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悅跟隨菊兒身后前往林家正殿,過往路上只見得院內(nèi)氣派無比,處處栽種著奇花異草,在冬日飛雪中,嬌艷異常。且所建造的亭臺樓閣,皆是用的上等烏木,表面閃耀奇藝光澤。
三五成群的侍從行走長廊,他們低眉順眼,看見菊兒后皆屈膝行禮。
“菊兒姐姐?!?br/>
祁悅心中暗嘆這菊兒在林府難道還有些來頭?本以為她不過是表姑身邊一個普通丫鬟……
“祁小姐,上了這云步梯便是正殿?!?br/>
身前帶路的菊兒突然停下,她指了指眼下臺階。
“你不與我一同上去嗎?”她有些不解,眼中詫異。
菊兒搖頭,面上帶著敬畏,“奴婢就送您到這兒了,之后的路需要祁小姐您自己走?!?br/>
“我明白了?!逼類傂÷曕?。
得到回應,菊兒行禮告退,轉身慢慢退下。
“呼~”
她重重嘆息,放眼望去,眼下臺階竟有百十來步。且大雪過后上面積雪留下渣冰,雖被侍從們鏟除干凈,可仍然有少許粘附的冰塊。如若踩踏不慎滑倒,那可得受罪了。
想到這般,祁悅眉頭微蹙,瞧了瞧自己這身衣裳。此時所穿著的錦衣,正是表姑派菊兒送來的新衣,大小倒還合身,就是過于繁瑣華貴,裙擺略長,已經(jīng)拽地。
爬這臺階必然費勁了。
“唉…”
無奈嘆息,如若不是這些時日趕路匆忙,她沒有其他衣物可以換洗,也暫不會穿這在她眼中過于華麗的衣裳。
另無他法,眼下她只得硬著頭皮,雙手提起群擺,小心翼翼踏步而上。
與此同時,正殿中眾人聽得侍從在外通報,個個變得饒有興致起來,側目望著大門處。
門外細雪紛飛,一個鵝黃色的模糊身影逐漸顯現(xiàn),看體型倒是嬌小可愛,比起這個年紀的其他孩童要高了那么一截。
鵝黃色的身影清晰,眾人只見得那女娃黑發(fā)如墨,挽著簡單的飛仙髻,發(fā)間只有一只玉花簪裝飾。但僅此而已,卻掩蓋不了她精致的長相。
女孩兒本就膚白似雪,峨眉遠黛,杏仁圓眼中眸光流云溢彩,甚是動人。且一雙櫻桃小嘴不點自紅,身間這席鵝黃色的流云金錦衣到讓她顯得更加的清麗雅致。
唯有臉蛋間的嬰兒肥,讓她看來又多了幾分稚氣未脫,卻也知曉,此女長大之后又將是怎樣的明媚動人,清新脫俗!
席位間,原本等著看戲的幾人,此時個個心中計量。
這京都來的祁家小姐,到真是有些輕看了她……
祁悅以至,她一步跨進門檻,入了大殿。當即面上不著痕跡的掃視了一番在場眾人。
幾乎都是長輩人物,除了表姑看著年紀比他們稍小,倒沒有一位與她同齡之人。
“可是祁悅?!碧珟熞紊希掷蠣斪佣嗽斄艘环巯屡?,輕飄飄說道。
祁悅聞聲,抬眼望去。只見高堂處的老人也垂眸看來,他面色淡淡,眼中深層,看不出波瀾。唯其一身威嚴氣息,且戾氣纏身,讓人自覺不怒自威,似千金巨鼎壓下,心氣難平。
她雖心中感到不太順暢,可也面色如常。帶著對長輩的尊敬,正欲回話,卻被一道女聲搶先開口。
“小悅啊,你舅祖父問你話呢?!?br/>
祁悅感激望去,只見方才說話之人也對她回以莞爾一笑。
此人正是表姑!她記得,應是叫林茵。
心中寬慰,她立即對著高堂處太師椅上的老者屈膝行禮,尊敬道:“祁悅見過舅祖父?!?br/>
林老爺子點頭,眼中暗藏詫異。
此女娃倒是有些氣量。
他終日煉毒用毒,身間難免沾染邪肆之氣,且性子殺伐果斷,渾身戾氣。自家晚輩多是敬畏不敢親近,更莫提平常人家的小孩兒見了就是一頓哭鬧害怕。
她且仍然面不改色……
抿了一口熱茶,漫不經(jīng)心道:“你奶奶近日可還好?”
“回舅祖父,奶奶她身體健好。近日與爺爺回了京都祁府,倒是忙碌了未能于我一同來洛城看望您?!逼類偣郧纱饝?。
林老爺子挑眉,眼中意味難言,淡淡一笑,“她回京都了?呵呵,倒是難得?!币暰€落向屋外逐漸飄飛的大雪,幽幽道:“她是最不喜那祁家的人……”
祁悅心中詫異,不解道:“舅祖父何出此言?”
