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

    薛成鵬有些局促，小臉漲得通紅，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放，緊緊揪著自己的衣擺，“我”了半天愣是沒吐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薛靈錦歪著頭靠在門框上，神情冷淡，也不開口催他。

    微風拂過，卷起地面零星幾片泛黃的落葉，房前屋后，蛙聲一片，為這寂靜的夜晚增添了不少生機。

    “我……對！對不起！”

    說話的同時，薛成鵬渾身顫抖著把自己的頭深深埋在胸前，雙手不停地扣著指甲，像個做錯事的小朋友，全然不見初見薛靈錦時的耀武揚威。

    “嗯，知錯能改就是好小孩?！?br/>
    薛靈錦的眼神沒有一絲波動，淡淡道：“錯哪兒了？”

    聞言，薛成鵬的身形瞬間僵住，心里陡然涼了半截，她什么意思？不接受自己的道歉嗎？以往不管闖了多大的禍，只要可憐巴巴地低頭認個錯，阿爹阿娘就會心疼地抱住他說“沒關系”。

    怎么這一招到她這兒就不靈了？

    “既然過來認錯，就要有個端正的態(tài)度。問你話呢？錯哪兒了？”

    薛靈錦的語氣沒有絲毫起伏，輕柔得仿佛一陣風都能吹走。

    “不該叫阿姐傻子，沒有禮貌。不該偷偷拿蛇嚇唬阿姐，沒有分寸?！毖Τ声i苦著一張臉，開始陳述起自己的各項罪狀。

    見倚在門框上的人不為所動，絲毫沒有讓他停止的意思，只得硬著頭皮繼續(xù)說，“不該向阿娘打小報告，不該在吃飯的時候偷偷踩阿姐的裙角，不該……”

    好嘛，薛靈錦恍然大悟，她就覺得自己裙子上的那塊污漬很可疑，原來是這臭小子干的好事！

    “不該……不該……”

    薛成鵬卡殼沒詞了，說了這么久，他實在是想不出來了！

    眼瞅著她這便宜弟弟臉上的表情越發(fā)精彩，薛靈錦嘆了口氣，準備放過他。

    “別整這些沒用的。你最大的錯處，就是屁顛屁顛地過來找我認錯！”她痛心疾首，“你看看現在都什么時辰了，還讓不讓你姐睡覺了！”

    薛靈錦滿臉哀怨，退后半步，“時間就是金錢，時間就是生命！你浪費了阿姐寶貴的睡眠時間，無異于謀財害命。”

    “趕緊滾！”

    話音剛落，門板便被她“嘭”的一聲大力合上了，差點碰到薛成鵬圓嘟嘟的小鼻頭。

    這幾句話猶如五雷轟頂，直將薛成鵬劈得目瞪口呆，沒了思考能力。

    門的另一邊。

    人小鬼大，薛靈錦眸光微動，臭小子，還想拿捏老娘？下輩子吧！

    隨即蹬掉斷了底的布鞋，翻身上炕，就著皎潔的月光一覺睡到了大天亮。

    ……

    “早啊，爹?！?br/>
    “二叔呢？咋沒看見他人？”

    “他呀?！毖沟纳袂橛行┎蛔匀唬白蛱斐酝觑埦妥吡?，咱家這幾間破屋，也沒他待的地兒?！?br/>
    薛嵐掃了眼自家媳婦，認真嚴肅地說：“我昨晚跟蓮妹商量過了，爹手里還有些錢。趁著冬天還沒來，過些日子就把咱家偏屋給修修，正好再給丫頭蓋一間。”

    切，宋小蓮根本不鳥他。

    還商量呢？他那根本就是通知！別以為她不知道他那些小心思！

    “好啊?！毖`錦笑著回應。

    她站直身體伸了個懶腰，心頭說不出的舒暢。

    睡覺睡到自然醒，數錢數到手抽筋，不管身處何時何地，這兩條都是她的畢生所愿！

    “早？牛都犁了兩遍地了，還早呢？”

    宋小蓮坐在院子里一手納鞋底，一手抱著娃，好不辛苦。見薛靈錦一副無所事事的懶散模樣，就忍不住出言譏諷兩句。

    呦呵，老陰陽人了！

    薛靈錦快步跑到宋小蓮身邊，一把抓起地上縫好的黑色布鞋，感嘆道：“娘你真厲害！這做工，這針腳，嘖嘖。娶了你可真是我爹的福氣啊！”

    宋小蓮不吃她這一套，警惕地瞪了她一眼，“干什么？這是嵐哥的，快給我放下！”

    薛靈錦微微一笑，朝在草棚里忙活個不停的中年漢子喊，“爹！我的鞋都斷了底了，娘手藝這么好，你讓她也幫我做一雙唄。”

    “好好好，蓮妹，等會兒也給靈丫頭縫一雙?！?br/>
    薛嵐臉上全是掩不住的笑意，家和才能萬事興。如今靈丫頭主動喊蓮妹娘親，他心里的大石頭才算真正落了地！

    看著薛靈錦這個臭丫頭竟然敢明目張膽地使喚她，還成功了，宋小蓮只想原地吐血三升。

    老天爺！快來個人把這個妖孽收了吧！

    這薛家上下沒一個好東西！她當初怎么瞎了眼，看上了這么個護短的臭男人！

    宋小蓮本家金水村，父母雙亡，僅余一個姐姐。只是這姐姐早已嫁做人婦，遠走他鄉(xiāng)。她一個孤弱女子，免不了被有心人惦記，未出閣時便天天被那些個不務正業(yè)的村頭混混追著調戲。

    她羞憤，她反抗，但是沒有辦法。生得標志好像成了她的原罪，誰都要來分一杯羹。

    鋤著父親留給她的幾畝薄田，走在田間地頭，縱使累得提不上勁兒，還要被迫聽著村里那些長舌婦對她評頭論足。

    “一臉狐媚樣兒，哼，誰娶了她誰倒霉！”

    “你還真別說，村里的小伙兒天天往她跟前湊，可人家眼光高著呢！”

    “切，就她家那破落樣，沒爹沒娘，無人幫襯。村口的張瘸子都不一定要她吶！長得漂亮有啥用？”

    ……

    漸漸地，她也不去地里了，白受氣不說，一年到頭，能掙幾個錢？買身新衣裳都要掂量半天。

    憑著母親傳給她的手藝，宋小蓮在鎮(zhèn)上接了些手工活兒維持生計。可人多活兒少，免不了爭搶一番。在那樣的環(huán)境中，她學會了察言觀色，看人下菜碟兒。

    她也想有一個高大威武的男人為她遮風擋雨，可看遍整個村子，同齡人中只有長得最好的她沒有嫁出去。

    說不羨慕那是假的，等自己年紀再大一點，怕是連個殺豬的都找不上。

    翻箱倒柜，宋小蓮把家里僅剩的三兩銀子塞給村里的王媒婆，請求她給自個兒尋個好人家。

    五天后，媒婆登門，喜氣洋洋地告訴她，隔壁福祿村有個姓薛的獵戶，人高馬大，出手闊綽，長得還俊。最關鍵的，是父母雙亡，不用受公婆的揉搓，只是帶著個孩子，問她愿不愿意。

    宋小蓮本想拒絕，找個窮光蛋都比上趕著當人家后娘強！

    可轉念一想，貧賤夫妻百事哀，自己吃過的苦還不夠多嗎？她現在已經淪為全村女人的笑柄，還不如跟了這個獵戶，孩子啥的，她也會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