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側身藏匿于紫域殿后殿的檐下柱后,黎末眉心火光一閃,劉海忽的四散飛去,露出額上的一枚血色蓮花印。
蓮開七瓣,花朵飽滿,血一般鮮紅。
閉上眼,黎末低低喚了一聲,“畫戟?!?br/>
遠在狐軍軍營里的畫戟正在擦抹兵器,胸口猛然一亮。畫戟一驚,立刻將胸口發(fā)亮的物體取出。
那是一朵鮮紅的蓮花,紅光氤氳之下,彷佛燃燒的火把。
“圣女,”見四下無人,畫戟忙低低應,“畫戟在。”
“你們什么時候攻城?”得到回應,黎末直奔主題。
畫戟微一想,“明日凌晨時分,天未亮便要攻城。”
黎末微微點頭,又想了想,“黎未傷怎么樣了?有沒有回王宮療傷?”
畫戟一怔,垂下頭,“對不起圣女,畫戟無能,未順利將圣女的話帶給王,不過王身體已有好轉。”
“是么?”黎末顯然也怔了一下,“算了,黎未不是孩子,自己懂得分寸?!?br/>
“圣女還有什么吩咐嗎?”
“暫時沒有,有事我再聯(lián)系你?!?br/>
“好,對了,”畫戟頓了頓,“圣女,您在紫云境的事王已經(jīng)知道了,子焓殿下也已經(jīng)趕來,并且說要把您帶回來?!?br/>
“子焓?”黎末一愣。
身周莫名其妙的一涼。就算是子焓,也沒那么快就能找到她吧?!
“好了,就這樣?!闭f完黎末單方面斷了聯(lián)系。
警惕的四下看了看,黎末貓一般迅速潛入漆黑的夜色里,溜進了殿內(nèi)。
方才她打聽了一下,除了置其,犬族還有一位將軍也身負“敗狐”之責,就在紫域殿內(nèi)。如果不出所料的話,那個叫什么文滔的人也是錦獨的“蠱體”,并且決計不好對付。
不過好在治愈之后,她已經(jīng)基本恢復了力氣,為了明日狐族攻城順利,她今晚一定要把那個文滔解決掉。
潛入紫域殿,黎末背靠冰冷墻壁緩行,憑著直覺往文滔的房間逼去。文滔是將軍,地位不低,指不定就在正房,再如何也不會在廂房。況且紫域殿原是貴賓接待地,自紫云境鏡主被俘之后,這里就空置了。那文滔不住正殿正房,莫非還住偏房不成。
一路摸過去,穿過無人長廊,黎末幾個起落,就站在了正殿殿門口,身體如水般,迅速滑了進去。
鉆進一間屋子,結果里面太黑,黎末摸著走,好半天無法視物,等終于能看見一點什么的時候,立馬嚇了一跳。
華麗的大床上,結結實實的捆著一個人。
“你是誰?”那人顯然未睡著,也看見了黎末,便沉聲問。
黎末自血祭之后便在外飄蕩了數(shù)十年,之前也從未來過紫云境,這人明明是狐族人,不過她不認識。床上之人自然也不認得她。
“你是狐族的……”即使被縛,那人身上也有一種凜冽的氣勢,“……莫非……”
眼睛驀地睜大,床上被縛之人忽的低呼,“莫非你是火狐?”
黎末的眼睛不由瞇起,“你怎么知道我是火狐?”說完低頭審視了自己片刻,“莫非能看出來?”
床上的人忽然笑了,“滿身紅火,如此灼熱的光,本王就是沒有眼睛,也能感覺到了?!?br/>
“本王?”黎末抱起手臂,“你是紫云境鏡主升陽!”
升陽微微一笑,“圣女大駕,看到臣這副樣貌,實在是失禮?!?br/>
黎末靠近升陽,“你被綁了多久?”
升陽聞言苦笑,“自紫云境落入敵手開始就一直這樣?!?br/>
“那不是很久了?”黎末挑眉,“手腳麻了沒有?”
升陽苦澀的搖頭,“怕是廢了。”
黎末嘆一口氣,皺眉,“一境之主竟落到這副田地……媽的錦獨真是活膩了,等明日之后,看我不抽得他哭爹喊娘。”
說完俯身去解升陽身上的繩索。
升陽似乎想到了什么,待黎末幫他解開之后,忽然問,“圣女是怎么進來這里的?”
