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我們擁抱著就能取暖

    “快！”朱博士臉色一變，一下子把我們推入了房間。

    房間內(nèi)一如我們離開之時，簡單的家具和擺設，卻因為兩個滾落的柜子而顯得凌亂不堪，然而仍然是一眼望得到頭的空間，看不出有哪里可以躲藏。跑進這里雖然可以暫時躲過從走廊頭上開始的搜索，但好像也不是長久之計。

    我狐疑地看向朱博士，卻見他腳步不停地走向床邊，握住床欄向后一拉，喀喀連聲，鋼絲床下現(xiàn)出一個一米見方的洞口，一條階梯沿著洞口往下，通往漆黑的地底。

    “快，你們先下去！”朱博士抬頭催促。我驚疑不定地看著漆黑的洞口，正想問朱博士這到底是怎么回事的時候，走廊那端再度傳來那個陌生男人的聲音：“那邊好像有聲音，過去看看！”

    我一咬牙，拉著曲曲率先走下階梯，朱博士隨即跟了下來，不知道拉動了哪里的機關，又是喀喀連聲，洞口被關上了，眼前頓時陷入一片黑暗。剛剛走下幾步，近在咫尺的頭頂上傳來沉重的腳步聲，之前那個男人的聲音響起：“有沒有人？”

    雖然明知道對方看不到我，我還是頓住了腳步，連大氣都不敢透一口，僵立在當場。

    弗雷德的聲音滿不在乎地回答：“沒有?！?br/>
    沉重的腳步聲再度響起，似乎先前那個男人不放心，在室內(nèi)巡視了一圈，終于開口道：“這里沒有，去別的地方看看。”

    兩人的腳步聲漸漸離開，聽到聲音逐漸遠去，我一下子癱坐在臺階上，撫著胸口直喘氣，剛才那一刻，覺得心都快要跳出腔子了。

    “嚓”地一下，朱博士點亮了燈，眼前終于現(xiàn)出光明。我喘著氣打量藏身之處。只見一條整齊的階梯從上往下，頭上剛剛下來的洞口已經(jīng)合上，沒有留下一絲縫隙，往下二十級左右階梯就到了底，最后一級連接著又一條長長的走廊，黑暗中看不清都有些什么。

    “下面是什么地方？”我抬頭問朱博士。

    “藍馬的實驗室。”朱博士邊說邊開始舉步往下，“有什么問題邊走邊說吧，雖然弗雷德他們不知道這里，艾德卻十分清楚。上面沒有收獲的話，遲早會找到下面來?！?br/>
    藍馬實驗室？為何要建造在如此隱秘的地下二層？我尋思著站了起來，跟著朱博士一路往下，背后呼吸聲和腳步聲響起，曲曲也跟了上來。

    沒幾步就到了底，我十分自然地回手去拉曲曲的手，一拉卻拉了個空，詫異地回過頭去，看清楚身后的情景不由得吃了一驚。

    他站在最后一級臺階處，一手扶墻，臉色愈益蒼白，黑色的眸子暗淡無光，肩頭的繃帶已經(jīng)染成殷紅一片。就在我回頭的瞬間，他終于無力支撐身體，雙腿一軟，身體往下滑了下去。

    “曲曲！”我無法控制自己地叫了一聲，急急搶上兩步，伸手去扶他往下滑去的身體，渾然未覺自己在不經(jīng)意中叫出了那個幾個月都未曾出口的名字，顫聲問道，“你——你怎么了？”

    他單膝跪倒在地，兀自搖了搖頭，勉力張口說道：“我沒——”“事”字還沒出口，嘴一張，一口鮮血噴了出來，呼吸轉為急促，無力地跪坐在地。

    我頓時慌了手腳，一下子跪坐在他身前，緊握住他的手，嘴里慌張地大叫：“朱博士！”

    朱博士聽到后面的動靜，停住腳步回過頭來，見此情景臉色一變，搶前兩步蹲了下來，從口袋里摸出一瓶藥，倒出兩粒塞進他的嘴里，皺了皺眉問我：“你們逃出來的時候他又用力了？”

    “用力？是啊，我們是用力跑過來的——”做什么事不要用力啊？更何況我們是在逃跑，我可幾乎是用盡了吃奶的力氣跑過來的。

    “我不是說那種用力，”朱博士抓了抓白發(fā)，苦惱地解釋，“我是說，他是不是又使用了他超越常人的力量？”

    “欸——”我猛地想到了斷成兩截的床欄和重重砸在他背上的檔案柜，心里不自禁地一顫，說話也開始哆嗦起來，“有——有吧——”

