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上沒有不透風(fēng)的墻，即使做了嚴(yán)密的防范，不讓一絲流言傳出去，但是陳氏的意外猝死，給了所有人無盡臆測。

    其一，陳氏猝死于自戕，堅守魏光雄遺志，用生命宣告魏康并非繼承人。

    其二，陳氏猝死于被害，欲揭發(fā)魏康并非繼承人，卻以生命為代價永遠(yuǎn)沉默下去。

    無論傾向哪種看法，都清楚地表明一點(diǎn)，魏康并非魏光雄屬意的繼承人。

    然而，魏康聲勢浩蕩的回歸就任還歷歷在目，在一切沒有明朗化之前，眾人都有志一同的保持了沉默。

    也在這異樣的沉默之下，迎來了魏光雄的最后一個燒七，陳氏也在頭七后出殯了。

    子以母貴，魏康三兄弟都乃陳氏所出，陳氏對前夫的念念不忘，以及她因此的所作所為，不僅是陳氏堪被休除的罪證，更是與魏康三兄弟息息相關(guān)。

    也許出于此處的考量，也許終歸“天下無不是之父母”，對于陳氏臨終前的種種言行，難以罄書的罪責(zé)，魏康對此事緘默再三，仿佛從未發(fā)生過般，甚至對小陳氏極有可能是同母異父的親姐姐也只做不知。

    正如陳氏所想，生身之母的身份，可以讓有恃無恐，哪怕是失去理智做了更為瘋狂之事，她依舊會被原諒。

    但饒是機(jī)關(guān)算盡，仍有漏洞可拾撿。

    在陳氏道出了三十多年的怨恨后，魏湛底氣不足了。

    同為魏光雄的兒子，陳氏為何只怨恨魏康與魏成。而不怨恨他？

    給予了自己無盡偏寵的母親，卻怨恨這個家。背叛他的父親，心境如何同前？

    甚至于得知素來交好的表姐小陳氏。極有可能是自己的親姐姐時，又能平靜得了么？

    當(dāng)被授意得知陳氏臨終之言后，猶如困獸憤怒的魏湛如在三九天澆了冰水，從里到外徹底地冷靜了，或者是徹底地被擊懵了。不過到底是節(jié)度使府的嫡出公子，誠然不足二十弱冠之年，也能做出最有利的反應(yīng)。

    如是，陳氏出殯那日，魏湛終是服軟。與魏成、魏康一起送陳氏風(fēng)光下葬，選擇了一起隱瞞陳氏自戕的種種。

    既然選擇不再追究陳氏的罪，陳氏下葬的地方自然在魏家祖墳，而且是與魏光雄一起合葬了——這一次不論是魏康，還是一向孝順的魏成，又或是被陳氏偏寵長大的魏湛，甚至于陳氏至死也心心念念的小陳氏，都不約而同地忽略了陳氏臨終也不忘的怨恨，陳氏只能是魏光雄相濡以沫三十余年的妻子。受人敬重的前任河西節(jié)度使夫人，以及現(xiàn)任河西節(jié)度使的生身之母。

    終其一生，即使死亡，陳氏依然擺脫不了魏光雄之妻。魏成、魏湛、魏康之母的名諱。

    這樣怨了一生，恨了一生，更痛了一生。到底是為了什么？

    看著墓碑上陳氏被落下的名位，孔顏不明白。也不知道陳氏時至今日可有過后悔？

    人死如燈滅，陳氏的一切已無需探究?？最佫D(zhuǎn)頭看向昂立于河西官員命婦之前的魏康。

    麻衣白布，長身玉立，萬眾臣服。

    孔顏斂下欲回頭俯瞰陵墓石階下的眾人，目光重新看向陳氏的墓碑。

    大局已定，已無回天之力，何不放下一切，重新開始？

    非要魚死網(wǎng)破，只會害人傷己。

    對于陳氏的一生與結(jié)局，孔顏如是作想。

    念畢，陳氏的喪禮在極盡地哀榮中落下帷幕，河西局勢也在魏湛平和出席喪禮之下，呈現(xiàn)了一種異樣的平靜。

    財帛動人心，合乎這權(quán)勢？

    就在所有人都認(rèn)為眼下的平靜只是暴風(fēng)雨的前夕，他們在等待魏湛及其勢力以陳氏的猝死為由反撲，或是等待魏康搶在這之前先下手為強(qiáng)的鏟除威脅。然而，接下來卻是出乎了所有人意料。

