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守年：“秋兒，你看這些話本子莫不是喜歡上什么人了？”

    萬秋糾正道：“不是我啊，是那未發(fā)病的萬秋?！?br/>
    “老爹啊，那個萬秋，你知道的，看人的眼光一向不太行?！?br/>
    “我沒出現(xiàn)的時候，老爹您可得幫我盯緊點哈～”

    “別到時候隨便把我給嫁了咯！”

    “她這人吧，我光想到就頭疼，凈喜歡那些虛頭巴腦的東西跟人?！?br/>
    “想到我未發(fā)病時，身體由不發(fā)病的那個萬秋支配時，所做的那些個蠢事，我就.........”

    萬秋：“唉～無奈?。　?br/>
    萬守年聽萬秋這么說，心里很是怪異，要是換做旁人這么說自己的寶貝女兒，他指定是不樂意了！

    可偏偏這么說他寶貝疙瘩的人，就是他的寶貝疙瘩?。?！

    萬秋瞅著他老爹的模樣，就知道萬守年心中所想，又不緊不慢地喝了口枸杞菊花茶說：“老爹，你這樣的表情，會讓我覺得你偏心！”

    “偏袒那個不發(fā)病的萬秋?！?br/>
    “我還說不得她了？”

    萬守年面露難色的解釋：“她不就是你！”

    萬秋：“唉！”

    談話間，翠花端著瓜子、點心上來了。

    翠花端上東西后，就退下，繼續(xù)把守著院門了。

    萬守年：“秋兒，你也知道你不發(fā)病時，嘴上不提，可心里一直怨恨著我?！?br/>
    “我要是再限制她，她只怕到最后連一聲父親都肯再喚我了?！?br/>
    萬秋一面嗑著瓜子，一面回應(yīng)：“那倒是真的！”

    “所以，還是得我來解決！”

    “趁這次，身體尚可，我再多留幾天?！?br/>
    萬守年想了片刻后，才點頭答應(yīng)。

    然后父女二人，萬守年喝著茶。

    萬秋則吃著點心、嗑著瓜子，嘴巴干了再瞇口枸杞菊花茶潤一潤的兩人開啟了嘮嗑模式。

    聊著聊著，談到了萬秋的母親。

    這時候，萬守年像是想到了什么，然后看著萬秋問：“秋兒，你發(fā)病時，想到你母親，當(dāng)真就一點也不恨為父？”

    萬秋收起嬉皮笑臉，一臉正色的回答：“母親都不恨您！”

    “做女兒的又有什么資格去恨您。”

    萬守年：“當(dāng)年，你尚在襁褓中，又怎知你母親沒有恨我？”

    “畢竟她是死在我的箭?下?！比f守年眼睛周圍繞著不少褶子，這是歲月來過，刻下的印子。

    即使后來的他過著養(yǎng)尊處優(yōu)的生活，也沒能撫平這些印記，褶皺甚至比同齡人要過多上一些，就好似日子過得也沒那好，歲月才會更加無情。

    此時萬守年的眼里只剩滄桑，他因回憶而陷入了深深的自責(zé)當(dāng)中，怎么也出不來。

    萬秋見了，輕嘆了口氣后繼續(xù)說：“京中誰人不知母親是含笑而終的?！?br/>
    “她不是一般的閨中女子，而是跟著老爹您一起上陣殺敵，巾幗不讓須眉的女英雄?！?br/>
    “當(dāng)時，她落入叛軍手中，叛軍將她作為人質(zhì)，威脅老爹您?！?br/>
    “在場中，活下來的人都記得母親當(dāng)時曾吶喊著，讓您莫要再管她，不要受人于脅迫，這件事情，到現(xiàn)在依然廣為流傳著。

    還是說書先生加以潤色后，最愛說的橋段。

    “母親她深明大義，心中除了有您，有哥哥同我，屬于她的小家，更是懷揣著國之大義?！?br/>
    “而且，曾聽老爹您講過，母親極其聰慧，想必在當(dāng)時那樣插翅難飛的情形之下，她也明白，自己只有赴死，才是最好的選擇。”

    “那時，您要是應(yīng)了叛軍，那叛軍利用完您，還不新仇舊恨一起報，之前您殺了叛軍一方太多人?！?br/>
    “至于皇上這邊也絕對不會饒了您！”

    ......

