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同在心中早已經(jīng)組織好了說詞,等到張萬公詢問,他就立刻說道:“壽國公,我今日去東市逛集的時候,聽到一位老婦人和一位賣菜的老者起爭執(zhí),究其原委,原是買菜翁的菜價比平日里高出了很多,婦人以為是買菜翁在訛她,于是喋喋不休的罵了一路,也詢問了一路,可不管她到哪家,菜價均是要比平時高出一半多的價錢,老婦人出門的時候,手中只帶著原先價格的銅錢,但是市價突然增高,她手中的錢自然不夠買到想要置辦的柴米油鹽醬醋茶了,老婦人帶著悲傷和沮喪,慢慢抬起步子,回了家去??吹竭@一幕,我當(dāng)時還以為是這位老婦人一個人的情形,可是等到我自己想要買東西的時候,才發(fā)現(xiàn)原來不僅僅是那位老婦人,而是市場中大多數(shù)的人都沒有足夠的錢來買到貨物了。小子當(dāng)時很好奇,于是巡了一圈兒,才發(fā)現(xiàn)市場中所有物品突然提價,是因為銅錢不足了。聯(lián)想到我初次出任西京留守的事后,西京曾經(jīng)也有過類似情形,小子一下子就想到,這可能是錢荒!”
顧同將白天集市上趙大娘和錢老頭的事情,拿出來和張萬公說了一遍,又杜撰了一些虛假的親身經(jīng)歷,就將錢荒大概是個什么事情給張萬公粗略的解釋了一遭。
張萬公何等聰明,顧同話雖然說的隱蔽,說的通俗,可作為朝廷老臣,為相十余載,幾乎是瞬間,他就知道了這看似稀松平常的一幕之下,所蘊含著的巨大危害。
可是張萬公依舊不敢確定,他看著顧同,質(zhì)問一般的說道:“顧大人現(xiàn)在也是朝廷重臣,可不敢亂說話,我來問你,這錢荒的事情,到底是否屬實?還有,這件事情你對別人說過沒有?”
“小子怎么敢亂說話,事關(guān)重大,得知了這一情形之后,我就立刻來到了大人府上,想要從大人這里請教一二,還請大人不吝賜教,給小子說一說這錢荒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情?”顧同裝作一副悉心請教的姿態(tài),其實是想讓自己從這件事情中淡化出去,還有就是他不想讓張萬公知道他才是這次錢荒的真正主謀所在,如果張萬公一旦知道,那么想要拉攏女真朝廷漢人大臣的心思就一點的可能都沒有了。
張萬公心頭只感覺像是千萬條巨石壓著一樣,腦海之中更是火山爆發(fā)一樣的亂糟糟一片,但是長久以來的宦海沉浮還是讓他瞬間鎮(zhèn)定了下來,他還不能確定顧同說的是否屬實。
“管家,管家,進來?!睆埲f公將門外伺候著的管家叫了進來,向他詢問道:“今天府上去采購東西,價格如何,是不是比平常高出了一些?”
張萬公的話,讓管家臉色一變,他不清楚張萬公怎么知道市集上的變化,不過現(xiàn)在,他也不敢隱瞞什么,連忙交代道:“老爺,奴才也正在納悶?zāi)兀@幾天市集上的貨物,一天價格高出一天,今天更是漲價到了之前的一倍多一些,而且看樣子,還要繼續(xù)漲下去,老爺,都是奴才辦事不力,還請老爺責(zé)罰!”
管家的話無疑成為壓倒張萬公內(nèi)心最后一絲僥幸的稻草,瞬間,張萬公的臉色就變得蒼白。
“這可如何是好??!”重重的嘆了口氣,張萬公幾近于失神一樣的看著顧同。
“大人,錢荒真的如此可怕?”顧同佯裝不知。
“顧大人有所不知啊!”張萬公揮了揮手,讓管家先行退下,然后說道:“我朝自立國以來,幣制就混亂得很,百姓手中,既有前朝時的鑄錢,也有偽齊時的鑄錢,國朝鼎立之后,海陵王鑄過一次錢,再到了世宗朝間,所鑄的銅錢,早已經(jīng)不能滿足市場需要,于是世宗皇帝下令,允許使用金銀等貴金屬,然后又仿照宋朝,印制交子,也就是印鈔,期間因為市場的變化,又有過幾次小的錢荒,當(dāng)今陛下繼位之后,也曾有過一次錢荒,可是賴于世宗一朝的積累,陛下下令又鑄了一次新錢,沒有想到,短短不到十年時間,竟然又爆發(fā)出了錢荒,而且此次錢荒來得如此兇猛,不同于以往,這可真是急煞人也?。 ?br/>
耐心聽著張萬公將金朝的幣制情況和錢荒的歷史細細道了一遍,顧同這才故作驚訝的說道:“呀,照國公爺這樣說,那豈不是情況危矣?”
