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shù)日之后，大軍順利抵達(dá)關(guān)海城，縣令馮晨一早便率部在港口候著，百姓手中捧著各色吃食與美酒，也高高興興擠在道路兩邊，等著作戰(zhàn)歸來的親人與將士們。

    “到了。”段白月扶著楚淵走出船艙，“那邊，看到碼頭與炊煙了嗎？是大楚?！?br/>
    楚淵向后輕輕靠在他懷中，眼神悠遠(yuǎn)安寧。

    “再吹一陣風(fēng)，就回去換龍袍？”段白月在他耳邊道，“方才四喜叮囑了許多回，說這身太素凈，沒有大勝而回的氣勢?！?br/>
    楚淵笑道：“亂講，誰家皇上要靠著衣裳才能有氣勢？”

    “我不懂，可四喜說這是宮里的規(guī)矩?！倍伟自路鲋局保皼r且受了重傷，最近臉色是不怎么好，再穿這一身白色紗衣，看著有些單薄?！?br/>
    “是在你一人面前單薄?！背Y敲敲他的鼻梁，“傻?！?br/>
    段白月：“……”

    “皇上?！毖言郎锨靶卸Y，“我們快到了。”

    楚淵點(diǎn)點(diǎn)頭，轉(zhuǎn)身登上甲板。

    段白月一笑，緊走幾步跟上——方才還要自己扶，為何這陣自己走起來還挺快。四喜抱著衣裳在房中守了半天，也沒等到兩人回來，外頭卻已經(jīng)驟然傳來鑼鼓與歡呼聲，頓時(shí)被驚了一下，趕緊出去一看，急得連連轉(zhuǎn)圈，叮囑了那么多回，王爺怎么還是沒將皇上帶回來，龍袍金冠都還在這里，穿著一身白衣就上了岸。

    “皇上！”馮晨跪地喜道，“恭喜皇上，我大楚將士此番大勝而回！”

    “平身吧?！背Y道，“這關(guān)海城比起先前來，看著可是富足了不少，愛卿這些年辛苦了?！?br/>
    “皇上過譽(yù)，這些都是微臣分內(nèi)之事?！瘪T晨起身，道，“城中百姓已自發(fā)備下薄酒，為我大楚將士接風(fēng)洗塵。”

    城門打開，“關(guān)?！倍衷谌展庀?，隱隱泛出亮光，映襯著無邊碧海蒼穹，光影流動(dòng)，氣勢磅礴。

    道路兩邊，百姓個(gè)個(gè)喜笑顏開，爭先恐后往大楚將士手中塞吃食，順便偷眼打量皇上，不知為何沒穿龍袍，可一身白衣也是華貴俊朗，唇微微抿著，比起數(shù)年前出海征戰(zhàn)時(shí)，少了幾分鐵血?dú)⒙荆嗔藥追蛛S和的煙火氣，沒有騎馬坐轎，就這么慢悠悠走在正街上，偶爾微微側(cè)首，與陪在身邊的西南王低聲說笑。

    于是城中所有沒出嫁的姑娘都紅了臉。

    想嫁。

    嫁不了皇上，嫁西南王也成。

    段瑤從街頭走到街尾，懷中少說也被塞了十幾條手帕，脖子上還掛著花，香噴噴的，熏得腦仁子疼。

    ……

    大軍在關(guān)海城中休整兩日，便又重新啟程，直奔大理。

    這日一大早，金嬸嬸便將整個(gè)西南府的人都叫了起來，又將所有犄角旮旯都檢查了一遍，生怕會(huì)遺漏下一只毒蟲沒藏好，嚇到皇上可了不得。

    “來了來了！王爺帶著皇上回來了！”大軍還在一里地外，就已經(jīng)有人飛奔回王府里頭報(bào)信，街上百姓自然是熱鬧的，然而再熱鬧，也比不過西南府熱鬧——鞭炮噼里啪啦，一刻也沒停過，一來為了皇上，畢竟新媳婦回家都要放炮。二來也為了南師父，驅(qū)驅(qū)邪氣，好早些醒來喝喜酒。

    轎子從城外一直抬到西南王府中，百姓很是失望，聽說關(guān)海城的人都有皇上能看，為何我們就沒有。

    “放我下去！”楚淵哭笑不得，扯著他的耳朵搖晃。

    “還沒進(jìn)家門，不準(zhǔn)給別人看?！倍伟自聦⑺氖治兆。槃荼Ьo懷里鎖好，直到轎子穩(wěn)穩(wěn)落地，方才牽著手帶出來。

    “金嬸嬸?！背Y將手使勁抽回來。

    “這一路也累了，快回房歇著?！苯饗饗鹣残︻侀_，上前拉著他，“別累到。”

