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嬪在驚疑中度得了幾日,卻不知在她看不見的地方,南宮秩做了些什么……總之,幾日未見,她也不覺得奇怪。
雖是醉話,婉嬪未放在心上,可是內(nèi)務(wù)府缺已領(lǐng)了旨意,封妃的儀式已在暗中籌備,不日便可平步青云。
宮里最近未有大的變動,各宮的人渾渾噩噩得又度了數(shù)日,就到了給皇后請安的日子。
按理,無特殊事宜凡是有階的妃嬪理應(yīng)每日晨昏定省,可是褚皇后與別人不同,軍中尚有部分兵權(quán),又是秩帝登基之初平叛的大功臣,所以圣上特許她在后宮攝前朝軍政,后宮諸事由兩位貴妃協(xié)理。褚皇后不喜繁瑣的后宮教條,特赦了每日的定省,只在每月初十邀各宮高階妃嬪晨聚,共商后宮事宜。
再說這兩位貴妃,后宮皆知,并不受寵。蘇貴妃原是太子府的舊人,在太子府中便不甚得寵,只因其母家扶持太子登基有功,故封太子妃為后后,又接著封其為貴妃,享各宮奉。蘇貴妃原也是個求太平的主,如今母家在朝中一帆風(fēng)順,自己也位居高位,過的尚且順心,加之皇后無心管理后宮之事,凡事都由她同憐貴妃拿了主意請示皇后,倒也過的滋潤。
只是憐貴妃自小體弱,如今入住禧福宮后又大病了一場,實在是身子一日不如一日,精神也不足了。秩帝念在她入宮后一直克己奉禮,無半點(diǎn)逾矩之行,又家世顯赫,特賜封號憐,希望上天憐憫能讓其身體康健。
可惜卻天不隨人愿,如今憐貴妃雖不似從前病的那么重了,卻十有九日臥床不起,今日更是沒能來定省。
“除了憐貴妃身體抱恙不能前來,其他的姐妹們都齊了,本宮就開始商議了?!?br/>
“是,皇后娘娘!”
“郭太妃雖非陛下生母,卻有養(yǎng)育之恩,陛下一直當(dāng)親生母親般侍奉,雖未有太后之名,卻實行太后之責(zé)。如今陛下登基已有三年,天下已大穩(wěn),后宮除了婉嬪和覃貴人卻無甚新人,太妃娘娘意于入秋為陛下選妃,擴(kuò)充后宮,本宮會同陛下太妃娘娘一起前去,今日知會各宮姐妹一聲,也好早做準(zhǔn)備,以免有紕漏之處。”
“嬪妾定當(dāng)協(xié)助皇后娘娘共同準(zhǔn)備,為娘娘分憂!”
“如此甚好……”褚皇后又看向婉嬪,道“婉嬪妹妹如今入宮已有些時日,想必已經(jīng)習(xí)慣了,若是還有什么不習(xí)慣的告訴蘇貴妃即可,她辦事本宮還是放心的!”
“謝娘娘關(guān)懷,自嬪妾入宮后,皇后娘娘與其他各宮姐姐們對一向嬪妾對照拂有加,宮中伺候的人也都很妥帖,處處周到,連嬪妾未曾想到的都幫嬪妾置辦好了,比在家中過的竟還舒適些!”
“那便好,如今陛下有意冊封你為妃,你入宮時間尚短,雖不合祖制,卻也并非沒有先例,如今你圣恩正濃,想必不日誕下子嗣也無不可之處,你且好好準(zhǔn)備著,不要辜負(fù)了陛下的圣意!”
婉嬪心下一驚,卻還是表面從容的起身謝了恩,“嬪妾定當(dāng)謹(jǐn)守宮規(guī),舉止有度,不辜負(fù)陛下的圣恩和娘娘的關(guān)懷!”
