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皇登基,群臣上諫，帝號武帝,唐修意身為兩朝皇帝嫡母，位分尊隆,但是他不愿加位,仍為太鳳。[]登基之后，諸事繁瑣，最先進行的，便是百官命君朝見太鳳,同時加封后宮諸君。

    唐修意穿著金色太鳳禮服，端坐慈安宮主殿之前，面前廣場上,滿是百官命君，靜靜恭候冊封圣旨的來。

    這是當年羽良夜強行剝奪的儀式，他不僅沒有給唐修意感受太鳳榮光的機會，也沒有給身邊最親近的君們冊封的機會，連鳳君竹圓圓，都只是接受了鳳君冠冕服色，未有儀式。

    而在此時的慈安宮內(nèi)，羽歌夜終于穿上了金色龍袍，來是如此的諷刺，他身上穿著的，是梨黃色帝王簡服，通體暗埋隱針龍紋，頭頂插著的青玉發(fā)簪，正是麗龍含珠簪，腳上的靴，貼著兩翅金龍，鞋尖嵌著合浦珠。

    這身衣服，正是當年獨厚宮竹碧如問對，羽歌夜回答秀出，景帝突然駕臨時的衣服。

    恍然已十年。

    羽歌夜一手倚著炕桌，一手著門口，門外進來一位身著鵝黃色袍服的俊美青年，來喟嘆，這身衣服，也是舊識。當年羽歌夜第一次出席皇族祭典，夏至大祭上，晉封為大柱國的唐清刀，他的一雙帳也都晉為懸?guī)ぞ粑?，所以當年楚傾國穿的，便是這身鵝黃劍袍，而此刻進來的人，容貌也如此相似，羽歌夜凝視著他的臉，一瞬間雙瞳恍惚。

    “楚傾城參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背A城緩緩跪下，聲如瑯軒，喚醒了羽歌夜。

    “平身吧。”羽歌夜，著楚傾城緩緩起身的姿態(tài)，無法忍受的挪開眼去，“岳帳可還安好？”

    “進這慈安宮，傾城都是好不容易得著機會?！泵鎸σ晕淞δ娑降男禄?，楚傾城竟然向著相反方向偏開頭去，兩人竟都不愿對方一眼，他回答的話，也聽上去十分古怪。

    然而兩人心中，卻都明白這是因為什么。無常無偏曰平，羽良夜崩后，竹碧如上的謚號為平帝，不偏不倚，恰如其分。但是平帝在時，羽歌夜為了沈聽河率八千白馬沖冠一怒，羽良夜當時不知是為了惡心楚傾國還是惡心希奇，抑或是為了表現(xiàn)自己的大度，將一直沒有正式名分的沈聽河冊封為羽歌夜的悅王平君。這位平帝一時惡舉，卻造成一個尷尬局面，那是羽歌夜身邊，正式的薩爾，實際上只有楚傾國，沈聽河，希奇，傾國去后，羽歌夜登基，按照他潛邸時的位分，沈聽河當為皇貴君，希奇則為六院君。

    然而不聽河母族全無，父族更是被羽歌夜所滅，希奇也是希族庶出，兩人能有今日位分，已屬譖越?？兹改懮頌槲鼬P亡國貴族，能入六院君，已是極致。

    當了皇帝之后，想給身邊人榮寵，都繞不開天下之口，羽歌夜此時，才有些明白當年景帝心境。[]

    但是羽歌夜身邊，除了希奇所出羽蒼梧，孔雀膽所出羽墨，還有楚傾國的孩，羽不虛。身為皇嫡君所出嫡，他養(yǎng)在誰的名下，不代表的政治意義，單這個人選，羽歌夜也不忍心讓他受委屈。

    “我已決定，追封傾國為孝元鳳君，將鳳君之位虛懸一生，再不立鳳君之位，不虛便是我嫡長，我若百年之后，不虛便是新皇。”羽歌夜緩緩出這些，才加上最后一句，“你若入宮照顧不虛，便是東宮皇貴君。”

    “東宮皇貴君只在鳳君一人之下，我又養(yǎng)的是嫡長皇，這一生鳳君太鳳，至尊至貴，是不是？”楚傾城卻轉(zhuǎn)過頭來，面對這會讓各大世家獸人孫瘋狂的條件，卻流露出巨大的痛楚，“你許給哥哥的至尊至貴，他得不了，便給了我，是不是？”

    羽歌夜依然偏著頭，著桌上的八景宮燈。

    “哥哥不在乎的，我在乎嗎？”曾經(jīng)揮刀西北荒漠，穿著全身龍鷲重鎧，對決冰熊軍圍困，被稱為西北四刃的楚傾城，緊緊捂著自己的腹部，好像那道刀傷，又開始隱隱作痛。