    楚淵道：“朕想先送南前輩回冰室。”

    “想去后山？那可不成，后山還有個(gè)瑤兒的百蟲洞，都是濕乎乎的毒霧，你受了傷，去那里不合適?！苯饗饗鹋呐乃氖?，“聽話，這事交給王爺與小王爺便是?！?br/>
    楚淵回頭看了眼段白月。

    “聽嬸嬸的?！倍伟自聰[擺手，“我將師父送往冰室后，便來陪你?！?br/>
    楚淵：“……”

    西南王府建得挺大，前些年為了掩人耳目，一切都是按照王城皇宮的樣式來造，不過卻獨(dú)留了一處小院，是西南特有的小樓木瓦，地上鋪著竹片，赤腳踩上去涼涼的。

    金嬸嬸將他帶進(jìn)小院，又招呼下人端了果品與點(diǎn)心上來，方才笑著離開，楚淵也笑，他挺喜歡這里，沒有三叩九拜，一家人一般，拉著說話喝茶。

    過了陣子，四喜掀開珠簾往里看了一眼，見楚淵躺在軟椅上，身上搭著一半毯子，已經(jīng)沉沉睡著。

    可真是回家了啊，這般安心自在。四喜樂呵呵坐回去，繼續(xù)喝陳年的普洱茶。

    其余人都被安排到了別的院落，葉瑾拉著沈千楓，在西南府溜達(dá)了一大圈也沒找到蟲，后頭一問才知道，說是怕嚇到皇上，都暫時(shí)藏了起來，頓時(shí)很心塞。溫柳年倒是很高興，因?yàn)樗孪x，原以為又要踮腳小心翼翼四處走，才能避開蜘蛛蝎子毒蜈蚣，沒想到還挺干凈明亮，甚至床單還有一股香。

    “晚飯大概還要一陣子，我先去街上給你買些點(diǎn)心？”趙越問。

    溫柳年點(diǎn)頭：“好?！?br/>
    趙越揉揉他的腦袋，轉(zhuǎn)身出府去了大街上，鋪?zhàn)永锏睦习逡娛菑耐鯛敻谐鰜淼?，死活不肯收銀子，后來又有人認(rèn)出他就是前些年那驚天動(dòng)地的英俊美男子，頓時(shí)又強(qiáng)塞來無數(shù)糖糕炸肉糯米飯，推都推不掉。

    趙越哭笑不得，道謝后抱著一大堆吃食回了府。想著溫柳年也吃不完，便到臨近幾處院落里都分了些，最后只剩幾包花糕，隨手推開一處院門，卻見楚淵正站在樹下。

    “……皇上。”趙越歉然，“打擾了?！?br/>
    “有事？”楚淵轉(zhuǎn)身，“進(jìn)來吧。”

    “上街給小柳子買了些點(diǎn)心。”趙越往石桌上放了包糕點(diǎn)，“吃個(gè)新鮮。”

    “多謝?！背Y笑笑，自己斟了杯茶遞給他，“辛苦了?！?br/>
    趙越接過茶杯，仰頭一飲而盡：“我回去了?！?br/>
    楚淵點(diǎn)點(diǎn)頭，目送他出了小院，段白月也恰好回來。

    “南師父安置好了嗎？”楚淵問。

    “嗯?！倍伟自吕氖肿?，“瑤兒正在收拾他那堆蟲，等后山消停了，我就帶你去見師父。”

    “好。”楚淵將自己的茶盞遞給他，“喝喝看，還不錯(cuò)?！?br/>
    “自然不錯(cuò)，這是我藏了許多年的陳貨。”段白月笑道，“方才趙大當(dāng)家來做什么？”

    “送點(diǎn)心，說是吃個(gè)新鮮。”楚淵繼續(xù)替他斟茶，“看我做什么？”

    “我……問件事？”段白月試探。

    “說?！背Y點(diǎn)頭。

    “在星洲時(shí)，你讓阿離與蘊(yùn)之去后山試了那處機(jī)關(guān)？”段白月握住他的手，“是不是？”

    楚淵嘴角一彎，抬頭看他：“我不告訴你。”

    段白月挑眉：“嗯？”

