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時間：2008-07-30

    鳩摩日雙目神光炯炯道：“是故！如按天命！李家江山是亡！武后弒母！戮妹！毒子！論誅李氏宗親，更是不在其話下，是故！無所為！亦亡！太子要博，何不壓在大頭，長安李氏滅了如何！千棺從門過，其家好興旺！太子這滴骨血在，何愁不再興有日！天下打爛又如何！唐太宗不過區(qū)區(qū)二十年，天下便有此可觀，太子才能不下太宗之下，縱使一時得失，算它幾何！昔有玄武門之變，方有大唐現(xiàn)今之勢，可見大丈夫行事，利在速決，太子不可錯失如此良機?！?br/>
    李賢低聲道：“有得必有失，國師之言猶在耳，小子何敢稍忘。”

    鳩摩日話語鏗鏘道：“殲弱攻昧，取亂侮亡乃我土蕃國策，我土蕃之所能取西域四鎮(zhèn)，全憑李氏與武氏相斗，無力顧及西域。若是大唐盡歸武氏，與我土蕃有何益處！太子興兵日，天下大亂時，我土蕃便出兵與太子會獵天下，所得利益薄寡，各安天命，大可不必效那愚人腐行，立約在前，食肥在后。太子若信不過本座，本座亦可立個龍神之約，一經(jīng)立約，永不言悔?！睘槔徑套罡呓?jīng)典，其列神靈分為三類：即龍神[居神水之處]、寧神[居于空中]、地神[居大地].土蕃贊普宣稱便是人與龍，神二族通婚所育。龍神之約，一經(jīng)立誓，如有違背，龍神將降奇禍，不但本人死法慘不堪言，并禍其全族，乃是土蕃最神圣，最莊重的誓約。

    鳩摩日言語是雖是大有邪味，但言語之間氣勢滔滔，蕩人心魄，李賢乃千古雄君之孫，千古女帝之子，天性中便帶有幾分大剛大硬之氣，又久居宮中耳濡目染之下，深明做大事者不可心有拘囿，此際聽來大覺快哉！

    他素來便裹蘊大志，十余年窮困于朝，累累羈絆，不得展其驥足，積郁可謂到極處。一經(jīng)引擊，頓入極顛，當下唯覺雄心奮擊，有如獸王雄獅脫牢籠，萬里迢迢，重重險阻，撲上高山，遙觀昔日草原，草長鷹飛，天地空闊，不引亢雄吼，不足以奮心中之快。勉勉苦忍，方能不出聲叫好。心中萬念紛飛，天人交戰(zhàn)，便如萬軍交鋒，激亂到了極致。

    鳩摩日淡淡一笑，突屈膝朝西跪倒，匍匐在地，親吻地面，神色虔誠動人，緩緩起身，向四方點頭低念，土蕃語音節(jié)乃從梵文中習來，兩音相近，李賢曾攻研梵文，凝神細聽，聽懂大半，依稀便是些土蕃大神之名，鳩摩日驀然向四方大喝，乃是青龍，白虎，朱雀，玄武，四個所處方位，但卻與中土大為不同，青龍在南，白虎在東，朱雀在西，玄武則同在北。大喝畢，右手斜指天際，用漢語發(fā)下誓愿，對李賢道：“太子只須與我拍手相擊，此誓便成。”

    日光下，鳩摩日右手閃閃生輝，眩迷引人，李賢心神激蕩，一步一步，向前緩進，心中思道：“鳩摩日說的對極，我身負重任，既已是在博，何不壓大頭，長安李氏滅了如何！千棺從門過，其家好興旺！早晚也要亡，本就毫無分別，只要我李賢在，何愁不再枝繁葉茂！天下打爛又如何！皇祖父亦不過二十年光景，天下高樓為之平地起，百業(yè)為之俱興。雖是苦了百姓。！待來日，我大唐乃藏龍臥虎之地，我任賢選能，何愁不能驅(qū)除胡虜，天下大治，逢那時，十倍，百倍，還其子孫也就是了。況且我還有道密旨，連他也未曾料到，對我大為有利?！边吽歼呅校粫r已到鳩摩日身近，舉起手來又思道：“我一掌之間，便使百姓萬骨成枯，兄弟父妻，未出生的孩兒，多半便遭不幸，李賢??！李賢！你又于心何忍！”此時真是纏綿刻骨，欲斷難斷。思付間手掌緩緩收回。鳩摩日眼中異色閃閃，低道：“李氏復興在即，太子不須猶豫?！崩钯t心神一震，思附道：“世上本就如此，有得有失，李賢！你須以大業(yè)為重！”伸手向前向?qū)Ψ绞终婆娜?，耳中忽聞誦經(jīng)之聲，經(jīng)聲清涼莫名，伴著錚錚之音，頗有潑水警示況味，心中一洗，手中去勢立時停窒。

