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泓后面一句話說動了玉臨風,糊涂了十六年的人生是該到明白的時候了,只是就這樣走斷是不能的,北蒙山上下的人他可以一個不在乎,除了阮錦婉他不能不面辭就這樣一走了之。因為她曾使他孤寂寡聊、平淡無味的十六年光陰激起了一層快樂的漣漪,為著這點細微的快樂之恩他不能不報答。
于是,他對金泓說:“我聽師傅的話,在此謝別師傅的教導養(yǎng)育之恩,可是時間倉促,也不能報答師傅什么,請讓徒兒穿戴整齊衣物,給師傅磕三個響頭,聊表心意。”
玉臨風換上華服之后,越發(fā)的俊逸豐采,當下金泓坐在椅子上,玉臨風雙膝著地,踏實磕了三個頭。金泓反而覺得心生有愧,又覺三生有幸,此生能教導這樣的弟子端的是幾輩子修來的福氣了。
玉臨風給金泓磕完頭,站起來說道:“臨風在北蒙山這些年,承蒙各位師傅教導,才能得此光輝才華,只是各位師傅不能去一一拜別了,請金師傅代臨風一一別過,臨風不勝感激恩師。”
金泓答道:“這是自然,我定會替你周了?!?br/>
玉臨風又謝過金泓一回,便說道:“臨風現(xiàn)在還要去辭別一位故人,請師父讓來人暫且安置,我去去就來?!闭f完摔袖而去,金泓唯有替他善后。
玉臨風辭別的那位故人就是婉兒,除了婉兒再沒有人與他當面辭別過,愈發(fā)是北蒙山其他人增添了對玉臨風的神秘感。
婉兒連日來生病,這一日晌午,柳長河到司藥局來,面上是求教學醫(yī),實則探望婉兒。
他見婉兒病了幾日,膚色越發(fā)蒼白,躺在床上氣息微弱,倒有幾分弱病西施的才情。但人總歸是病著,柳長河總不能無故欣賞這樣一番景色。
便坐到婉兒的床邊,問道:“師妹身上還是不見好嗎?”
婉兒掙扎著坐起身來,說道:“謝柳師兄關(guān)心,這兩日喝了師傅調(diào)的‘疏結(jié)散氣’湯大好了?!?br/>
柳長河道:“師妹也是學醫(yī)之人,更應(yīng)該愛惜自己的身體才是,怎么想要做濟世為人的人一點不愛惜自己的身體,這可不是打謊話騙天下了。”
“我的病我也知道是憂思所致,可是我還是不能接受,怎么他說走就走了?”
“師妹整日家跟著玉臨風廝混,學了些傷春悲秋的,卻是正事也不做了?”
婉兒聽了柳長河這話,有點惱:“那些日子我雖偶爾跟著臨風哥哥出去玩,但是功課等都不落下,柳師兄為何說我正事也不做了?”
“我聽人說,師妹有段日子一直再找一個叫夏天澤的人,可是找到了?”
婉兒雖訝異他為何會這樣問,但還是如實說道:“沒有?!?br/>
“能跟我說說你找夏天澤所為何事嗎?”
“嗯。那時我來北蒙山,到了‘潔芳漱玉’的時候,與周叔叔分別,是他讓我到了北蒙山找一個叫夏天澤的人,他說夏天澤是他一個朋友的孩子,找到他讓他在北蒙山對我多加照顧。”
“那你為何后來不找了呢?”
“我找了好久也沒有找到夏天澤,后來我拜師學藝之后也沒有更多的時間找他了。又想即使沒有他我依然過得很好,蘭姨把我照顧得那樣細致,其他的師兄師姐們也是極和善好處的,又都關(guān)心幫助我,便不再找他了。”
“你看你自己也知道,沒有夏天澤你依然過得很好,那沒有了玉臨風你還不是可以過得很好,雖然沒有了他,但是教你的師傅們都在,蘭姨也在,那些和睦友好的師兄弟姐妹也在,北蒙山的一花一景都在。你怎么就沒有信心過不開心了呢?”
婉兒聽了柳長河的話,大有道理,突然都覺得有點不好意思了,自己竟會為了玉臨風的離開而糊里糊涂地生病,倒是真真是羞煞人了。想清楚了心中郁結(jié)好似散開了一些,只是心下愧疚不再好意思說話。
柳長河繼續(xù)說道:“我知道師妹是心善之人,玉臨風曾經(jīng)對師妹好,他離開了你自然難過。我只是勸師妹不要過度傷心,俗話說‘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離別的事每天都有,倒是事事向好處看才好?!?br/>
“柳師兄的話果然是‘良言一句三冬暖’,真使我明白了好多道理,只是臨風哥哥走了,再沒有人領(lǐng)我出去玩了,想到這里又讓我難過。”
柳長河笑了笑,說道:“怎么會沒有人呢,師妹愿意我也可以帶你出去玩的,只怕我?guī)闳サ牡胤奖扔衽R風帶你去的地方更好玩呢?!?br/>
婉兒聽言也笑了:“那就這么說定了,以后柳師兄出去玩也記得帶上我,我是玩慣了的,我自己又不敢去,沒人帶我去玩我真是氣都給氣病了?!?br/>
柳長河聽了打趣道:“難道師妹這次生病是沒人帶出去玩生生急出來的?”
婉兒故意惱了一遍,又笑了一回,兩人又玩笑了幾句,柳長河不宜久待終是走了。
婉兒得了柳長河這么開導一番郁結(jié)散開,病也漸漸好轉(zhuǎn)了。
自那以后,婉兒還真跟柳長河出去玩了兩次,只是婉兒覺得柳長河人也雖好,但是沒有玉臨風開朗,自己在他面前也不能像在玉臨風面前那般放得開。他們倆在一起總是很客氣,漸漸地也不在想著跟他出去玩了。何況柳長河一直都比玉臨風忙,就是他帶自己出去玩或是來找她解悶,也是欠了功課來的,婉兒倒不好意思耽擱他太多,即使柳長河偶爾來找她帶她出去玩,好幾次也被她推脫掉了。
雖然柳長河開導了她一番,但玉臨風走后婉兒覺得她的生活還是失去了許多顏色,再不似有玉臨風在時那般多姿多彩了。人也變沉默了許多,把更多的精力都投在了作畫和學醫(yī)之上,對旁事越發(fā)沒有興趣了。
時近秋涼,婉兒在司藥局幫著王元仁收拾院子里的草藥,想起她第一次來司藥局時和玉臨風說的那些傻話又自己害羞了一番,心下越發(fā)的想念玉臨風了,算算日子玉臨風離開也有兩個多月了。時間真是過得好快,春去秋來,不知幾年以后他可還會記得自己,他說他保證定會找到她,可是那是什么時候才會發(fā)生的事呢?畢竟他這一走也就再沒音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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