    朱博士不再說話，卻嘆了口氣。我緊張地握著他的手，他的指尖冰冷，帶著微微的顫抖。好一會兒，他急促的呼吸終于稍稍平緩了一些，我扶著他坐倒在墻邊，感覺到他的身體依然軟弱無力，心痛得糾結成一團，忍不住抬頭望向朱博士，顫聲道：“朱——老爸，他到底是怎么了？”

    我在六神無主的狀態(tài)下脫口喊出了“老爸”，他和朱博士同時身體一震，朱博士瞪大了眼睛看著我，語不成聲地道：“你——你什么時候——知道的？”

    “我——”我愣了愣，一轉頭，發(fā)現(xiàn)他也正抬眼望著我，蒼白的臉上只有唇邊一抹嫣紅，正是留在唇邊的血漬。我心里一痛，怒火便又熊熊地燃了起來，沖著朱博士大聲道，“我什么時候知道的不重要，重要的是，這究竟是怎么回事？你們現(xiàn)在總該告訴我了吧？！”

    朱博士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才嘆了口氣：“看來，終于到了真相大白的一天了?！?br/>
    聽到朱博士的話，他抬起頭，嘶啞著嗓音喚了一聲：“朱博士！”

    朱博士瞥了他一眼，有些無奈地道：“事到如今，你還打算繼續(xù)瞞下去嗎？”

    “休想！”不等他說話，我直接用兩個字封住了他的嘴，咬牙切齒地道，“請你們也考慮一下被蒙在鼓里的人的感受，在不明就里時因為對方的冷漠痛苦傷心，在遠遠地看到對方獨自承擔時默默擔心，在事后得知真相時痛恨自己的無能為力——你們都體會過這種感覺嗎？”

    他沉默半晌，終于抬頭望著我。幾個月以來第一次，他眸子中的神色沒有一閃即逝，帶著毫不掩飾的痛苦之情，終于開口說了一句：“對不起，清華?！?br/>
    聽到他的這句話，我的鼻子一酸，眼淚忽然毫無征兆地奪眶而出。幾個月來的委屈、痛苦和掙扎隨著眼淚奔涌而出。他無聲地伸手摟住我的肩膀，我抱住他的腰，一頭埋入他的胸膛放聲大哭，嘴里斷斷續(xù)續(xù)地道：

    “你知不知道，你說你從來沒有愛過我的時候，我有多么傷心，看見你摔倒在羅家的樓梯上，我有多么痛心，而在今天看到你胸前的戒指，聽到露露的那番話，我又有多么驚心——你知不知道，我有多痛恨自己的無能為力，痛恨自己當初為什么不堅定地相信你，留在你的身邊支持你，告訴你無論你有什么困難我都愿意和你一起面對——”

    “清華！對不起!”他擁緊了我，喑啞的嗓音再度喚了一聲，低下頭來找到我的唇，深深地吻了下來。

    我情不自禁地回應他的吻，淚水與他唇角的鮮血混合成一種奇怪的味道，交纏在唇齒之間，帶著仿佛末日盡頭般的絕望與瘋狂，深深地吻在一起。

    直到吻得幾乎喘不過氣來，朱博士的聲音在身后輕輕地咳了一聲，我猛地意識到現(xiàn)場還有第三個人在，臉一下子漲得通紅，立刻就放開了他的唇，他卻仍戀戀不舍地吻過我的唇角，吻去我眼角的淚水，才貼著我的臉停了下來。

    “年輕人啊——”朱博士喃喃地感嘆道：“重傷未愈，前路不明，后有追兵，你們至少也適可而止吧——”

    “他到底是怎么了？”

    “你給他吃的是什么藥？”

    “露露說的，都是什么意思？”

    “還有，他究竟是什么人？”

    忽然發(fā)現(xiàn)即使聽了這么多天壁腳，我仍然有數(shù)不清的問題需要解答。我迫切地望著朱博士，期望他能幫我一次性全盤答疑。

    朱博士嘆了口氣，正要說什么，頭頂上再度傳來腳步聲，這回隔得遠了些，只能聽到隱隱的人聲，卻聽不清到底在說什么。

    朱博士臉色一變：“他們搜了一圈沒有結果，恐怕下到這里只是時間問題了，我們邊走邊說?！?br/>
    朱博士說著當先前行，帶著我們穿過走廊，盡頭處是一扇不知材質的厚重大門，朱博士再次用指紋打開電子鎖，大門應聲而開，一股寒氣撲面而來，我忍不住打了一個哆嗦。

    怎么這里面這么冷？難道是冰庫？

    感覺到我一陣哆嗦，他被我攙著的左臂順勢環(huán)過來摟住了我的肩，將我往他懷里帶了一把。我抬頭望了望他，才發(fā)現(xiàn)他仍然**著上身，貼著我的肌膚冰涼，我的心里卻是一暖，手臂自然地環(huán)過去摟住他的腰，心里忽然流過一句歌詞，忍不住輕哼出聲：“我們擁抱著就能取暖，我們依偎著就能生存——”

