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還江州可以,但本座還有一個要求?!?br/>
海龍王雖然松了口,但并非一味妥協(xié),而是趁機提出了自己本來的目的。
“本座要在武朝疆域內(nèi)傳教?!?br/>
傳教?
趙廷沉默了片刻,搖了搖頭,道:“抱歉海皇閣下,這恐怕不行?!?br/>
海龍王的面色陡然變得有些冷,聲音都低沉了兩分:“為何?”
趙廷看了他一眼,渾身氣質(zhì)一變,被白色的神力包裹,帶著一股渾厚凝重的意蘊。
“很簡單,趙某也是信仰之道的修行者?!?br/>
這倒是讓海龍王有些驚訝,他審視的打量了趙廷許久,才忽然道:“原來是同道中人?!?br/>
“信仰之道,嗯,若欲建立信仰,必先清算舊神,消滅舊神留下的一切。所以,神魔兩族為了統(tǒng)御人族,不會放過你的?!?br/>
趙廷點頭,道:“即使我不走上信仰之道,他們就會放過我么?不會。所以為何要畏首畏尾?”
海龍王見他心知肚明此中后果,于是不再多言,轉(zhuǎn)而道:“既然你我都已無異議,那人族海族從此以滄海劃疆而治,結(jié)為同盟,江州的海族屆時也會撤出,只保留海神殿作為傳教之用?!?br/>
趙廷臉上露出笑容,道:“謹遵海皇閣下之言。還請?;书w下派出神使,前來幽都一趟,盡快與我皇簽訂正式的兩族盟約?!?br/>
“嗯?!?br/>
海龍王點了點頭,神色平靜看不出喜怒。
他遠遠的遙望了海面一眼,口中忽然冒出了一句:“你既修行信仰之道,那便小心冥淵?!?br/>
趙廷一愣,雖然有些不明白他話語中的意思,但還是道:“嗯,我會小心的。”
海龍王的目光又落在了楓丘島的奠柏身上,打量了兩眼之后,緩緩越過島嶼上的如血的楓樹林,走向了海邊。
龍入大海,海面都隱隱在震顫。
良久。
方才恢復平靜。
趙廷這時終于松了口氣。
面對海龍王這種實力完全碾壓他的強者,即使明知道海龍王并不會殺他,但還是有一股強烈的壓迫感凝在心頭,揮之不去。
海龍王方才在島上時。
蟲兒都不敢鳴叫,飛鳥走獸盡皆匍匐在地,瑟瑟發(fā)抖,仿佛遭遇了難言的恐懼。
這便是威壓。
趙廷盯著海龍王離去的方向看了許久,才搖搖頭,自嘲一笑:“姜還是老的辣啊?!?br/>
......
一處未名之地。
腥紅的血月高懸在天穹之上,一眼望去滿目瘡痍,四處荒涼,土地樹木全是光禿禿的,利劍一般的樹干上還倒掛著幾句風干的可怖尸體,形容恐怖,辨不出是何種族,詭異而陰森。
臨近村莊的橋頭邊,緩緩流過一條小河,河水是墨染一般的黑色,其內(nèi)不時有猙獰的怪物躥出,再被其他蠕蟲一般的觸手拉入河底。
沒有人知道河底藏著什么,或許知道的人都死了。
趙四正站在橋上,出神的打量著河水里的光景,看著因為血月的照耀而顯得更加可怖的鬼怪不時冒出來,沖他齜牙咧嘴一番,又被拖入河底。
無聊中尋找一絲趣味。
“趙四,你小心掉進去了......”
