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這個消息放出去只能拖幾天時間,鐘白就有把握在返回廠里之后讓接下來減低氨耗的措施立馬見效,從而讓山平縣化肥廠完成縣里的氮肥緊急生產任務。
只要完成了氮肥緊急生產任務,現任廠長楚軍的困境處理起來就容易得多!
這,才是關鍵!
一切,都等到自己后天返回山平才知道!
……
遠在天都的鐘白應該怎么都沒想到,雖然他提前預料到了楚軍在事實上被剝奪廠長權力的困境中求生的局面,但他沒有料到楚軍也在努力阻止那一百二十萬貸款的事情。
不過,從客觀結果上來說是一樣的,因為即使楚軍曾經在三天前當面給程淮魯副縣長提出讓對方幫忙把地區(qū)貸款壓一壓的要求,程淮魯也沒有辦到。
因為朱宏杰的確準備很充分!
他有更換生產線這個心思不是一天兩天,所以不但借著工人罷工的機會把貸款買設備的風聲放了出去,就連相關資料也早已準備齊全,還不是那種粗制濫造的,所以很快就擺在了平陽地區(qū)信用社一把手,也就是主任魯士平的桌上。
魯士平家中。
“老魯,今晚你回家后咋一直縮在書房不出來,加班看材料吶?”魯士平的愛人遠遠的沖著虛掩的書房門,抱怨道。
里面很快傳來了魯士平的回答聲:“嗯,這兩天有個貸款需要好好評估一下,我在單位時間不夠就晚上拿回來看了,哎,你再給我泡杯濃茶唄。”
“行?!睈廴撕芸炫莺靡槐瓭獠瓒肆诉M去,見魯士平雙眼一刻也沒有離開過桌上那本厚厚的評估材料,突然有點心疼的說道:“工作哪有一天就能做完的?你弄好了也早點休息吧?!?br/>
“嗯,你去睡吧。這筆貸款還真有點棘手……”魯士平揮了揮手,愛人也就知趣的帶上了書房門回臥室休息去了。
眼前這筆高達一百二十萬元的貸款,是山平縣化肥廠前兩天交過來的。
要說這個貸款金額,對于偌大的平陽地區(qū)信用社來說其實并不大,按理說批下它也不是什么難事兒,畢竟是平陽地區(qū)專員辦副主任朱洪濤專門打過招呼的,他那個親侄子朱宏杰在山平縣化肥廠當副廠長,這也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兒。
材料沒什么紕漏,都是按照規(guī)定準備好的,報告也寫得非常完善,加上聽說了山平縣化肥廠最近發(fā)生的罷工事件,所以這筆貸款要求送到自己這兒來的時候,魯士平幾乎很快就覺得原則上應該同意。
但就在今天上午,自己一名多年的老同學,同時也是在省里經委工作多年的一位處長,卻突然打了一個電話過來,告訴自己省工業(yè)廳那邊有一位領導讓他帶個消息。
山平縣化肥廠已經拿下了前幾天剛剛登上報紙的那個跨省軍地合作的特種化肥生產項目!
雖然不是經常聯系,但這位老同學說話一向靠譜,魯士平聽到這個消息之后也感到有些莫名其妙,突然打電話告訴我這個干啥?
但老同學只是神秘的說了一句:沒啥,就是他們工業(yè)口一個內部消息而已,我也不知道那位領導為什么讓我把這消息告訴你,你按照規(guī)定辦事即可,而且他還不愿意讓我透露他的身份。
魯士平再三追問,老同學表示我真就知道這么多,其他一概不曉得,你自己去琢磨去,隨即便掛掉了電話。
這就很奇怪了,魯士平白天在辦公室想了很久也沒有想明白為啥突然來這么一出。
“由于獲得了貸款方的經營新變動,這不就是貸款方的經營現狀發(fā)生了重大改變么?”
“這份更新設備的貸款,就需要重新評估這個變動有可能帶來的影響。”
“按照規(guī)定辦事,那明天這事兒就沒法在會上定下來,只能重新延長評估時間了……”
魯士平自言自語的想起了貸款評估流程,順手端起旁邊的茶杯,飲下一口濃濃的黑茶。
那股苦澀但又醒腦的味道,立刻讓這位平陽地區(qū)農村信用社主任突然察覺到了什么!
沒錯!
這看上去來得完全不是時候的小道消息,它的真是目的竟然是……
讓信用社延長評估時間?
魯士平立刻警覺起來,甚至他馬上敏銳的聯想到了,這是不是那位神秘的領導要求否決掉這筆貸款?
但他很快又搖了搖頭,不像??!
若是那樣的話,對方大可以表明身份直言,如果真是一位有影響力的工業(yè)廳領導,自己這邊也不是沒辦法應對。
雖說地區(qū)專員辦副主任朱洪濤提前打了招呼,但魯士平也不是一位沒有原則的主任,那種純粹騙貸的行為他肯定不可能批準。
誰會拿自己的前途開玩笑?
幫忙、行方便,那都是在不違反規(guī)定的大前提底下,給予力所能及的幫助而已。
而現在這個神秘的小道消息一來,反而讓魯士平覺得,有必要對山平縣化肥廠這個貸款事項延長評估時間了。
“明天上午上班就開個會,把這個消息在會上做一個非正式的傳達,聽聽貸款部門的意見再謹慎決定吧?!?br/>
打定了主意的魯士平,終于合上資料,關掉臺燈,悄然起身離開了書房。
……
第二天,也就是距離鐘白返回山平的頭一天。
鐘白一大早起了床就直奔火車站,希望能看到余東峰出現在今天最早的一班火車的出站口。
隨著車站大喇叭廣播響起,火車抵達天都站,大量的人們開始從出站口魚貫而出,鐘白的目光不斷掃視著人群,終于看到了余東峰那熟悉的影子!
“東峰,這兒吶!這兒!”鐘白用力的揮了揮手,沖著趕了一夜火車顯然還沒有睡醒的余東峰喊道。
“你咋跑火車站來接我了?我又不是女同志,還用得著這樣?”余東峰走過來,臉上總算露出了點笑容道。
“這不是讓你回去集資么?我想你肯定弄好了吧?現在身上是不是一大堆現金揣著?天都火車站小偷可不少,我是怕你錢被偷了才專門來接你的哈!”鐘白也趕緊一拳錘到余東峰的肩膀上,兩人就這樣嘻嘻哈哈的離開了出站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