    “咳咳——”朱博士的咳嗽再度殺風景地打斷了溫情脈脈的場面，他打開電燈，從墻上摘下三件棉大褂，朝我們?nèi)舆^來兩件：“穿上吧。”

    套上大褂，身體頓時暖和不少，隨著朱博士一步跨進大門，大門在身后無聲關上，朱博士咔嚓一聲鎖上保險，微微松了口氣道：“這里他們應該暫時進不來，除非艾德愿意公開這里的秘密。”

    我站在房中環(huán)目四顧，打量周圍的環(huán)境。等到看清楚周圍的情景之時，我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氣。

    這里簡直像是一個巨大的冰箱內(nèi)部，三面墻壁都由巨大的金屬抽屜構成，一格一格的抽屜上都掛著牌子，牌子上細細地寫著什么，隔了老遠看不清晰。好像古時候的中藥鋪，密密的抽屜從地上直到天花板，只是大小相差了無數(shù)倍。

    而房間中央?yún)s堆滿了巨大的冰條，壘得高高地幾乎到頂，冰條中間放著一個透明的大盒子，不知道是玻璃還是冰塊的弧形罩子形狀優(yōu)美，可是怎么看都像是棺材的樣子。若不是可以清晰地看到中間并沒有東西，我真要懷疑這是用來保存尸體的冰棺。

    身邊的曲曲隨著我把目光放到了中間那個巨大的透明盒子上，身子忽然一顫。感覺到他的異樣，我抬頭朝他望去：“怎么了？”

    他茫然低下頭來看著我，眼神中有些澀然，似乎是勾起了什么不愉快的回憶。朱博士嘆了口氣，指著那個大盒子對他說：“你應該還記得吧？你曾經(jīng)在這里躺過一個月?！?br/>
    “什么？”我像被黃蜂蟄到一樣跳了起來，語不成聲地道，“他，他什么時候在這里躺過？”

    自從我認識他以來，他就幾乎沒有離開過我的視線，即使這幾個月相隔千里，但是作為F1車手，他的一舉一動都暴露在鎂光燈下，怎么可能在這里躺上一個月而不為人知？難道——

    “在遇見你之前。”朱博士平靜地回答。

    “你——你是說，你們早就認識？在曲曲遇到我之前？”我結結巴巴地問，忽然覺得一團漆黑中似乎出現(xiàn)了一線光明，又轉頭看向曲曲，顫聲問，“那——你——到底是什么人？”

    “高肅高長恭，北齊蘭陵王?！辈坏惹卮穑觳┦柯氏冉o出了答案。

    “也就是說——”我急速地喘了口氣，頭腦中那線光明似乎漸漸清晰起來，“他確實是穿越而來，但是我并不是他穿越后遇到的第一個人。他遇到我時，身上明朝的鎧甲、宋朝的面具是你和艾德送的？”

    “說送不是很確切——”

    “確切地說，是我偷的?！鼻鷲灺暯酉铝诉@句話，嗓音依然嘶啞。

    朱博士朝曲曲看了一眼，轉身往右邊走去，嘴里說道：“有話進來再說。再在這里站下去我這把老骨頭就要凍成冰棍了?！彼脑捯粑绰洌艘呀?jīng)消失在右邊的一排抽屜后。

    經(jīng)他一說，我才驚覺身上已經(jīng)冰涼徹骨，剛才被驚天爆料緊緊地懾住心神，才會渾然不覺。我又抬頭望了曲曲一眼，看到他連嘴唇也幾乎褪去了血色，牙關緊咬似乎正在強忍寒意，心中不由一驚，暗暗責怪自己太過粗心，他重傷之下肯定抵受不住這里的寒氣，我卻一直在這里對著朱博士刨根問底。

    我扶著他往朱博士消失的地方走去。走到近前，才發(fā)現(xiàn)巨大的抽屜間開著一個小小門戶，與一路進來的巨門相比雖然有些寒磣，但足夠容納一個人從容進出。

    推門入內(nèi)，門后是一個相對狹小的空間，卻比外面的冰室看起來要正常得多。是一個實驗室的模樣，和樓上那間相差無幾，不知名的設備和儀器卻多了不少。室溫比起外間上升好多，雖然還是較一般寒冷，但穿著棉大褂已經(jīng)能夠抵受了。