    “喏，吃點(diǎn)心。”楚淵將花糕遞到他嘴邊。

    段白月吃了一口，嘴角一抽。

    甜到牙疼。

    楚淵倒是不嫌，靠在樹蔭下的軟椅上，捏著剩下半塊點(diǎn)心慢慢吃，悠閑又慵懶。

    過了陣子，段念又送來一封書信，說是從東海那頭剛送來的。

    “云前輩？”楚淵坐起來。

    “嗯?！倍伟自鲁槌鲂偶垼莶輶哌^一遍后道，“潮崖島上那些叛軍，根本就入不了云家軍的眼，數(shù)月前幾乎不費(fèi)吹灰之力便已攻破。還有，云前輩說多謝美意，既然朝廷想送，那潮崖島他便收了?！?br/>
    楚淵笑道：“這么爽快？”

    “我早就說過，神仙也要喝水吃飯?！倍伟自聦⑿偶堖f給他，“況且現(xiàn)在東海風(fēng)平浪靜，至少近百年不會(huì)再有匪患，朝廷也不會(huì)再拉他打仗，沒有后顧之憂，自然沒道理還要隱世不出?！?br/>
    “這樣就再好不過了。”楚淵靠在他懷里，“對了，還有件事?！?br/>
    “什么？”段白月問。

    “先前攻打東海的時(shí)候，溫愛卿加上小葉子，都沒能說服云前輩與魚尾族人出手相助，為何偏偏就你能？”楚淵道，“你說過，戰(zhàn)后就告訴我緣由?！?br/>
    “就這個(gè)？”段白月圈住他的腰，“當(dāng)初在北行宮的時(shí)候，玄天前輩曾說過，玄冥寒鐵八成是師父從韓冥老仙手中偷來的。不過魚尾族人那時(shí)卻說，玄冥寒鐵本是魚尾族的東西，云前輩也問我是從何處得到此劍。”

    “小金子的爺爺和魚尾族人有關(guān)系？”楚淵問。

    段白月點(diǎn)頭：“我那時(shí)不知道，便只答應(yīng)幫大明王尋找這劍的主人，換取魚尾族人幫忙作戰(zhàn)。”

    “只是因?yàn)檫@個(gè)？那有什么不能早點(diǎn)告訴我?！背Y不解。

    段白月冷靜道：“嗯?！?br/>
    楚淵繼續(xù)靠在他懷中，頭也不回，熟門熟路反手扯住他的耳朵，扯長聲音道：“說?！?br/>
    “在剛開始的時(shí)候，云前輩不信你?！倍伟自碌溃坝羞^先帝爺那次，他對皇家人有不少陳見。于是我便告訴他，你沒什么心思當(dāng)皇上，只想早些平定四海，然后和我回家成親，若他愿意，想要整片東海動(dòng)無妨?！?br/>
    楚淵瞪大眼睛：“你就這么把整片東海給出去了？”

    “我沒給?。　倍伟自纶s緊解釋，“我知道前輩不會(huì)要，就隨口一說?！?br/>
    楚淵轉(zhuǎn)身與他對視，隨口一說？

    段白月：“……”

    院中很安靜。

    片刻之后，楚淵道：“敗家皇后。”

    段白月道：“哦?！?br/>
    “以后你還在安安生生待在東宮繡花吧?！背Y替他整好頭發(fā)，“乖。”

    段白月伸手戳戳他的腰。

    “喂！”楚淵拍他一巴掌，“皇上訓(xùn)話……四喜！”

    段白月將他壓在身下，剝落半邊衣衫，低頭在肩頭印上一個(gè)吻。

    四喜在院門縫里偷眼打量，趕緊又站直，沒聽到。

    “急|色?！背Y雙手?jǐn)D住他的臉。

    “幾個(gè)月沒碰你了，這算哪門子急色。”段白月替他整理好衣裳，抱著放在自己腿上，“再不把身子養(yǎng)好，皇后可就要出墻了?！?br/>
    楚淵一臉嫌棄：“哦。”

    “再親一個(gè)?！倍伟自碌?，“而后便會(huì)有裁縫來量尺寸，要在兩天里改出來?！?br/>
    楚淵隨口道：“這么急？”

    “對?！倍伟自略谒羌馍嫌H了一口，“因?yàn)槲覀內(nèi)旌蟪捎H?！?br/>
    楚淵：“……”

    楚淵以為自己耳鳴：“多久？”

    段白月握住他的雙手，一字一句道：“三，天，后?！?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