    山簏之西，一僧袈裟蕩蕩，跨步而來，步伐不緩不急，健步之距，足有二三余丈，步履間，雪塵不驚，大有飄雪蕩衣，御清風之勢。來勢不停，經(jīng)聲不絕，雖是兩地相甚遠，口齒間經(jīng)文亦可清晰得聞。經(jīng)文道：“般若波羅密，多心經(jīng)，觀自在菩薩，行深般若波羅密多時，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舍利子。”

    鳩摩日眼中異光大盛，李賢心中忽硬，直覺若為大業(yè)計，什么一切身外之物盡可拋灑，手掌往前移數(shù)寸。

    誦經(jīng)聲如受感應般驀的大起，只聽其念道：“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識，亦復如是，舍利子，是諸法空相?！闭b經(jīng)聲中，伴有物事密集交撞之音，其如空山靈雨，縹緲蕩空，勢無所縛，聲無所不覆。

    鳩摩日一聲冷哼，衣衫狂舞，褐發(fā)激飛，身周空氣有若滄浪般波動，經(jīng)聲與之相觸如擊軟水，興不起它半點浪動波驚。

    經(jīng)聲陡變，聲浪大起，高亢大悲，隱有佛家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之音，經(jīng)文道：“無眼界，乃至無意識界，無無明，亦無無明盡，乃至無老死，亦無老死盡?！兵F摩日眼神微閃，感力波動。

    李賢靈覺明銳，立時受感，他天性中實是頗有些桀驁，若是不受其精神影響，縱使有經(jīng)聲相擾，多半亦已擊掌立盟，此時不馴之心立起，心意雖是不變，此誓盟卻是再也無心來立。鳩摩日心中一嘆，斂神收功，龍神之約，乃須雙方自愿，勉強不得，否則早就伸手相擊。

    那僧來的好快，幾句經(jīng)文光景，已是到了身左百余步，目力可及，但見他濃眉若須，眉長蔽眶，僧衣素淡，佛珠懸胸，逸步間，長眉飄飄，僧衣蕩蕩，風度怡人。

    行到近處，白眉僧取下胸前佛珠，捻轉(zhuǎn)佛珠，錚錚作響，口誦經(jīng)文道：“依般若波羅蜜多故，心無掛礙，無掛礙故，無有恐怖，遠離顛倒夢想?！崩钯t心神一動，若有所悟?！肮手舨_蜜多，是大神咒，是大明咒，是無上等咒，是無等等咒，能除一切苦，真實不虛。”

    鳩摩日合十微笑接口道：“故說若波羅蜜多咒，即說咒日。蓮花戒大師閉關多年，今日荒山大嶺中重聆大師講，鳩摩日幸甚！”

    蓮花戒合十回禮，口宣佛號，微笑道：“想當年，葛穹寺中，貧僧師兄弟四人與國師論經(jīng)論武，均感拜服，崇推國師為天人。一別忽忽數(shù)年！國師何以又踏足凡塵，羈絆于紅塵俗事，哎！實是有違國師追尋天道之心。”

    鳩摩日笑道：“樹欲靜，而風不息，我終是世間之人，有些事，亦是不得不為。大師又是何故?！?br/>
    蓮花戒，佛珠緩撥，低首道：“國師見笑！葛穹寺一戰(zhàn)，老衲師兄弟四人，一一敗北，我本是半道出家之人，所修禪心遠不及三位師兄，爭斗心難滅，便重返往日師門，刻研武學十余年，自感略有小成，便再前來討教，在此方與國師相遇，值國師大談天下局勢，不便相擾。眼見太子舉手間，便要造那無數(shù)殺孽！貧僧何忍！故方特出言相阻，國師，太子莫怪?！毖粤T佛禮打揖。李賢忙作揖還禮，瞥眼之間，見那佛珠珠粒碩大，色作黝黑，撥動間落然有聲，似是用金鐵鑄成，心道：“那經(jīng)文中伴有清亮之聲，現(xiàn)在想來，多半便是來源于此。

    “鳩摩日肅容道：”入鄉(xiāng)隨俗，當今贊普奉葛穹寺諸位大師，為我土蕃四大神僧，向來禮遇有加，大師莫忘?！?br/>
    蓮花戒大師低聲道：“我佛說一切皆空，名是空！利是空！心外之物盡是空，貧僧根器魯鈍，未能參透?！兵F摩日笑道：“大師高見，佛不在外，在我心中，我即是佛，我法即佛法，我心即佛心。大師快意?！?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