    “誰都知您夫妻二人伉儷情深，叛軍也沒能料到，您會親手射殺自己最愛的夫人?！?br/>
    “但是，我知道，這也是母親當(dāng)時希望您做的，你們是心意相通的。”

    “既然絕對不能受叛軍的威脅，那么不射殺母親，她只會受更多的屈辱?！?br/>
    “既然只能死，那么死在您手中，我猜想也是母親所愿意的，而且能死的干凈！”

    萬守年聽到這兒，根本抑制不住情緒的翻滾，老淚縱橫道：“她確實是笑著去的，她那么善解人意，到死了還沖著我笑，以寬我心。”

    “她臨死前，我聽不見她的聲音，但是看那口型我知道，她在說，守年，好好活下去，照顧好我們的孩子！”

    萬秋突然沖萬守年雙手都豎起大拇指，并一臉認(rèn)真的說：“恭喜老爹，您做到了！”

    萬守年忍俊不禁。

    上一刻，還沉浸在無邊苦海里，這下一刻已經(jīng)被萬秋給帶離出了。

    也就是在這時候，萬守年才突然意識到自己的失態(tài)，背過萬秋，仰頭迅速揩過眼淚，這才轉(zhuǎn)回來。

    不過語氣里帶著愧疚跟無奈：“為父現(xiàn)在臭名昭著，連帶著你跟你哥都要被人罵，這算哪門子的照顧好你們！”

    萬秋：“老爹，我跟哥哥如今能這般肆意瀟灑的活著，擁有享不盡的榮華富貴，都是您自毀英明，忍辱負(fù)重?fù)Q來的?！?br/>
    “旁人不知，可我卻明白，老爹您其實最看不得百姓受苦，根本不是那搜刮民脂名膏的人。”

    “你表面做著橫征暴斂的事，暗中卻盡力悄悄彌補(bǔ)?！?br/>
    “實在是用心良苦?！?br/>
    “名聲臭了算什么，重要的是心不黑?！?br/>
    “而且我們還有了皇上源源不斷的賞賜，手里有銀子，心里才更不慌哩！”

    萬守年寵溺地揩了下萬秋的鼻尖說：“我是什么時候窮過你，苦過你了，你就像一個小財迷似的?！?br/>
    萬秋：“哈哈...”

    父女倆又說了許多話后，萬守年才離開。

    萬秋一直看著萬守年離開時漸行漸遠(yuǎn)的背影，直至消失不見。

    她想著剛剛的對話，還有之前很多次的對話。

    好像萬守年真正在意的孩子只有自己跟萬岐山。

    那么。有沒有可能，自己下面四個弟弟其實都不是老爹萬守年的骨肉。

    至于那些個姨娘，是否也都只是打著的幌子而已。

    有名而無實！

    思及此處，萬秋輕拍了下自己的腦門，心里嘀咕，這些都是老爹自己的私事。

    自己做女兒的，沒必要知道的那么清楚。

    雖然萬秋越想，越覺得自己猜測的沒錯。

    這樣想著，萬秋突然覺得萬守年很可憐，好孤獨。

    其實，她倒真希望萬守年好色些，能找到個自己喜歡的，談得來的人一起度過余生。

    畢竟，有些路，是連做兒女的也不能陪伴他走的。

    有些事，也是不能同兒女去傾訴的。

    何況，萬秋知道哥哥萬岐山一直誤會萬守年，竟然真以為萬守年是個如老百姓唾罵的貪官。

    因而也打從心里開始瞧不上萬守年這個父親。

    關(guān)于這個誤會，萬守年心里也清楚。

    但萬守年覺得，哪有老子像小子解釋說，你誤會我了這個道理！

    而且他覺得，等萬岐山長大了，會懂的。

    至于未發(fā)病的萬秋就更不用說了，見萬守年后來還納了那么多妾，生了好幾個兒子，更加覺得萬守年這個父親辜負(fù)自己母親了。

    還有萬秋下面的四個弟弟，先不論是否是萬守年親生的。

    總之已經(jīng)被這些個姨娘教唆的不堪大用。

    大點的，擱家討好萬守年，在外囂張跋扈。

    小點的嘛，萬秋覺得三歲看小，七歲看老，這句話很有道理，瞧著那樣，也實在是缺乏管教了。

    不過，萬守年卻從不去管教那幾個孩子。

    還一味寵著。

    對萬岐山卻很嚴(yán)格，這樣一來，又加深了萬岐山的誤會。

    讓萬岐山覺得父親萬守年因為那些姨娘的美色，看重姨娘的兒子。

    但萬岐山?jīng)]有去想，萬守年從來沒有續(xù)弦，只有納妾。

    更沒有把原有的姨娘扶正。

    也說明了，萬守年心里只有一個妻子，就是萬岐山跟萬秋的母親。

    那么，他最在意的，也就是這一雙兒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