    元熙十六年八月十五日，陳氏的七七未過，中秋卻不期而至。

    家宴上，魏湛攜兩房妻大方出現(xiàn)，與兩位兄長暢談。

    孔欣宴會暈倒，被診查出懷有三個多月身孕，因接連的喪事奔波未予察覺。

    魏康大喜，宴上稱道魏家后繼有人，并教誨其弟魏湛當(dāng)擔(dān)起為父之責(zé)、魏家男兒之責(zé)，儼然有重用魏湛之意。

    元熙十六年八月二十三日，陳氏的末七次日，魏湛官復(fù)原職。又十日，魏湛升遷為魏康原職都虞候，李燕飛幼弟升遷至魏湛原職。這一番調(diào)動明顯為魏湛培養(yǎng)勢力，助其在軍中立足，大有一派兄弟齊心之勢。

    與此同時，陳氏與魏光雄夫妻情深，愿與其“生同衾、死同槨”的流言一夕之間傳遍整個河西。

    如此之下，魏康弒父害母奪權(quán)的非議逐漸平息。

    且不論有心人是否真就此作罷了，魏康在河西的統(tǒng)治終于暫穩(wěn)下來。

    而這一切妥當(dāng)之余，天已不覺到了九月末。

    秋老虎過去，一場夜雨后，寒霜陡然而至。

    秋似乎一夜而逝，天地間盡是入冬的蕭瑟。

    屬于西域之地的涼州，再次顯出了它與中原不同的地質(zhì)風(fēng)貌，白晃晃的日光下是呼嘯的西北風(fēng)，風(fēng)中還夾雜著粗噶的黃沙，吹在人臉上磨出細(xì)微的疼。寶珠以手覆面逃似地小跑進(jìn)西外間，一拿下手見摸下一臉的黃沙，忍不住嘟嘴埋怨道：“這風(fēng)真是一年比一年大！”一面說一面摸上臉頰，“粗糙地都快趕上粗麻布了！”

    聽到寶珠如此感慨，孔顏無奈搖頭道：“真是管不住嘴，虧了馮嬤嬤不在。”她一邊說著話，一邊坐在臨窗炕下?lián)u著撥浪，逗得嬰床上的小東西咧嘴大笑，不時發(fā)出咯咯的童稚笑聲。

    寶珠吐了吐舌頭，也意識到這話有嫌棄涼州之意，若是馮嬤嬤在的話，準(zhǔn)少不了一番訓(xùn)斥，她樂呵呵地笑道：“馮嬤嬤帶英子去忙活后日的暖爐會了，才沒閑心管奴婢呢?！痹捠沁@樣說，人卻走到孔顏跟前，屈膝俯身道：“不過奴婢知錯了，夫人可別告知了馮嬤嬤！”

    寶珠雖有時粗心大意，卻從不仗著她偏寵，即使錯了也不承認(rèn)，孔顏便是喜寶珠這一點(diǎn)，不由關(guān)切道：“若真是臉上干裂的很，晚上睡前就別貪懶，打一盆水?dāng)R在床邊，總歸能好點(diǎn)?！?br/>
    寶珠嘻嘻一笑，算是應(yīng)承了孔顏的話，這便話鋒一轉(zhuǎn)，另外閑話道：“夫人，后日的暖爐會雖然一切從簡，可到底是您頭次以節(jié)度使夫人的名頭主持宴會，您可緊張？”

    ps：無顏對大家，也就無言多說啥，先這些更新吧。。

    (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