正看著,身后孤零零的村莊口,一個背著背簍的中年男子走了出來,沖他喊道。
哦,或許不能叫中年男子,應該叫中年怪人。
這男子的形貌與人很是接近,除了耳朵大的有些異常,幾乎與整張臉一樣長。
皮膚也不同于人族男子的淺膚色,而是一層一層深邃的暗紅,像是在血污之中泡過,泡的時日良久,因此讓血污滲透進了皮膚里,將皮膚染成了這種鮮艷的顏色。
每每一經(jīng)出汗,便像是在流血一般,讓人驚懼。
趙四回頭看了紅皮膚的中年怪人一眼,應了一聲:“省得了,明叔?!?br/>
這中年怪人自稱李陽明,是眼前這座名為赤魔領(lǐng)的村莊的主事之人。
雖然村莊內(nèi)只住了十幾戶人。
趙四在被鬼皇與周家老祖追殺之時,逃進了靈門,從靈門中出來時,便來到了這個陌生的世界。
一個顛覆了他認知的世界。
頭頂?shù)脑铝潦茄t色的,赤魔領(lǐng)的人管他叫血月。在這個世界,血月代替了太陽的作用。
每當血月升起,蒙昧的紅光籠罩這個世界,新的一天開始。
當血月落下,世界陷入黑暗之中,各種妖魔鬼怪肆虐橫行。
趙四曾親眼見過,一只由腐爛尸體拼湊而成的縫合怪,夜里闖入赤魔領(lǐng),將村里另一個紅皮膚女人給拖走了。
那人至今杳無音訊,不知是死了還是被拖去當了壓寨夫人。
事實上,這些紅皮膚怪人也有他們自己的名字,叫赤魔族。
據(jù)面前這李陽明說,他們赤魔族天生有罪,生下來就注定低人一等,只能住在最苦寒的地方,忍著病痛饑寒,為自己前世的孽債贖罪。
趙四告訴他:我命由我不由天。
沒有誰是天生有罪,自己的命運要掌握在自己手中。
結(jié)果李陽明以為他是瘋子,看他的眼神都有了些許變化。
直到有一天,趙四當著他的面使用戮力殺死了一只會飛的黑色老虎,那黑色老虎比他曾見過的大象的身軀還大,但是空有一身蠻力,并無神通本事。
殺死了怪物,李陽明這才意識到,原來趙四是有本事的人。
從此對趙四的態(tài)度發(fā)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趙四,就這樣莫名其妙的成了赤魔領(lǐng)的守護神。
大家都靠著他,敬畏他,只有一開始收留他的李陽明,與他說話時語氣中的崇敬稍稍淡些。
趙四很不喜歡這種感覺。
赤魔領(lǐng)的人大都是些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老農(nóng)民,土里刨食為生,他們甚至都不知道這個世界叫什么名字。
只知道世上有神明,有妖魔,有更加恐怖的東西。
比如趙四腳下這條河。
趙四也不是沒試過走出這里,去看看這個世界的真正面目。
可走出去沒多遠,便被一條渾濁的黃色大河攔住了去路,河中尸體密密麻麻,白色的人頭骨上下浮動,無數(shù)可怖的怪物穿行在其中,隱隱露出魔影。
李陽明說,這是黃泉河,神魔都無法輕渡。
趙四只好返了回來。
他不甘心,又朝著相反的方向南去,這一次,倒是見到了更多類如赤魔領(lǐng)這樣的小村莊。
這些村莊里,有綠皮膚的怪人,渾身沒有一塊骨頭,可以像軟體動物那樣肆意變形。
還有會說話的黑色大甲蟲,以人畜的糞便為食。
這些人和動物都有一個共同點,渾渾噩噩的活著。
每天起早貪黑,不是干活就是吃飯,夜里早早入睡,防備著妖魔的侵襲。
類似苦行僧一般的生活。
他們沒有信仰,沒有夢想,只求活著。
這是一種近乎絕望的死寂。
趙四受不了這樣的生活,他大步朝南走去,最終被一座幾乎上至天際的高山攔了下來。
那座山太高了。
山頂上不時有凄厲的獸吼傳來,震得趙四耳暈目眩,神魂皆驚。
他有種直覺,山上有大恐怖。
若是貿(mào)然上山,絕對會被吞得連渣都不剩。
因此,他最后慫了,又無奈的返回了赤魔領(lǐng)。
“公子,小人是不是再也見不到你了?!?br/>
他在心中吶喊。
那背著背簍的紅皮膚怪人李陽明一步步走了過來,站在他身邊笑道:“你們這些神人就是有意思,整天盯著個河面看?!?br/>
他掃了黑漆漆的河水一眼,道:“這河有啥好看的。”
趙四走下橋頭,淡淡道:“你不懂?!?br/>
李陽明笑了笑,語氣中帶點艷羨:“我是不懂啊,我要是有你這一身本事,應該就不愁吃喝了吧?”
赤魔領(lǐng)的村民們,每天都在為生計發(fā)愁,這一頓吃什么,下一頓吃什么?
趙四則與他們不同,他已是四階“不詳”,體內(nèi)有姑獲鳥的戮晶源源不斷的周而復始,提供給他生命所必須的能量。
他不用吃飯,也無需喝水。
可不正是這些村民們眼中的神人么。
事實上,趙四也嘗試過將在這個世界尋找“不詳”,但結(jié)果很讓人遺憾。
這個世界的妖魔鬼怪,大都是一些被本能支配的怪物,受到種種不可思議的力量感染,擁有了在常人看來堪稱可怕的偉力。
比如尸體湊成的縫合怪,小山包一般大小的地龍,體長足有一丈的白色巨狼,口中的獠牙跟匕首一樣,寒光爍爍,讓人一看便心驚不已。
這些東西雖然都算的上怪物,可并非“不詳”。
趙四將它們殺死之后,并未在他們體內(nèi)找到戮晶。
而且它們看起來也不像是有靈智的樣子。
這些鬼東西到底是什么?