“本宮知你是個懂事的孩子,雖養(yǎng)在深閨被杜侍郎捧在手心里長大,卻也勤勤懇懇,肯知禮儀!若是新入宮的都能同你這般,本宮也可放心繼續(xù)將后宮事務(wù)交由兩位貴妃打理了!只是如今憐貴妃的病遲遲不肯見好,本宮也長期未攝六宮事了,如今重新開始管理后宮,只能勞煩蘇貴妃多多協(xié)助本宮了!”
“皇后娘娘哪里的話,只要娘娘覺得嬪妾處事尚可,能幫到娘娘,嬪妾自然盡心竭力!娘娘信得過嬪妾,是對嬪妾的贊許,又怎會有勞煩一說?”
“只是憐妹妹入宮才三載,如今身子總不見大好,嬪妾實在是擔(dān)心,若是積久了,恐怕日后會成常年的病根。”
“本宮聽聞民間有一神醫(yī),醫(yī)術(shù)出神入化,能醫(yī)活將死之人,甚至有人明明沒了氣息還能從閻王府里拉人一把!本宮已和陛下商討過,不日便下發(fā)皇榜,重金尋找這位神醫(yī),請他入宮為憐貴妃診治!如今……憐貴妃臥病在床,眾姐妹有心探望卻太過叨擾,本宮會每日讓人前去探望,也請諸姐妹寬心免得沾染了病氣……”
“是——”
“如此,便散了吧!本宮還有軍務(wù)要處理,就不留各位妹妹啦!”
“皇后娘娘萬福千秋,嬪妾們告退!”
褚皇后由琴姑和眾宮女陪同著離了席,眾人都散去……
慕容婉心禮節(jié)性的陪幾位妃嬪向高位妃子問了安,又噓寒問暖一陣,也離了皇后娘娘的蛟乾殿。
“娘娘,您不回宮嗎?皇后娘娘不是說憐貴妃那里不準(zhǔn)探視嗎?”
“誰說本宮要去探病?本宮要去拜訪淑嬪姐姐!”
“淑嬪?是啊,方才各位小主都留下一聚道了些體己話,只有這淑嬪娘娘……”瓔珞細(xì)細(xì)想來只覺得奇怪,“這淑嬪為何如此內(nèi)斂,奴婢雖您入宮也有近半年了,卻未見淑嬪與其他嬪妃有過任何交往……”
“因為她不需要任何交往便能在這后宮立足一世,別忘了她可是陛下十里紅妝迎來的西柏貴人,她封號為淑,按理講早該位列四妃之一,可卻遲遲不見陛下旨意……只能是她自己不愿……”
“娘娘,您是說!這淑嬪娘娘為何要拒絕陛下呢?奴婢也覺得她這樣的背景長久位居嬪位實在是委屈了,只想著是陛下不喜的緣故……”
“不喜?陛下又怎會不喜她!若是她未有這解語花的稱號,本宮今日也不會來拜訪她!”
“可是,娘娘這么貿(mào)然前去,只怕陛下知道了……”
“他不就是想要本宮自己去問嗎?如今多稱心……”突然慕容婉心停了下來,“等等,這是什么地方?”
“娘娘,這是前朝的云梯,是先帝同先后觀景的地方,有些偏僻,卻離淑嬪娘娘的云霄宮很近,不遠(yuǎn)處還有一個園子,相傳是陛下的母妃剛?cè)雽m時的住處,后來荒廢了……但陛下登基后立馬派人修繕了,還親手植了滿園的海棠……”
“海棠?”慕容婉心打斷了瓔珞的話,“你是說,這座院子里的樹全是海棠?”
“是啊,娘娘,怎么了……”
慕容婉心皺起了眉,“你陪我去一趟便會知了,但記住,無論今日你看到什么,都不許聲張出去!否則,本宮也容不下你!”
“是,娘娘!奴婢一定不會說出半個字去!”
此恨綿綿無絕期……南宮秩,原來,真的是你,你就是那個姐姐一直要尋的人……
走到側(cè)殿門口,慕容婉心停下了腳步,攥著手帕的拳抵在宮門上,整個人也靠在陳舊的紅褐色包漿的門板上,低頭平復(fù)了良久,終于深吸了一口氣,抬頭推開了這扇陳舊的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