“怎么,你奶奶未于你提及?”他捋了捋胡須,面上淡漠。
她搖頭,眼神清亮,“奶奶不曾提及?!?br/>
“哼~你們祁家自視身高,瞧不上煉毒用邪那套?!绷掷蠣斪硬粷M冷哼,許是想起什么不快之事,面上愈發(fā)冷漠。
見他面色變幻無常,一提起祁家話語里盡然是譏譏諷。
祁悅眉頭一皺 ,正欲開口,卻又聽見來自旁人的暗諷。
“你們祁家啊,可是位列四大家族,京都里的人,我們高攀不起~”
她聞聲望去,說話的人是一頭發(fā)半白的中年男人,此人長的大腹便便,臉上表情正不懷好意的望來。
“不過是當年想人家提親未果,倒還記恨上了!”
一旁端坐的表姑竟也發(fā)話了,她嘴里嘀嘀咕咕,說話間眼睛神似有似無望向那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面上帶著得逞之意。
祁悅無奈,如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她低垂著腦袋,說道:“倒不知祁家竟得罪了舅祖父你們,實在是不該?!?br/>
此話一出,表姑林茵立馬側頭對祁悅說道:“小悅啊,不過是你二表舅曾向人提親未果,遭了拒絕丟了面子?!彼毖垡活?,“呵呵……記恨罷了~”
表姑的話太過露骨,說人短處是最得罪人的事,況且還是當著當事人的面喋喋不休。
祁悅心中叫苦,這表姑是在坑她嗎?本就氣氛不對,如今大殿中更是靜的可怕。連剛才叫囂譏諷祁家哪位大腹便便,且稱之為二表舅的男人也閉了嘴沒有多言。
她抬眸小心翼翼的撇了一眼那位二表舅,見他果然是面色青紅交加,氣得大踹粗氣。一雙吊角眼死死的瞪著表姑林茵,似要將她千刀萬剮。
可就算這般面目憎恨,那二表舅也生生忍下,未發(fā)一語。
因為此時高堂處,林老爺子雙眸陰冷,面色鐵青,緊抿著嘴巴,似在壓制心中滔天怒火。
“老爺……”
在他下側,一位穿著華服,面容精致的女子小心翼翼開口。
祁悅聞聲望去。
只見她面上帶笑,嘴角翹起,起身朝高堂的林老爺子緩緩走去。
可手中握著真絲錦帕的細白玉手緊緊捏著,暴露了她內(nèi)心的慌張。
“老爺,莫要生氣~”那女子輕輕安撫,嘴里討好,“氣壞了,我可是要心疼啊?!?br/>
“罷了罷了,我也乏了?!?br/>
果然,林老爺子倒也是吃這套,他不耐擺手,面上神色雖依然不好看,可也緩和不少。
大殿中眾人頓時松了一口氣。
“老爺,我扶你進屋?!?br/>
見他消氣,又得到回應,女子立馬喜笑顏開,眼中明媚。
玉手將林老爺子胳膊挽上。
二人動身 ,老爺子不再看堂下幾人一眼,跟著女子朝著殿后而去。
看著倆人離去背影,祁悅心中明了,看來那女子便是這林家掌事的夫人了。
只感嘆那女子這般年輕,竟嫁給了舅祖父這把年紀過半百之人,愛情啊……到還真是奇怪。
而余下眾人,見離去兩人身影已遠,紛紛起身離去,倒是沒一人打理殿中女娃,個個滿臉冷漠,皆匆匆離開,似躲避瘟神。
唯有表姑林茵,她停在祁悅身側,面上帶著笑意,說道:“走,表姑帶你四處轉轉?!?br/>
祁悅見她面容輕松,好似沒有意識到因為方才自己一席話惹得滿堂不快。
眼中帶著遲疑,她欲言又止。
表姑林茵好似看穿她心思一般,說道:“想不通什么直接問吧。”
祁悅四處看了看,見大殿里其他人已經(jīng)走遠,方才問道:“為何你們不喜歡祁家呢?”
表姑林茵聽她居然問的這般,瞬間輕笑出聲,拉著祁悅的手,邊走邊說道:“那這可有太多因果了。不過其一嘛,是因為你奶奶當年執(zhí)意要嫁給你爺爺這事。”
“嫁給我爺爺,有什么錯嗎?”祁悅蹙眉,滿是不解。
“嫁給你爺爺沒錯,錯的是他身為祁家之人?!?br/>
表姑林茵眼中極快閃過一絲嫉妒之色。
祁悅看在眼中,心里對她突然有些芥蒂,眼睛直直看著表姑,“這是為何?”
“其實也并不是什么大事。”她輕嘆,指了指前方的院子,“走,跟我去梨園,我慢慢說與你?!?br/>
祁悅腳下放慢 有些許遲疑。這次出來,并沒有帶上嗣音,如今他還在曉園……雖為故親,可也是人生地不熟的,離開一時半會的,到真還不放心……
正在她準備拒絕時,表姑又開口說道。
“當年祁家人,最開始是極力反對你爺爺與奶奶這門親事的。所以明里暗里都在找時機,所謂棒打鴛鴦!”
祁悅心中頓時驚起波濤,“為何反對呢!?奶奶出生林家,也是世家子弟??!”
“哼!”表姑冷哼,“林家,煉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