“倒也不至于,晉北候,你現(xiàn)在速速隨我進宮面見圣上,你我一道將這件事情呈報上去,只有早早做出決斷,朝廷才能爭取最大的主動出來??!”說完話,張萬公也不給顧同拒絕的機會,直接拉著他就往皇宮走去。
到了皇宮,經(jīng)過一番傳稟,張萬公和顧同得到同意之后這才來到完顏璟所在的仁政殿,進到殿里,卻發(fā)現(xiàn)除了完顏璟之外,仆散揆、完顏襄、完顏匡還有衛(wèi)王完顏永濟都在仁政殿。
看到這一幕,顧同先是一驚,后又心中一笑,不管這幾人出于什么原因集聚在這里,但是有了他們,正好可以逼著完顏璟迅速下定決心,將府庫中的存銅拿出來鑄錢而不是鑄造火炮。
其實顧同沒有想到的是,在他和張萬公進來之前,完顏璟也正在和仆散揆等人商量鑄造火炮的事情呢。
完顏璟看到張萬公和顧同攜手同來,有些不解,:“兩位卿家,緣何如此急沖沖的進宮,可是有什么大事情不成?”
張萬公也顧不上平時的君臣禮儀,直接說道:“陛下,大事不好,中都突然爆發(fā)大規(guī)模錢荒,事出緊急,老臣冒昧求見,還望陛下速速做出決斷,不然等時間再長一些,我國將危矣。”
顧同這個時候也不有所保留,在張萬公說完之后,他也深吸了口氣,將早已經(jīng)準(zhǔn)備好的話語說了出來:“陛下,臣今日去集市上時````````卻發(fā)現(xiàn)集市之中家家如此,等臣問過了張大人之后,才知道這竟然是錢荒,臣雖然沒有經(jīng)歷過錢荒,但是卻也明白,一旦百姓手中的錢買不到生活所需的話,那么勢必會引發(fā)****,事關(guān)黎明百姓的生計和我朝國本,還請陛下早做決斷?!?br/>
顧同將之前說給張萬公聽的那席話又說給完顏璟等人,一席話畢,直讓完顏璟、仆散魁等人面露驚慌。
“兩位愛卿,茲事體大,你們可莫要亂說??!”完顏璟也和張萬公一開始的時候一樣,對中都突然爆發(fā)錢荒的事情有些不相信。
仆散揆、完顏襄、完顏匡等人也在這個時候紛紛道:“欺詐朝廷可是死罪,兩位大人切莫將什么無稽之談拿到朝堂上來說話!”
完顏璟等人這個時候無疑希望這只不過是顧同、張萬公和他們說了一個笑話,可是期望有多大,失望就有多大,顧同臉色鎮(zhèn)定的點了點頭,直接讓完顏璟心中最后的一絲希望化作云煙。
可他還是不信,連忙讓人找來管理皇家府庫和宮廷采購的少府監(jiān)李鐵哥。
李鐵哥來到仁政殿的時候,六部尚書、滿朝公卿說得上話的也幾乎是被完顏璟全部傳喚了來,這么大的陣仗,讓李鐵哥有些心慌,這廝還以為是自己的為非作歹被那個不長眼的御史呈報了上去,現(xiàn)在皇帝要拿他問罪呢。
就在李鐵哥心中惶惶的時候,完顏璟問話了:“鐵哥,朕且來問你,這些日子,你負責(zé)宮廷采購的時候,可否發(fā)現(xiàn)有什么異常沒?”
“異常?”李鐵哥被完顏璟問了一個稀里糊涂,他這個少府監(jiān)只是掛了個名,從來不管事情的,現(xiàn)在被皇帝突然問起,他哪里知道怎么回答啊。
這個時候顧同也看到了李鐵哥的窘迫,出于惻隱之心順便也是為了讓自己的計劃盡快實現(xiàn),顧同不同聲色的點了點頭,恰好被搔首踟躕、不知所措的李鐵哥看到了眼里。
得到顧同示意,李鐵哥眼珠子一轉(zhuǎn),就回答道:“啟稟圣上,有異常?!?br/>
李鐵哥很怕完顏璟再追著他問一聲是什么異常,可是早已經(jīng)得到了六部尚書信息的完顏璟,早已經(jīng)掌握到了中都這場突如其來的錢荒的狀況了,哪里還有心思再問他,揮了揮手,就讓李鐵哥退到一旁。
濃濃的嘆了口氣,完顏璟沒有想到,在經(jīng)過自己一番勵精圖治之后,竟然會爆發(fā)出這樣大的錢荒出來,而一旦不能采取必要措施制止、平抑錢荒,只怕到時候真的是滿朝震動呢!
仁政殿內(nèi),群臣也噤若寒蟬,不敢多言,早先被完顏璟突然宣進皇宮的時候,每個人還一臉的迷茫,可是當(dāng)他們知道竟然是為了錢荒的事情之后,每個人的心頭都是石頭一樣的沉重。
錢荒,滿朝文武,即使是個白癡,也都知道這意味著什么。
錢荒,不僅僅意味著城市的老百姓生活成本的增加,也意味著那些偏遠地區(qū)的老百姓生活的更加困難,甚至是一年到頭種植的糧食全部化作烏有,百姓手中無錢,不能買到東西,那就只能去搶,搶不到,那就只能去`````
沒有人再敢往下想,往下,那就是真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