磁性的聲音,帶著往日里沒有的挑逗意味。
莫晚楹的耳廓先一步變紅,然后逐漸蔓延到臉頰,這個紅與之前的悶紅不一樣,是嬌赧的。
她游移不定地看向周聿澤:“啊?”
她幾乎、或者說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周聿澤。
眼眸里古井無波的深沉蕩然無存,被熠熠跳動的鮮活替代,他唇邊勾著一抹玩味的笑,可在撞上她驚異的目光之后,那幾分偷跑出來的狡黠似被驚覺,在短暫的對視里,如同退潮的海浪,隨著他重新挺直的身軀一起遠去。
他又變回了那個矜貴自持的周聿澤。
“你給晚楹補吧,我先回趟休息室?!碧K婉婉的聲音涼涼響起,轉(zhuǎn)身離開。
化妝師一臉茫然,看了看已經(jīng)遠去的蘇婉婉,又看向旁邊的莫晚楹,她剛才一心補妝,什么也沒聽到,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剛才做錯了什么,導(dǎo)致現(xiàn)在有點尷尬的局面。
莫晚楹一時沒分出神來注意蘇婉婉的離開,她的注意力全在周聿澤身上,她開口:“你剛剛……”那個樣子有點壞哎。
讓她新鮮到忽略了他話里的意思,后知后覺猛然搖頭,緊張地又與他靠近了一點,聲音有點急,壓著音量:“你不要亂來。”
問她想不想要女主角的待遇,不是他心高氣傲,莫晚楹知道,他有這個資本。
有錢能使鬼推磨。
*
蘇婉婉回到開足了空調(diào)的休息室,給自己倒了一杯涼水。
助理宣彤后她一步跟了上來,臉上怒氣明顯,剛才她就站在蘇婉婉旁邊,那男人說話聲音雖然不大,但她聽到了,她相信蘇婉婉也聽到了。
“姐,你覺不覺莫晚楹這個人,有點茶?”她氣不過,為蘇婉婉打抱不平。
蘇婉婉擱下水杯,瞥了眼宣彤,沒什么表情的臉上掛著一絲難以品出的情緒,她拉開一旁的椅子坐下:“怎么說?”
“哎喲這還要怎么說?!狈块g的門已關(guān)上,宣彤語言直白地一一控訴,“拍戲第一天,她就讓男朋友來探班,搞出這么大陣仗,整個劇組都知道了她有一個不好惹的男朋友,讓所有人都不敢得罪她。剛才明明是你穿得比她還多,比她還要難受,但是她因為自己的問題影響了拍攝,連導(dǎo)演都不敢罵她。然后就是剛才,不是還說給她換女主角嗎?舟行集團還沒投資這部電影吧,就這么著急抬咖?”
宣彤越說越來氣,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早就聽說內(nèi)娛帶資進組的現(xiàn)象嚴重,沒想到堂而皇之?dāng)[在明面上來了,姐,你可是拿遍了國際大獎的影后!她一個名不見經(jīng)傳的小網(wǎng)紅憑什么欺負你啊!哦對了,她還蹭你Lisa那個角色的熱度!”
蘇婉婉前兩天剛看過莫晚楹模仿Lisa的那個視頻,表情淡然地點評:“她出的那個視頻,確實蠻不錯的?!?br/>
宣彤要被她無所謂的語氣急死了:“姐,你怎么不著急呀?”
“我著急有用嗎?”蘇婉婉施施然看她,“況且,你真以為,是她的問題?”
宣彤要被搞蒙了:“不是她的問題,還能是誰的問題?私底下指不定怎么求著她男人呢?!?br/>
蘇婉婉將目光挪到窗外,窗戶對著庭院,好巧不巧,話題的主人翁在這個時候闖入眼簾。
莫晚楹拉著周聿澤的衣擺,小嘴叭叭說個不停,看樣子有點著急,周聿澤側(cè)低下頭,說了句什么,摸了摸她的腦袋,助理追上來要遞給莫晚楹一杯西瓜汁,被周聿澤率先接過,將吸管塞進了她的嘴里。
小姑娘叼著吸管,條件發(fā)射就嘬了一口果汁,成功將她的嘴巴封印。
蘇婉婉撤回目光:“不過是有人想告訴我,我努力的這些年,抵不過他一句話?!?br/>
宣彤自然也看到了窗外的一幕,氣得頭上的絨毛都快要炸起來了,反而沒聽清蘇婉婉說了什么,遲疑地啊了一聲。
“沒什么?!碧K婉婉結(jié)束了這個話題,“把化妝師叫進來吧,妝都要熱熔了?!?br/>
*
莫晚楹以為周聿澤來探班,頂多呆一會兒,沒想到直接等到晚上。
晚上的戲,拍的是紀嫣和夫君的夫妻互動,剛拜了天地,正是新婚燕爾的階段,紀嫣滿心滿眼都是夫君,臉上洋溢的都是幸福的笑容。
莫晚楹準備開拍前,極為尷尬地扯了扯周聿澤的衣擺:“你可以去車里等我嗎?”
周聿澤并不知道即將開拍的內(nèi)容,抬了下眼睛,等解釋。
“你在旁邊,我放不開?!蹦黹航Y(jié)結(jié)巴巴。
“你白天狀態(tài)不是挺好的嗎?”
“那不一樣?!蹦黹盒÷?。
周聿澤掰過她肩膀,抬起她蔫兒下去的下巴,臉色難看:“床戲?”