趙四很是困惑。
問李陽明,李陽明也是一問三不知,只說這些怪物是神明派來懲罰他們的。
這讓趙四很是無語。
“叔你這是要挑菜去???”
看到李陽明背著背簍,手里還拿著一柄自制的木鏟子,趙四不由問道。
李陽明點了點頭,笑著道:“我去河那邊挑,白谷垛那兒的野菜都被綠魔領(lǐng)的人搶光了?!?br/>
“要說他們也是真不怕死,敢摸著黑出來搶野菜,也不怕被妖魔給吞了?!?br/>
趙四有些忍俊不禁,道:“那些綠哥們連骨頭都沒有,吃著肯定粘牙,妖魔估計都不想吃他們?!?br/>
頓了下,趙四又道:“叔你挑菜別走太遠啊,血月的光輝最近不太穩(wěn)定,那些怪物們都不安分了?!?br/>
李陽明沖他揮了揮手,緩緩走過橋去,道:“我省的,你也快回去吧,虎子他爹說有急事兒找你呢?!?br/>
“行?!?br/>
兩人告別。
趙四緩緩朝赤魔領(lǐng)中走去。
說是“領(lǐng)”,實際上也就是個五六畝地大的小村落,零零散散聚居著十幾戶人。
房屋修建的很矮,全是就地取材,將一種名叫灰土的泥土放在火上烤硬,用來建造房子。
村子中央立著一尊用黑石雕刻而成的神像。
神情威嚴,眉宇間蘊含著一股凌厲的氣息。
據(jù)李陽明說,這是什么「鐘山圣神」的神像,主宰秩序與陰陽。當初花了大價錢請人雕刻這尊神像,就是為了庇佑村子的平安的。
當然,說是這么說,但趙四就從來沒見過這「鐘山圣神」顯過靈。
自從他成為赤魔領(lǐng)的一員以來,光是夜里鬼怪入侵,就遭遇了三次,赤魔領(lǐng)的村民們飽受其害。
但這「鐘山圣神」就像是死物一般,非但不能庇佑村民,竟連警示也不發(fā)出。
三次鬼怪入侵,最后全是被趙四擋住了。
要你這「鐘山圣神」有何用?
趙四心里是這樣想,但李陽明卻說,不能對「鐘山圣神」的神像不敬。
他說,神明是真實存在的。
而且好的不靈壞的靈。
神明不一定會庇佑你的安危,但是你若是對神明不敬,神一定會降下神罰懲治你。
趙四聽得白眼皮都快翻到了天上。
對妖魔我唯唯諾諾,對村民我重拳出擊?
這算哪門子的神明?分明是地痞流氓嘛。
赤魔領(lǐng)的村民們在發(fā)覺「鐘山圣神」的神像毫無作用之后,本來也想不再供奉他。
可請神容易送神難。
他們開始發(fā)現(xiàn),只要每到休沐之期,沒有供奉和拜祭「鐘山圣神」,赤魔領(lǐng)就會被惡事纏身,鬼怪妖魔頻頻來襲。
無奈之下,只好又重新供奉起了「鐘山圣神」。
趙四路過這「鐘山圣神」的神像時,不屑的沖他吐了一口唾沫,這才大步走進了村里。
這些紅皮膚怪人雖然長得丑,但是心地很是善良。
自從接納了趙四之后,便自發(fā)的幫他在村中選址,建好了屋子。
雖然房屋很簡陋,但是所用的材料、其中的家具在這小小的赤魔領(lǐng)中,已經(jīng)算是高人一等了。
村民們很感激他。
供奉的是「鐘山圣神」,但在他們心中,趙四才是他們的守護神。
來到了李明遠所說的“虎子”家里。
一個衣衫襤褸的紅皮膚怪人正站在院中,像熱鍋上的螞蟻一樣,急的團團轉(zhuǎn)。
待看到趙四,這才松了一口氣,快步迎上前來。
“四哥,虎子他今天下地時,我一個沒留神,便叫他糟了惡風,你...你快幫忙看看吧。”
所謂惡風,大都是被一些游魂野鬼所附身,只要驅(qū)散,再多休養(yǎng)一些時日即可恢復。
趙四拍了拍紅皮膚怪人的肩膀,道:“嗯,你別著急,我這就去?!?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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