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元十五年，司藥舫侵占商館、醫(yī)館上百間, 百姓數(shù)次騷動，知州上報, 內(nèi)閣卻按照丞相指示，將此案壓下。
這樁樁件件, 都是白紙黑字, 無一不是惹得人神共憤。
還未閱完，文帝的臉色已大不如前。“啪”的一聲，鹿皮文書重重摔在地上, 連燭臺都碎了一地。
“誒，您這是……”內(nèi)侍監(jiān)趕緊招呼人進來收拾，掂量了半晌，才斟酌著道：“陛下是否宣見蘇丞相, 畢竟……這些都是伯恩侯府的一面之詞，或許事實也并不如此?！?br/>
“不必了！”皇帝緊繃著唇, 悶著聲音道：“最叫朕生氣的是, 這個蘇丞相表面上什么都不在乎, 但實則卻背著朕縱容、包庇司藥舫行兇！難道皇族能給他的, 還不如一介白衣來得多？”
這話聽得內(nèi)侍監(jiān)心頭“咯噔”一聲：“陛下息怒, 這些年來，蘇丞相的忠心，難道您心中還沒有底么?！彼麑⒋蟮畹难銚Q成了凝神靜氣的安神香，這才轉(zhuǎn)過身來：“即便是要定罪，也得召蘇大人親自來問問才是，您說是不是?！?br/>
皇帝的臉色已尤為難看，哪里聽得進旁人說的話。過了許久，才終歸松了口：“帶朕的口諭去丞相府，當面問他，司藥舫的所作所為，他究竟值不知情？”
內(nèi)侍監(jiān)忙領命，點了司禮監(jiān)幾個機靈點的小太監(jiān)去了。
不過幾個時辰，那小太監(jiān)便回來，細細致致的回了話。據(jù)他所說，蘇丞相聽到陛下的質(zhì)問后，沉默了許久，只輕聲說了一句話。
——“狡兔死，走狗烹。飛鳥盡，良弓藏。”
“他現(xiàn)在如何了？”皇帝喉中一噎，冷著臉問。
小太監(jiān)悄悄擦了擦額間的汗：“丞相大人身體尚好，看上去也并無半分憤懣。只回了奴才，說……說尊重陛下的任何決定?！?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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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好歹是沒有認罪，皇帝反倒松了口氣，語氣仍是硬邦邦的，“那鳥盡弓藏又是什么意思？是怪朕冤枉了他嗎？”
“奴才不知。”太監(jiān)惶恐跪下，“亦……亦不敢揣測啊?！?br/>
陛下能這么說，說明氣已是消了大半，內(nèi)侍監(jiān)好歹放下了心來，讓通報的太監(jiān)退下，低眉順眼道：“陛下，您何必一直與一個臣子置氣，關乎這案子，陛下也只見過錦衣衛(wèi)的供詞。何不，再宣幾個人證進殿來問問呢？”
皇帝沉吟片刻，想起長公主府上還住著一位首告之人，那位從長安來的舞姬。便下了一道圣旨，讓羽林衛(wèi)暗中帶舞姬入宮。
這幾日風雪從未停過，想著宮城的路也不好走。趁著這個當兒，內(nèi)侍監(jiān)將凌亂的文書收拾好，恭恭謹謹?shù)某实搅耸ド厦媲?。周文帝喝了口水，漫不?jīng)心的看起來。
這上面寫的無非都是慷慨激昂之語，要求除奸佞，振超綱，看得叫人心煩意亂。正在他準備丟在一邊時，忽然間，皇帝注意到了一點。
供詞上寫的清清楚楚，嘉元十三年，蘇丞相指使心腹，金吾衛(wèi)統(tǒng)領陸子玨秘密前往長安，滅了幾戶百姓的口。因那幾戶百姓仗著本家有當官的，叫囂著要在御史臺告發(fā)蘇相。
幾年過去，陸子玨早已外調(diào)，所以這件事是不是真的，也無從考證。
但是皇帝仍模模糊糊有印象，在嘉元十三年，陸子玨被蘇瑾清舉薦，以天子使臣的身份，前去淮海監(jiān)兵，以此震攝邊陲的異族。
……那他又哪里時間前去長安殺人呢？
“……”
皇帝忽然覺得這事有些不太對。
正巧此時羽林衛(wèi)帶著舞姬來了，正在殿外候著，皇帝立即宣她入內(nèi)。據(jù)臣工所言，這舞姬祖姓司馬，單名僅一個“霜”字。
羽林衛(wèi)在大殿四周守著，貌似溫暖奢靡的大殿，實則卻是暗波洶涌。司馬霜倒也神色未變，跪下磕了一個頭。
“朕只問你一件事，”皇帝沉著聲道：“你是如何認識長公主的？你從長安來，真的只是獨自一人，無人相助嗎?！?br/>
“陛下，小女的確只是只身一人?！彼抉R霜垂下眸，認真的道：“小女從長安行至金陵，身無分文，無處可去。只聽聞彼時長公主府正廣納藝伎，這才斗膽去了長公主府?！?br/>
她頓了頓，繼續(xù)道：“公主府中，一應藝伎都要查證身份，小女的戶籍自然呈到了長公主的跟前——長公主賢仁德善，知曉了小女前來金陵的內(nèi)情，親自喚小女前去問話，也答應給我面圣的機會。只是……結(jié)果如何，長公主說再不會過問?！?br/>
皇帝面上生出些譏諷，冷冷道：“懿陽向來容不下蘇丞相，難道真的不會抓住這個機會困住蘇瑾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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