cè)臉上,在濃重夜色下為其度上一層淺薄暖光,平添了一份柔意??上o人欣賞此景,而當(dāng)事人滿腦子都是過會兒該如何睡覺的事兒。
上輩不歡喜這門親事,夜里自是不愿同床,新夜便大鬧。而現(xiàn)在卻不一樣了,只是.......
晚歌亂七八糟想了一通也沒想出個名堂,反倒是等來了提了桶熱水的宋氿。
“洗把臉,泡個熱水腳,夜里好睡覺?!彼螝饘⒏蓛舻拿娼磉f給晚歌。
聽見睡覺二字,晚歌渾身打了個激靈,手忙腳亂的洗了臉腳說了句回屋歇息了就要跑。宋氿頓時臉就拉得老長,一把將人拉回來強(qiáng)勢按坐在凳子上,語氣有些兇惡:“好好泡腳,跑什么?!?br/>
大概是被嚇住了,晚歌低垂著腦袋,放在腿上的手有些不安的絞巴絞巴著衣服。宋氿當(dāng)沒看見,端了張小凳子坐在晚歌對面,脫了鞋襪一起放入桶里邊兒泡腳。
一大一小的腳碰在一起,感受到下邊兒那嫩得跟鎮(zhèn)上六阿婆賣的豆腐的腳丫子,宋氿心里微漾。小媳婦兒雖然有些瘦不拉幾的,但這腳丫子卻是又小又嫩的。
晚歌沒有感覺到宋氿變幻莫測的眼神,而是怔怔看著宋氿的腳。
因著下地干活兒,不管春夏秋冬。是以農(nóng)家人的腳多粗糙甚至是布滿大.大小小的裂口,或長或短,尤其是腳后跟的位置。但宋氿除了腳上,漏出的小腿上都有著幾條縱.橫交錯的傷疤。其中有一條有碗口那般大,還有些像指甲蓋那般的傷疤,也不知是怎么弄的。
“嚇著了嗎?”
頭頂傳來低沉的聲音,晚歌抬頭,黑亮的眸子對上深沉不見底的眼睛,讓人覺得那深處似乎關(guān)著一頭兇獸,狠戾危險。
“嚇著了嗎?”宋氿再次問道,只是這一次聲音更低了。
晚歌莫名覺得有什么東西壓.在自己肩頭上,沉重不適,想了想搖搖頭:“沒嚇著?!敝皇怯行┮馔夂?......驚訝。
宋氿收回目光,抬腳穿上鞋子出了屋子。晚歌總覺方才哪里有些不對勁卻又想不明白,抓了抓腦索性不想了,將腳擦干把水倒院里上.床睡覺了。
大概是真的是累極了,身子剛一沾著床,鋪天蓋地的疲憊感席卷而來,沒來得及胡思亂想人就已經(jīng)睡著了。等到宋氿回來時,床上的人早已進(jìn)入了夢鄉(xiāng)。
站在床前看著被窩里鼓起的小山丘,聽著那平穩(wěn)的呼吸聲,宋氿默不作聲滅了油燈,動作輕悄的上.床擁著新出爐的小媳婦兒睡覺了。
這一晚晚歌睡得格外沉,渾身上下暖洋洋的,醒來的時候外頭的天都已經(jīng)大亮,而身側(cè)空蕩蕩一片冰涼。也不知道是人起得早,還是不曾.......
楊家鎮(zhèn)早上的集市是一如既往的熱鬧,各種販賣吆喝聲層起彼伏,尤其是賣菜的市場,那真是人擠人。
宋氿的攤子在巷尾巴上,位置有些偏,生意自然比不上些攤位好的。不過因不愛給客人添斤少兩,每日賣的肉雖不多卻勝在新鮮,久而久之好些熟客都愛在他這兒買,是以生意還算不錯。
“誒,宋氿,今兒這么早就收攤兒呢?”有熟悉的客人過來卻見宋氿正在收攤兒,平日里少不得要賣到午時才走,而現(xiàn)在不過才巳時不到,頓時好奇問了一問。
宋氿一邊收拾,一邊說今兒肉不多,是以賣得比往日快些。
“我看啊怕是擔(dān)心家中嬌妻吧!”旁邊兒另一賣魚的小伙兒笑打趣兒。
在這里擺攤兒也有那么久了,一來二往大伙兒也都熟了,對于宋氿昨娶媳婦兒都清楚。為此,前兩天兒宋氿還單獨請了幾人去樓里喝了兩盅酒呢。
那熟客聽了明白一笑道了句恭喜恭喜呢!
“謝了。”宋氿話不多,但不難看出他心情甚佳。
收拾完攤子宋氿順道買了條魚和一些小菜,打算回去燉湯給小媳婦兒好好的補(bǔ)補(bǔ)身子,那瘦瘦拉拉的身板兒抱著咯手不說,風(fēng)大點兒都能將人吹走。
買完東西,宋氿也不停留坐著村里人的牛車回去了。到村里沒走多遠(yuǎn),遠(yuǎn)遠(yuǎn)的就瞧見自家屋頂上頭飄著寥寥炊煙,一瞬間宋氿清楚的感覺到日子不一樣了。
晚歌正在灶房里燒火煮飯,聽著外頭有響動,起身出去看了看:“你回來了?!?br/>
“嗯?”宋氿放下背簍走到人面前站定,看著面前矮小瘦弱,渾身上下透著無害的人,鬼使神差的抬手揉了揉其腦袋,隨后略有嫌棄的說:“太瘦了,得好好補(bǔ)補(bǔ)?!蹦X子里想著以后得多買些豬蹄,雞鴨什么的補(bǔ)補(bǔ)。
一個人的時候吃什么,甚至吃不吃都無所謂,但現(xiàn)在不一樣了,他也是有家室的人了,日子斷然也不能像往些那般粗糙。
心里估摸著,自己怕是得上山走一趟了。
突然被人揉了把腦袋晚歌極為不自然,剛想說什么人已經(jīng)抬手離開了,莫名的有些悵然所失。
“飯做好了嗎?”
晚歌嗯了一聲讓宋氿去洗手準(zhǔn)備吃飯,自己則去擺碗筷端菜,轉(zhuǎn)悠的像個小陀螺。
宋氿走進(jìn)正堂,看著桌上只擺著一副碗筷眉頭擰皺:“你的碗筷呢?”
“我在灶房吃?!蓖砀鑼诺阶郎?。
在江家,晚歌從來沒上桌吃過飯,漸漸的也就養(yǎng)成了在灶房吃飯的習(xí)慣,哪怕是后邊兒與情郎一起,也從未上過桌子。
“去什么灶房吃,端來?!彼螝鹉樕幊脸恋模娡砀柢P躇沒動索性親自去灶房將碗筷端出來:“你既然嫁給我便是一家人,一家人哪有擱兩處吃飯的,這要傳出去像什么話。”他這人速來就不喜那些個什么規(guī)矩,在他看來家里怎么舒服怎么著,弄些條條框框的看著就受累。
宋氿直接將人拉坐在凳子上,惡聲惡氣的讓晚歌以后不準(zhǔn)在灶房吃飯。
捧著碗,看著倒酒喝的宋氿,晚歌忽然低笑了。
其實宋氿也沒有自己印象中的那么嚇人,他不過只是面相兇狠,說話直不好聽罷了,心腸卻是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