黎末聳肩,“直接就闖進來了?!?br/>
升陽面色立馬一變,“沒有遇到任何結界?”
黎末搖頭,“沒有啊,怎么了?”
“不好,”升陽低呼一聲,“有陷阱?!?br/>
話音未落,冷風迎面而來。
黎末身體陡然一折,反身下腰,堪堪避過一擊,慌忙跳開。
“看來我料得不錯,圣女果然來了?”黑暗中,響起一個沙啞難聽的聲音。
“你是誰?”黎末凝眸問。
“呵呵……”那人輕輕一笑,“在下……文滔?!?br/>
文滔?
黎末露出笑顏,“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文滔同志,你來得可真是時候?。 ?br/>
“同志?”文滔沒聽懂。
“問候語,代表你娘問候你。”黎末好心解釋,腕上火鈴騰嘯一聲,人已直撲文滔而去。
文滔只看得見一團烈烈的火焰逼過來,急忙后退。
黎末身影如風,腕上火鈴脆響一聲,火苗吞吐幾丈遠,一把輕薄鮮紅的匕首從火焰里冒出來,落到黎末掌心。
“唰——”
哪怕是匕首,劃動時都帶著火的味道。
文滔急忙閃避,被黎末逼到了屋里死角。
“再見?!崩枘┹p笑,殷紅火焰猛的撲出去。
眼神一變,黎末腦子還未反應過來,身體靈巧了退了數(shù)步。但是仍有些晚了,一道泠泠寒光狠厲的自她面頰上劃過去,帶出一條長長的血痕。
黎末輕輕吸一口氣,臉上立馬有血珠一顆一顆的落到地面。
“冰刀?”黎末瞇起眼睛。
“哈哈,”文滔狂妄了大笑,“不錯,就是冰刀,現(xiàn)在知道了,你能奈我何?”
眉宇不由深深皺起。
文滔本身沒有多大的力量,但是就在剛才被逼到角落去的時候,他立即發(fā)動了蓮萼子的力量,擋住了黎末的進攻。
并且,他的術法以冰為最勝。說不定,他還能控水。
冷冷笑了笑,黎末勾起唇角,“別說是冰刀,就是冰雹今晚你這條命也得給我留下?!?br/>
“哈哈哈!”文滔聞言狂笑,震得屋子似乎都在顫抖。
“圣女大人,你未免太自信了吧,誰的命要留下還不知道呢,你如此輕敵可是很不妙啊。”
“廢話少說?!毖援叄质菆F身攻了過去。
升陽全身麻痹,縱使心里急也幫不上黎末什么忙,只得在一旁干著急。眼見著黎末火勢越來越微,終于情不自禁的低呼一聲,“圣女小心?!?br/>
黎末本來抵抗的就很艱難,升陽一喊反倒使她分了神,只一瞬間,文滔的冰刀就凌厲的切入了她的肩膀。
一聲令人齒冷的悶重聲音。接著,血珠不斷落地的聲音清晰的就像雨打石階,滴答不絕。
“圣女。”升陽一驚,竟一下坐了起來。
“我沒事。”捂著肩膀后退幾步,黎末皺起眉。
“圣女,只會逞強可不好。”文滔張嘴舔刀口的血,語氣輕佻而陳冷。
暗自運起治愈術,黎末在黑暗中緩緩的喘氣。
氣力不足,傷口愈合的速度很慢,不過這樣也好,太快反而會被對方發(fā)覺。
“圣女,歇夠了沒?”
“要打就打,廢話那么多。”
“看來還有力氣拼一拼,有意思?!?br/>
語未落,刀影又至面門。
那刀也不知附著什么術法,刀身一股強烈的寒氣,竟把她的火鈴壓制到這種地步,威力甚至不足五成。
咬了咬牙,黎末迅捷的閃避開,作了一個危險的決定。
拋棄火狐的力量,純用己身修為跟他拼!
