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王府的牌子洛顏讓人拆下，搬了進去。

    “把這個給你們王爺，一天一次，可緩解疼痛。告訴他剩余的解藥我會再給他，讓他不要輕舉妄動?！甭孱伆岩粋€小瓶子給傅紗的侍衛(wèi)，是傅緲的人。和傅緲現(xiàn)在在一條船上，洛顏許愿這條船不要翻就好。很多事許家不方便出面，讓傅緲幫忙省去了很多麻煩。

    “王爺讓小人問您有沒有讓人生病的法子。要重病暴斃而亡?！笔绦l(wèi)低著頭。

    “有，很難。這要一點時間，我沒有十足把握?！甭孱仜]答應(yīng)也沒拒絕。

    “傅緲想先把他的子侄部毒死，再隨便想個法子弄死他的皇兄，就能名正言順繼承皇位了。傅欽子嗣本就不多。他算盤打得真好。我的毒藥，是把絕佳的利刃啊。不能讓他贏的太容易?！甭孱佂媾稻樈o的玉佩，玉佩閃爍著溫柔的光澤，不像它原來的主人那樣凌厲。

    梁沐染等祖母過完壽宴就準(zhǔn)備出門，平南侯軟硬兼施都攔不住，原以為他只是一時興起就由他，沒想到他早就把榮華富貴當(dāng)過眼云煙了。洛顏聽許耀文講了，評價說，“平南侯不是什么好東西，兒子倒是很有出息。”

    “就你能講出這種話來了。不拘格律的自在當(dāng)然好，不是人人都有他那么幸運的?！痹S靖遠(yuǎn)知道女兒是羨慕梁沐染的生活。

    梁沐染走前特意差人遞函，向洛顏討幾味毒藥。洛顏手里剛好準(zhǔn)備好了傅緲要的，順手就給了梁沐染。梁沐染送了洛顏幾株珍貴的藥草和自己做的藥作為謝禮。

    “為兄愚鈍，師妹所贈已經(jīng)夠我研制許久。僅以區(qū)區(qū)藥草，聊表謝意。”梁沐染的字寫得飄逸，洛顏忍不住感嘆，“字如其人，真是超然世外的謫仙。師兄多禮了?！?br/>
    夏季炎熱，洛顏被程逸群拽著去亭臺水榭聽新排的戲曲，興致勃勃。傍晚在湖里劃船摘荷花采蓮子，都和往年一樣。

    “洛顏，你知道平南侯最近聯(lián)合言官們上折子彈劾你爹的事嗎？”程逸群掰開一個蓮蓬，一面吃，一面含含糊糊說著，“我聽我爹和我堂哥商議時說的?！?br/>
    “他們沒告訴我這事。丞相已經(jīng)是位極人臣，我爹被彈劾又不是一次兩次了。這么多年御史們沒事找事彈劾的還少嗎？”洛顏撇撇嘴角，很是不屑。

    “我當(dāng)然知道，不然也不會特意問你。聽說是指責(zé)丞相放任你在家中，皇上的口風(fēng)好像是向著平南侯?！?br/>
    洛顏皺了眉頭嘆氣，“只恨我不是男兒身，不然像梁沐染一樣浪蕩江湖多好。就你呀，有事你爹和你哥哥擔(dān)著，不必操什么心?？礃幼?，我不回宮去，爹和哥哥肯定擔(dān)著很大壓力不肯講與我聽，怕我回宮去受委屈。罷了，老老實實回宮待一段日子好了?！?br/>
    洛顏第二天就回宮了。一回去，云依就神秘兮兮跑來打小報告，“娘娘可算回了。您再不回來，宮里屋頂要被麗妃和淑妃給掀了?！?br/>
    之前高公公請洛顏回宮，話是說的夸張，可也不假，皇后不在宮里，蔣芳朵有太后支持，不把麗妃放在眼里，麗妃哪里忍得住，兩個人明里暗里爭風(fēng)吃醋，慕容明燁天天在勤政殿躲著不見她們。

    洛顏并不喜歡管她們這些閑事，她不爭寵就不想在里面和稀泥。嘉嬪和敏貴人當(dāng)眾撕扯打架的時候，是實在看不下去才制止。這兩個女人愛斗，就斗吧。

    慕容明燁知道洛顏回來了，晚上帶了酒來和她一起用晚膳。

    “好久不見皇后了，別來無恙啊?！蹦饺菝鳠罱o她斟酒。

    “多謝皇上關(guān)心，我很好。”洛顏接過酒杯，仰起頭一口飲盡，道，“好酒。”