    朱博士站在一張實驗桌前，聚精會神地擺弄著一個儀器，儀器有點像巨大的地球儀，一個支架上懸垂著一個碩大的球體，半邊發(fā)出黃燦燦的光芒，另半邊不知為何扭曲焦黑，像是從大火堆中撿出來似的。在朱博士的撥弄下，儀器開始轉動起來，有無數(shù)光線從球體上的細孔處投射出來，直映到對面墻上。

    我將曲曲扶到一邊椅子坐下，才抬起頭來看著朱博士和那奇怪的儀器。大概是感受到我焦灼的眼神，朱博士輕輕開口：“這就是令得曲北達穿越過來的儀器?！?br/>
    我一下子瞪大了眼睛，無語地瞪著那個碩大的儀器。真的假的？竟然有可以讓人穿越的儀器？

    這是在做夢還是在上演超級華麗好萊塢大片？該死的劇本一天三變，從懸疑劇到了靈異劇，現(xiàn)在好像又成了奇幻劇。喂，把那個不負責任的編劇拖出去喂狗！

    “這件事還要從我和婷婷說起——”朱博士的聲音將我拉回了眼下，意識到眼前的不是電影，而是現(xiàn)實。

    朱博士停下了擺弄儀器的手，忽然嘆了口氣，目光凝住著被儀器上的光線照得斑斑點點的對墻，神情變得遙遠起來，仿佛正穿過那里，看向許多年前的時光。

    “那個時候，我才剛從醫(yī)學院畢業(yè)，在清華大學教書，婷是我的學生——”朱博士的聲音緩慢地響起，帶著微微的傷感。

    咦？清華？老媽給我起名“傅清華”，原來竟是這個意思嗎？原來她自己曾是清華的學生？

    一個是年輕有為的大學教師，一個是情竇初開的青春少女，金風玉露一相逢，自然是兩情相悅相見恨晚。但是那個時代不同現(xiàn)在，師生戀是禁忌的存在，當兩人的戀情被發(fā)現(xiàn)后，為了讓老媽不至于退學，朱博士主動承擔起責任，被開除出校。由于簡歷上有了不光彩的一筆，朱博士四處找不到工作，最后不得已通過英國的一個親戚關系，出國留學，約好三年后回來迎娶老媽。沒想到的是，他剛一走，老媽就被查出懷孕，最終還是退了學，被家里逼著搬家，兩人終于失去了聯(lián)絡。

    “自從和婷失去聯(lián)系后，我把全部精力都放到了學業(yè)上，每天除了吃飯、睡覺就是在實驗室和圖書館，幾年后拿到了物理學和考古學兩個博士學位，畢業(yè)后留校任教，一路從講師升到教授?！?br/>
    聽到這里我又汗顏了，原來我老爸老媽竟然全是高才生，一個是雙博士加教授，另一個是清華大學肄業(yè)生，怎么也算是人中龍鳳。為什么這么優(yōu)秀的基因在我這一代卻完全沒有體現(xiàn)，生了一個絕對算不上“龍鳳”的我，只能考上N大這種二流大學。

    朱博士不知道我心里的嘀咕，嘆了口氣繼續(xù)：“也許是因為以前學的是中醫(yī)，我對催眠、星相、人體潛能開發(fā)這些雜學非常著迷。一次偶然的機會，我接觸到了時空穿越的概念和理論，從此就陷了進去，對原本的教學研究完全失去了興趣，一心埋首在時空穿越的研究上。這項研究說出來太匪夷所思，身邊的人都覺得我是著了魔發(fā)了瘋，校長找我談了幾次話，警告我再這樣下去就只能等著被解雇了。我當時非常苦悶，一方面想堅持自己的研究，另一方面實驗需要大量的經(jīng)費，如果被學校解雇，實驗也很難繼續(xù)下去?！?br/>
    我咧了咧嘴，看來我這個老爸就是傳說中的科學怪人類型，智商奇高，情商極低，生活自理能力堪慮，難怪我每次見他，頭發(fā)永遠是鳥窩，領帶永遠是上吊繩，西服永遠搭錯扣。

    “不知道艾德從哪里聽說我正在進行的實驗，到學校找到我，說他對我的研究非常有興趣，愿意為我提供獨立的實驗室，并出資支持我的研究——”

    這項提議當然令正處于進退兩難的朱博士十分心動，而為了表示誠意，艾德慷慨地送了一套明光鎧給他作為見面禮。朱博士終于抵不住艾德的熱情，以高級顧問的身份進入藍馬車隊，艾德在S市郊區(qū)為他提供了一間獨立的實驗室。

    “實驗室？就是這里？”聽到這里，我總算是聽到了相關部分，不由精神一振，開始發(fā)揮自己的想象力，“你把曲曲，呃，高長恭召喚過來以后，給他穿上了鎧甲和面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