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玥書絲毫不壓低自己的聲音,似乎恨不得所有人都能聽到自己的話。</br> 她振振有詞,每個字都說得很有力量,“在得知我是恒德藥館的東家之前,你們還帶著那群小孩去找陳大夫,說愿意拿更低的工錢取代我們的位置?!?lt;/br> “我一個女人不僅要養(yǎng)這么多孩子,還要養(yǎng)個傻了的丈夫。如果我真的只是藥館的工人,那就是我們一大家子唯一的收入?!?lt;/br> “連這你們都要搶,難道不是想要逼死我們?nèi)克腥藛???lt;/br> 一聲聲質(zhì)問鏗鏘有力,原本還覺得黎玥書之前那句話有些過分的眾人,忽然變了心態(tài)。</br> 沈家三人臉上一陣青一陣白,張了半天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br> 黎玥書目光堅毅,神色凌然,站在沈煨身旁的樣子看上去十分嬌小,卻莫名給人一種仰望的感覺。</br> 不管在哪兒,一個“孝”字就能把人壓得抬不起頭來。</br> 但同樣能壓人的,還有輿論。</br> 黎玥書不著痕跡的把眾人的神情盡收眼底,再次緩緩開口:“百善孝為先。你們是沈煨的親娘和大哥大嫂,所以我選擇處處忍讓??赡銈兌枷氚盐乙患掖笮《冀o逼死,我又何必在意這些狗屁名聲!”</br> 她神情堅定,“兔子急了也會咬人,往后沈家要是再找我家人的麻煩,要么就是他們殺了我,要么就是我殺了他們!”</br> 最后一句話,就像是一記重錘砸在所有人心上。</br> 鄉(xiāng)下人逼急了,最喜歡的招式就是要死要活,但沒人是真的想死。</br> 可不知為何,黎玥書的話卻讓所有人都覺得,她要是被逼急了,是真的會拼命。</br> 沈家三人也被她的氣勢給鎮(zhèn)住,下意識往后縮了縮,全然沒了剛才的囂張。</br> 所有人都愣愣地看著黎玥書,周圍靜得只剩呼吸聲。</br> 見此,黎玥書稍微緩和了語氣,看向里正,“今天請里正過來,是有件事想麻煩你做個主?!?lt;/br> 里正還沒從她剛才的氣勢中緩過勁來,連連點頭,“你說你說?!?lt;/br> 黎玥書看了眼沈家三人,無奈的嘆了口氣,氣勢弱下來,“婆婆她雖然從來沒盡到過當(dāng)娘的責(zé)任,但好歹是沈煨的生母,我們也做不到不管不問?!?lt;/br> “從今天起,我愿意每年拿出六百斤糧食,算是替沈煨盡孝了?!?lt;/br> 此話一出,所有人都震驚了。</br> “每年六百斤糧食?養(yǎng)活一個成年男人都綽綽有余吧!”</br> “天吶,我還沒見過出手這么闊綽的兒媳!”</br> “黎玥書的話有道理,沈家當(dāng)年拋棄沈煨,人家還能回來盡孝道,已經(jīng)是仁至義盡了!”</br> “我要是遇上這樣的婆家,別說每年六百斤糧食,一粒米我都不想給!”</br> ……</br> 一時間,原本還覺得黎玥書剛才的話有些太重的人,瞬間改變了想法,看向沈母的眼神全是嫉妒譴責(zé)。</br> 沈家三人顯然注意到周圍的目光,臉上一陣發(fā)熱。</br> 他們想不明白,自己話都沒說幾句,怎么變成這個局面了?</br> 里正在這兒站了半天,總算發(fā)揮作用了,“好,沈老三家的,我就替你做這個主!”</br> “謝謝里正?!崩璜h書甜甜一笑,“不過,今年的糧食我恐怕不能給了?!?lt;/br> “什么?!”沈母立馬跳了起來,“剛說過的話就不作數(shù),里正你看,這毒婦根本就不是真心的!”</br> 里正皺眉看向黎玥書,卻感覺她應(yīng)該不是這樣的人。</br> 黎玥書嘴角微勾,隨后指向莫母,“莫斂雖是阿旻的書童,但他娘卻是我的病人。這段時間我為了給莫姨調(diào)養(yǎng)身體,都是用的上好的藥材,一副藥最少也得二兩銀子?!?lt;/br> “她剛才被婆婆打了,不僅這段時間的所有治療都白費,身體甚至比之前更差了,前前后后的銀兩算下來,遠不止六百斤糧食?!?lt;/br> “怎么可能!”楊氏也顧不上自己的形象,“你的藥是鑲金了嗎,要二兩銀子!”</br> 黎玥書神色淡定,“我開的藥里有人參、阿膠、靈芝等十幾位珍貴藥材,二兩銀子還是保守估計,大嫂若不信可以坐下來好好清算一下,按照最后價格賠給我,我明日便讓人把六百斤糧食送到你家?!?lt;/br> 楊氏哪懂這些,見她說得這么肯定,瞬間啞巴了。</br> 見此,里正直接拍板,“就這么定了,從明年開始,沈老三家的每年拿六百斤糧食出來,你們也別有事沒事去找人家麻煩,否則我第一個收拾你們!”</br> 里正也知道沈家人是什么德行,今日聽了黎玥書的話,對他們更不待見,語氣也重了幾分。</br> 就這樣,沈家人空著手來,也空著手回去。</br> 直到回了家,他們才后知后覺的反應(yīng)過來。</br> 勞心勞力幾天,沒賺到錢不說,還把全部身家都賠了進去。</br> 雖說每年能拿六百斤糧食,等今年卻什么都拿不到。</br> 到頭來,他們就剩一個青瓦房,和幾畝雜草叢生的田。</br> “都怪你!要不是你出的鬼主意,我們也不會變成這樣!”沈母將所有火氣都撒在楊氏身上,直接撲上去就要打人。</br> 沈家落到這個地步,楊氏自然不可能再忍著,“憑什么怪我一個人,當(dāng)初你還不是點頭同意了!”</br> 于是乎,往日看上去和諧親密的婆媳倆,直接動起手來。</br> 沈旺原本就心煩,拉了半天沒拉開,索性跑出門不管了。</br> ……</br> 相較于沈家的雞飛狗跳,黎玥書這邊卻顯得極其和諧有愛。</br> 當(dāng)沈家人走后,黎玥書就讓沈煨把她平常給孩子們買的糖果糕點拿出來,分給周圍看戲的人,感謝他們幫自己說話,更感謝里正的公平公正,幫她一家子脫離苦海。</br> 這下子,更是沒一個人覺得黎玥書今天的行為不對了。</br> 對于幫忙的劉老漢夫婦,黎玥書也不顧他們的推脫,直接提了幾斤肉送過去。</br> 在黎玥書忙著跟鄉(xiāng)親打好關(guān)系時,沈煨就像個聽話的影子跟在她身后,讓做什么就做什么。</br> 但在沒人看到的地方,他卻總是將目光看向沈家的方向。</br> 那雙好看的眼眸里,浮現(xiàn)出一絲危險詭異的暗芒。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fēng)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fēng)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