    慕容明燁看她喝酒這樣豪邁，也像她一樣喝了一杯，“聽說皇后自己會釀酒，不知道朕釀的和你釀的酒哪個滋味更好？”

    “這酒是你自己釀的？”洛顏沒想到慕容明燁還會釀酒?！拔矣X得還是我的桃花釀好喝。”

    “你不相信？”洛顏看他的神色。

    “我住的院子里桃花樹下就埋著幾壇。你不信我們現(xiàn)在去挖一壇出來，保管你要喝醉?！甭孱伷缴钍懿涣藙e人不相信她，別的事可以忍，質(zhì)疑她的釀酒技術(shù)可不行。

    沒想到慕容明燁爽快答應(yīng)了。

    兩個人沒帶侍從，怕驚動相府的人，是偷偷翻墻進去的。洛顏說，“我真命苦，當(dāng)個皇后這般凄慘，回自己家偷偷摸摸做賊一般?！?br/>
    “好了，就是這顆樹?！甭孱伵呐纳砩系幕?，“你在這等著，我去找鋤頭和酒碗來。”

    桃花樹旁洛顏原來專門讓人修了了涼亭，置放著桌椅，許久沒人用，落了一層灰。

    沒多久洛顏拿來了鋤頭開始挖。挖了許久，連酒蓋子還沒看到。

    “你是不是記錯地方了？”慕容明燁問。

    “不可能。就是埋得太深了。”洛顏挖的滿頭是汗，慕容明燁接過鋤頭繼續(xù)挖了半柱香工夫，聞到襲人的酒香，清風(fēng)一吹，煞是醉人。

    兩人合力把壇子弄出來。洛顏給慕容明燁和自己都倒?jié)M一大碗，“我埋了好久，今天便宜你了。釀酒工夫我練了多少年的，小時候想就以后靠賣酒掙個養(yǎng)家糊口呢?！?br/>
    慕容明燁飲著酒問，“你從前經(jīng)常這樣喝酒嗎？還專門修了個涼亭?！?br/>
    “常和程不愁一起喝?！?br/>
    “程將軍的二兒子？”

    “是。你認(rèn)識他？他和我一樣，吃喝玩樂精通，詩書禮樂射一竅不通。打小就是我的酒肉朋友?！甭孱伒谝淮魏湍饺菝鳠钐崞鹨郧?。轉(zhuǎn)眼碗里的酒就被她喝了個精光。

    她給自己再倒一碗，對慕容明燁說了句“皇上自己隨意。”，一個人就著夜色喝了三四碗。喝得醉醺醺的，慕容明燁看她的樣子，想起那天他出宮看她，恰好碰見她和傅緲拉扯，本來是要興師問罪，最后她喝暈了只好抱著她回了皇宮。今天看來又要把她給抱回去了。

    “許洛顏，你究竟想要什么？”洛顏聽見有人在問。

    桃花樹影影綽綽，她趴在桌上，望著天上皎潔的明月，不明所以地笑了，“自由。想要自由。”

    她去倒酒壇子，瘋瘋癲癲地唱，“綠酒一杯歌一遍，一愿郎君千歲，二愿妾身常健，三愿如同彼岸花葉，生生世世永不見?！?br/>
    慕容明燁知道她把《春日宴》改得面目非，看她是深深切切的失意。就在洛顏唱出“生生世世永不見”的一瞬間，他突然對自己一直篤定的事產(chǎn)生了動搖，開始懷疑自己的決定。

    “洛顏進宮可有一天是開心的？”他問，明知道答案，還在妄想洛顏的另一個回答。

    “我進宮，沒有一天是開心的。”洛顏一字一句說得清晰，四周很安靜，慕容明燁覺得她說的每個字都掉到地上，發(fā)出尖銳刺耳的聲響，好像宮里上好的瓷器破碎。

    酒后吐真言。慕容明燁拿過酒壇子，舉起來一飲而盡?！澳愕木剖潜入薜暮煤?。”

    他從洛顏頭上拔下她常帶的簪子，收進袖子里。把她抱到房間里的床上，獨自回了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