“沒有沒有!”莫晚楹臉紅反駁,“我連吻戲都沒有!”
“你還想有?”男人臉上的肅冷快要凝結(jié)成霜。
“不想?!蹦黹狠p輕推了他一下,“哎呀,你就去車里等我嘛!”
“劇本給我看看。”周聿澤提出要求。
莫晚楹快速回想了一遍自己的劇情,自信沒有什么能夠引發(fā)矛盾的點,便交代安然去把劇本復(fù)印一份,又對周聿澤說:“劇組內(nèi)有復(fù)印機,安然動作很快的,你就去車里等我?!?br/>
邊說邊拉著周聿澤的手,小孩兒拽家長似的,把冷著一張臉的男人帶到了他車的旁邊。
外來人員的車原則上是不能進來的,莫晚楹調(diào)過來的商務(wù)車需要劇組登記報備,才能暢通,但周聿澤有他的辦法和人脈。
好像沒有什么事情是他做不到的。
車停在古巷的路邊,這一塊沒有路燈,黑色的法拉利融進夜色里。
人影寥寥,晚風(fēng)吹得道旁樹葉窸窣作響。
“車里等我?!蹦黹旱氖职丛谒男靥派陷p輕推他,隔著柔軟的料子,摸到他紋路清晰的腹肌。
周聿澤突然把她往懷里一摁,在她耳邊輕語:“不要讓我看到什么出格的劇情?!?br/>
莫晚楹憋笑踮起腳尖,親一親他的嘴角:“比如像這樣的劇情嗎?”
踮起的腳尖落不下來,是她腰被扣住,胸膛緊貼,緊接著,一片陰影籠罩下來。
暖濕的深吻,帶著極為霸道的侵略性,瞬間就讓莫晚楹失了重心,癱軟在周聿澤的身上。
夜黑風(fēng)高,有細軟情動的哼聲。
在意識到唇邊被反復(fù)含吮的時候,莫晚楹才有一剎那的清醒,要將人推開:“嗯……我的口紅……”
才剛補好的妝吶,因為口紅被吃掉去找化妝師,多讓人難為情。
但她推不開。她的頭往后仰,周聿澤也跟了過來,伸手扶住她的后腦勺,按住她試圖遠離的腦袋。
……算了,估計已經(jīng)被吃得差不多了。
腳步一寸寸后退,被吻著靠近車邊,莫晚楹聽到了后座車門被手打開的聲音,一個機靈清醒:“我……”
唇才張開,舌尖就被含住,只能發(fā)出“嗚嗚”的聲音。
莫晚楹只能牢牢抱著周聿澤的腰,死活不讓自己被推進車里。
周聿澤感受到阻力,終于松開了唇,呼吸潮熱:“進車?!?br/>
“下一個就輪到我的戲了?!蹦黹耗樕p紅,氣息紊亂,“不可以。”
這里隨時都可能出現(xiàn)劇組的人,她還沒做過這么野的事,羞死人了!
正想著,不遠處響起高跟鞋踩在青石板上的聲音,由遠及近,有點耳熟的聲音傳了過來。
“姐,今天收工這么早,要給你預(yù)約個美容護理嗎?”
聲音來自蘇婉婉身邊的助理宣彤。
“不了,我今天早點休息?!甭曇羟屐`,來自蘇婉婉。
莫晚楹臉更紅,想要將周聿澤推開,卻發(fā)現(xiàn)懷抱牢固如鐵籠,怎么都推不開,仔細一摸,他身上的肌肉竟然緊繃了起來。
這是人處于緊張狀態(tài)下的反應(yīng)。
雖然只有短短一秒,但她還是撲捉到了。
只會讓別人緊張的人,也會有緊張的時候嗎?
尷尬被好奇所取代,莫晚楹仰著頭,想看看一貫泰然自若的男人緊張起來是什么表情,卻掃興地發(fā)現(xiàn),他只是動了下眼珠,濃稠的夜色,讓他的眸子深邃,像望不見底的寒潭。
高跟鞋敲擊青石板的聲音頓住一秒。
莫晚楹的視線完全被周聿澤挺括的肩膀擋住,看不清那邊的情況,但這個停頓讓她意識到,那邊應(yīng)該是看到了。
連同幾個助理小聲交談的聲音也不約而同噤了。
莫晚楹面紅耳赤地咬了咬舌尖,用只有周聿澤能聽到的氣音說:“不要亂來,這里人好多?!?br/>
周聿澤反而將她抱得更緊,下巴搭在她的左肩上:“多又怎么了?有些人不是當(dāng)著無數(shù)人的面接吻嗎?”
莫晚楹知道他指的是誰。
蘇婉婉今天拍了與男主的吻戲,莫晚楹當(dāng)時也在旁觀學(xué)習(xí),十分欽佩她在眾多工作人員環(huán)繞的情況之下還能入戲。
當(dāng)時他也在旁邊嗎?她怎么記得那個時候他轉(zhuǎn)身回車內(nèi)處理工事去了。
“你不要這么說,這個是演員的工作。”莫晚楹壓低音量,由于周聿澤姿勢的調(diào)整,她現(xiàn)在可以越過周聿澤的肩膀,看到蘇婉婉。但她不好意思看,只能低垂著視線。
高跟鞋重新撞擊青石板,聲音篤篤,帶著她的人從旁邊走過。
周聿澤的指尖上纏繞著一縷莫晚楹發(fā)絲,聲音像月光一樣涼:“扮演他人,人和心都不由己,這樣的堅持,有意義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