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越王城外王母廟,枯葉石拾階而上,猶記得當年他逃到王母廟,遇見了守廟老人楚狂,如果不是守廟老人開導他,估計枯葉早就自暴自棄了。
熟悉的場景,卻已物是人非。
枯葉走在每一條青石古道,看到失去了靈氣的小池,再也看不見一排仙鶴扶搖直上青云的壯麗畫面,那只老烏龜也隨著守廟老人的離去而消失了。
許多前來祭拜的人看枯葉的眼神很詫異,遠古巫族已經(jīng)滅亡了,而今有一個身穿巫師長袍的人出現(xiàn)在王母廟,難免讓令人不驚訝。
偏僻的小亭子坐著一個紫色女子,身段玲瓏曼妙,絕美的容顏,令人看一眼便沉淪其中,此人便是妖族鼎鼎大名的妖姬。
想搭訕的年輕公子哥知道這個妖族女子很不好惹,于是敬而遠之??萑~看到妖姬,眉頭一皺,便走上去,坐在妖姬對面?!鞍僭浆F(xiàn)在的局勢很混亂,你選擇這個時間來百越有何目的?”
“你不也這個時候回來了嗎?勾正不也一樣,急于在廟會時起兵立國?”妖姬輕攏耳邊紫發(fā),一邊觀賞王母廟的風景,一邊說:“巫古時代末從星空中漂流回來的秘境沉入了十萬大山底下,每當七星連珠之時,幻星秘境便會開啟,算算時間,好像快到了吧,如今這百越局勢不穩(wěn)定,加上幻星秘境將開啟,很多仙門都不住了。就像勾正一樣,急著立國,就是想借助幻星秘境氣運鞏固太南國,以此流芳百世。”
枯葉淡淡道:“勾正心思縝密,布局廣泛,他若試圖瓜分秘境的大道氣運,只怕人心不足蛇吞象,盡管他是上仙,藝高人膽大,到頭來將功歸一簣。在我看來勾正大可以像以前一樣,以鐵血手段清洗百越各個部族和宗門,欲成立一個不朽王朝,就需要百族和各仙門無異心的臣服。”
妖姬收回心思,換了個坐姿才說:“你知道我天哥什么評論你嗎?我天哥說你大局觀看的很準,但有一個致命缺點?!闭f到這里,妖姬賣了一個關(guān)子。
“講來。”
“你妹妹,你尋找了十幾年,她已經(jīng)成了你的心魔,所以這么多年了你始終無法晉升兩儀生死境界?!?br/>
枯葉神色黯然,他也知道妹妹已經(jīng)成了他的心魔,可是他始終無法釋懷。
妖姬笑了笑,再道:“不如我告訴你一個消息吧,曾經(jīng)救走你妹妹的是鬼族,而且化名羅蝶……”
“被鬼族救走了?她現(xiàn)在就在鬼族滄海之巔?!枯蝶!羅蝶!她現(xiàn)在叫做羅蝶?……”枯葉神情激動,顫聲問。
“據(jù)我所知,你妹妹很早之前一直想去找你,可這么多年了,你在九州闖出了名堂,你知道為什么她始終沒有現(xiàn)身嗎?因為她已經(jīng)死了好多年了,她沒有辦法去找你,也不知道你在九州的威名?!毖Ф⒅萑~的眼睛說。
“死……死了……什么可能?我妹妹竟然死了好多年了!”枯葉眼神里滿是不可置信,身上彌漫著一股可怕的壓抑氣息。從牙縫里吐出一句話:“誰殺的?”
“你可以去滄海之巔問鬼女,或者找到一個叫做三月的半妖,你會得到答案的。”妖姬說著,起身遠離枯葉一些,生怕枯葉情緒失控,導致自身遭受了他的詛咒。
……
三月給倪云裳送來好吃的,帶到她的房間。
此時的她還在床上運功修煉,睜眼看到滿桌的飯菜,心生一種莫名的情緒,這是被人關(guān)心照顧的感覺,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很溫暖的感覺。
“你當初是不是摘下我面紗看了我的真容?”倪云裳疑惑問道。
三月啞然,這是哪門子問題?疑惑道:“為什么這么說?我可沒有觸犯過你,你整日帶著面紗肯定有你的理由,我怎敢冒犯摘下呢?”