若是缺了火狐的力量,她的修為在妖族里實在不算高,要想打得過文滔也很難很難。但是火狐的力量一再被壓制,再拼下去消耗的就不止是時間,還有她的氣力。
決心一下,黎末身周的火光立馬就消失的無影無蹤。
“怎么?投降了?”文滔戲謔道。
黎末冷笑,“想得挺美,不過只適合做夢?!?br/>
一把抽出靴子里的匕首,反握在手心,黎末身影一動,又飛快的逼上去。
實打實的一招,劇烈的兵器交接聲在屋里響起。不足一秒,兩道人影就迅速分開。
黎末被冰刀的寒氣所激,肺腑針扎一般的疼,忍了忍,終究沒忍住沖到口腔里的一口熱血。
文滔也沒好到哪兒去,退到墻角去了好半天都沒有動彈。
沒心力再分神去動用治愈術,幾乎所有的力量都凝聚在了指尖。緊緊握住匕首的手柄,黎末暗自吸了口氣。
肩膀的傷很深,若沒有治愈術護著,就拖不了多久。她必須速戰(zhàn)速決。
都沒給對方足夠的喘息機會,兩道人影再度重疊到一起。冰刀及面,黎末手握匕首反手擋去。文滔兩手同時使力,黎末被逼得不斷后退。
風從身后飛速穿過,衣發(fā)被刀氣所激,紛紛向前揚起。
砰——
黎末眼一閉,身體重重撞在墻上,文滔的冰刀氣勢大盛,勢不可擋的切向黎末的脖子,黎末身體一側,刀口重重落在肩膀上。
縱橫的兩刀,讓那個有些單薄的肩膀幾乎血肉模糊。
與此同時,黎末空出左手。文滔見再度得勢,忍不住露出勝利的笑。
可只一秒,笑容便突兀的凝結。
黎末空出的左手,閃電般接過了右手的匕首,想也未想狠狠一刀刺入文滔的心臟。分毫不差。
熱血飛快的涌出來,文滔瞪大眼看著黎末,“你……”
話沒說完,人已滑到地上。
黎末腳尖一軟,也跪到地上。左手握住沒胸而入的刀柄,閉眼狠狠一轉,一剜,利落的挑出一朵蓮花。那蓮花一見空氣,立馬就合苞,迅速枯萎。
文滔不甘的睜著眼,死去。
“圣女,”被方才電光火石的變化駭?shù)貌惠p,升陽小心翼翼的開口喚了一句,“您還好吧?!?br/>
黎末垂首看著傷重的肩膀,“沒事?!?br/>
吃力的站起身,念動治愈術。順手撕下床單胡亂的在血流不止的肩膀上裹了裹。
“升陽,這紫域殿還有哪些蓮萼子的蠱體,你知道么?”
升陽微微一怔,答道,“紫域殿東邊有一座側殿,那里住的每一個人都是錦獨專門培養(yǎng)的蠱體?!?br/>
“大概有多少人?”黎末皺眉。
“這個不清楚,但可以知道至少有三百人?!?br/>
“三百人?”黎末微睜眼,重復一遍,“那么多?呵,看來我還是小看了錦獨的野心,三百人……到底有多少狐族子民慘死在他手里,被制成了藥人?!?br/>
“……這個混蛋,最好不要讓我逮到?!?br/>
“應該不是所有人此刻都在,不出意外的話,只有一半人現(xiàn)在身在宮殿,另一半人,可能不在紫云境。”
“是么?”黎末問,“那就好?!?br/>
緊了緊肩膀上的已經(jīng)被血浸透的繃帶,黎末看升陽一眼,“你能不能逃出去?”
升陽一愣,苦笑搖頭,“怕是不行?!?br/>
“那你在這兒藏一晚上,明日黎未的軍隊就可以攻進來,到時候我讓他來帶你出去。”
“是,謝圣女好意?!鄙栁⑽⒁恍?。
黎末也不含糊,手心一抬,升陽便從床上飄起,連帶著棉被一卷,滾到了床底下。
“你安心睡一覺,我要走了?!崩枘┒自冢瑢ι柕?。
升陽點頭,神色有些慎重,“圣女剛才受過重傷,行事千萬要小心。”
黎末點頭,“我知道?!?br/>
言畢,人影一閃,就掠出了窗戶,沒入黑沉的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