“沒摘過我面紗?”倪云裳注視三月的眼睛說?!拔业拿嫒莺艹舐?,所以我施展了一種定魂幻術(shù),但凡摘下我面紗的人看到我的真容將會陷入我的幻術(shù)中,不管我有多丑陋的面孔,也會喜歡上我。”
三月信了她的鬼話才怪,面紗模模糊糊,可以隱約看見面紗后面的輪廓,她一定是個傾國傾城閉月羞花的仙子,于是嘀咕道:“你別用這種謊話騙我,為了讓我打消看你面紗后下的真容,用這這種低級的謊話是騙不了人的,我可不是懵懵懂懂青澀的少年?!?br/>
“你不信?”倪云裳來到桌子前,夾起一些菜,半掀起面紗送入嘴中,很是優(yōu)柔嫻雅,端莊如大家閨秀。
“你倒是給我看看給的真容啊,你我也算是生死之交了,總不能以后見面時認不出你吧?!比屡d致盎然道,坐在倪云裳前邊一本正經(jīng)的看著。
“一副皮囊而已,沒什么好看的。再說憑你這點靈魂力根本無法抵抗我的幻術(shù),如果你深陷我的幻術(shù)中,我可不想帶著一個花癡累贅在身邊?!蹦咴粕堰叧赃呎f。
三月還是不信,于是說道:“其實吧,你施展大自在幻術(shù)時,遭受反噬昏迷后,那時我一路背著你逃跑,早在那時我已經(jīng)摘下你的面紗看過你真容了!雖然你是一個如九天之上的仙子,但也不用編謊話嚇唬我吧。”
論一本正經(jīng)忽悠人,三月覺得自己還是有幾分心得的。
倪云裳錯愣半響,仔細打量三月的面龐,想看看他神情上的異樣,如果他說謊,多少肯定有些心虛,可是看了良久,她找不到任何異樣之處。半信半疑的問:“你真的看過了?”
她本是紅塵仙,算到自己將有一場情劫,于是施展幻術(shù),將七情六欲注入這道分身之中,為的就是渡過這場情劫,下山之時還布下了一個定魂幻術(shù),如果不是命中注定的人看到她的真容,就會深陷幻術(shù)中無法自拔,如果是命中注定的人,那么幻術(shù)將消散,并且她可以不用繼續(xù)帶著面紗示人。
三月得意點頭,托著腮幫子打量倪云裳,他發(fā)現(xiàn)這雙眼眸中很美麗,如夜空皎月,眼波里有一種流連忘返,令人無限憐愛的眸光,肌膚如雪,潔白如玉,惹人情不自禁想入非非,三千青絲如瀑,似扶搖直上云霄九萬里。
盡管隔著一層面紗,也能讓人一見鐘情,三月經(jīng)歷過太多的事情,見過很多美如仙的女子,性格剛烈的紅蓮,天真霸道蠻不講理的玲瓏,頑劣且多愁善感的師姐,狐媚絕艷的鬼女,妖艷冠絕的妖姬,溫婉如水的千水。每個都有自己的獨到之處,除了師姐許凝蕊,倪云裳是第二個讓三月臉紅心動的女子。
當初對師姐那是一種依賴和情竇初開的喜歡,過去了這么多年,三月不再是情竇初開懵懂無知的少年,他脫去了青澀,真正意義上知道了什么才是情與愛。
三月的心跳得厲害,連忙扭開頭,生怕再看下去會臉紅。一路走來,和你倪云裳接觸太多,三月或許多多少少對她心生喜歡之情了。
他曾和紅蓮走過很長的路,但是和紅蓮見面的第一次和第二次她都想要殺死自己,盡管后面化干戈為玉帛,但三月一直以來在紅蓮身上感受到的是一種忌憚和威望。
“你臉紅了?”倪云裳看到三月脖子紅到了耳朵。難不成他真是看著了自己的真容,所以他才臉紅得厲害。
三月訕笑,強行鎮(zhèn)定,死活不承認的說:“這該死的天氣太熱了?!?br/>
“你看著我,說實話,你是不是真的看過?”倪云裳的聲音很響亮,似叱問的語句。
三月不敢繼續(xù)忽悠,低聲道:“沒……沒有?!?br/>
倪云裳瞇起眼眸,有些氣憤,寒聲道:“行啊!你這忽悠人的本事倒很厲害,下次敢在拿我開玩笑,我會割掉你的舌頭?!?br/>
三月瞪大眼睛,至于么?一個玩笑而已,她至于這么認真么?連聲說不敢了不敢了,三月逃也似的離開房間。
倪云裳注視著三月離開的身影,神情里有些悵然,當初在叢林中,他施展換幻術(shù)是時,那個決然站在她身前的背影就已經(jīng)深深印在了她的腦海中,只不過她心中一直彷徨不定,始終不愿意接受這種感覺。
日上三竿。三月和倪云裳出了小鎮(zhèn),很快就找到了巨大的湖泊。
湖湖泊很寬廣,放眼望去,給人一種怪異的感覺,就好像是青玄劍宗的時候,三月看到的那片湖泊一樣,直覺告訴他,這個湖泊很危險。
“枯葉說湖邊最高的山,陰司就住在上面,不知道我們能否順利找到?!比驴粗贿h處的山峰說道。
“祭巫沉睡在湖泊底下,只有陰司才知道打開湖泊底下的禁制,所以我們無論如何也必須得找到陰司?!蹦咴粕颜f道。
三月點點頭,率先朝著那座山走去。
倪云裳望著三月的背影,遲疑了許久才邁步跟上去。其實就連倪云裳也不知道她為何要跟他來尋找祭巫,她傷勢好了之后,兩人本該分道揚鞭,可是并沒有。
上一次她說去巫廟,其實她以前去過一次,卻還是對三月提出去一趟巫山。
其實她知道三月想去巫族遺地,所以才提出要去巫廟看看。
倪云裳走在后面,心中回想起在客棧三月臉紅的場面,她感覺有些好笑,到現(xiàn)在倪云裳忽然有些后悔了,后悔沒摘下面紗,不知道他看了之后,會有什么樣的反應(yī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