    羽歌夜慢慢轉(zhuǎn)過頭，著燈光里，楚傾城眼中閃動的淚光，年少之時，獨奔西北，他為的是誰，執(zhí)掌雁南，處心積慮，他為的是誰，楚傾城沒有出口的話，羽歌夜早知道。兄弟共事君王，本該是歷史上的佳話，可恨造化弄人，當年沒出口的話，如今出口，也沒有意義了。

    “對不起?！鼻а匀f語，只此一句。

    楚傾城愣愣的著他，眼角淚滴劃過他曬得黧黑的皮膚，他為了這一天，在西北度過了自己最美好的十年青春，結果等來的，卻不是他想要的結局：“我真恨哥哥，他活著，只是你的鳳君，他死了，卻是你唯一的愛人?！?br/>
    楚傾城轉(zhuǎn)身跑出房間，連告別的禮數(shù)都沒有，羽歌夜慢慢閉上眼，揚起頭，宮闕無聲，只余嘆息。

    楚傾國追封孝元皇后，早在意料之中，從此鳳君之位虛懸，不立鳳君，便有些驚人，楚傾城封為東宮皇貴君，撫養(yǎng)先鳳遺，便引起百官家眷，目目相覷，一片疑云。

    聽楚傾城晉封為東宮皇貴君，獲封為西宮皇貴君，由身低位卑之身，成為楚傾城一人之下的沈聽河，卻并沒有露出得償所愿的笑容，他神色復雜的著同樣形容枯槁的楚傾城，有人得還不要，有人想要得不。楚傾城撫養(yǎng)羽不虛，無疑是最為合適的選擇，但這對于沈聽河而言，只意味著，羽歌夜并不希望羽不虛養(yǎng)在他的名下，無論是覺得他人心隔肚皮，還是覺得他出身太低，在羽歌夜心里，他都已經(jīng)被劃分了一個更低的位置?！?】【*】

    一道冊封，傷的何止是一個人的心。

    希奇獲封斑斕院，孔雀膽獲封龍雀院，這是應有之數(shù)，了此時宮中場景，深諳權謀的孔雀膽，怕是唯一一個能感放松的人。四人為首，向著主位的唐修意行三拜九叩大禮。

    百官家眷朝拜之后，紛紛散去，唐清刀卻獨自留了下來，晉封皇貴君還有大典，時他也要出席，卻不是現(xiàn)在。

    “清刀。”唐修意只叫了唐清刀一句名字，但是聲音中威儀端莊，帶著隱隱的氣勢，唐清刀眼神復雜的著唐修意。當初他千里進京，回歸唐家祖籍，其實只是為了相羽歌夜是不是帳良配，彼時唐修意和他，等若強強聯(lián)合，身為岳帳慶帳，身份對等，然而羽歌夜登基，唐修意為太鳳，身份，便再也不同。

    “我只想問他一句話?！碧魄宓墩镜萌缤话训?，滿身的凜冽，羽歌夜走出來，眼神幽深，如古井不波，短短幾天，顯得越發(fā)淵深難測。唐清刀著他，現(xiàn)在才意識，當年能被自己一刀鞘打趴下的少年，如今已經(jīng)是天下至尊至貴，也至強的皇帝，他再也不能像當年那樣，用刀鞘給他一個下馬威了，這一刻，剛強如他，也終于忍不住流出了眼淚：“你毀了傾國，還要毀了傾城嗎！”

    “姆媽，怎么能這些話呢？”楚傾城步履雍容，展開袖攬住唐清刀，“東宮皇貴君，撫養(yǎng)不虛，于傾城，于楚家，都是陛下榮寵??？”

    著笑容毫無瑕疵，對自己好言安慰的楚傾城，唐清刀再也受不了，竟然生生甩開楚傾城袖，向著門外走去，他筆直如刀的背影，終于如同蒼老的松樹，微微彎曲。

    楚傾城過了很久才把保持攙扶姿勢的手臂攏回胸前。此時身為太鳳，唐修意本該訓誡幾句，但是著在場的人，在千百年的后宮史上，也算是經(jīng)歷多舛，他只是擺擺手，語氣唏噓：“好好過日，都退下吧。”

    羽歌夜走上兩步，扶住唐修意的手臂，唐修意伸手撫摸著羽歌夜的臉頰：“皇帝，天，寡人，歌夜，以后你的路還長著，你的肩還重著?！?br/>
    羽歌夜握住唐修意的手，感受著上面的溫暖，靜靜閉上眼，良久才開口：“兒臣知道了?！?br/>
    “明日三大祭司進京，主持你登基大典，早些休息吧?！碧菩抟夥畔率謥?，羽歌夜頭：“那兒臣告退了?！?br/>
    走出慈安宮，便有不少仆從跟在身后，執(zhí)杖執(zhí)扇，羽歌夜卻覺得，這紫禁宮墻，原來真的這么高，這么空，空只剩下他一個人。

    新皇登基，本該前往父神祖廟祭祀，并由圣尊大祭司戴上皇冠，代表皇權天授。景帝時，神廟朝堂沖突激烈，神廟弱勢，景帝登基的時候，是唐蓮若親自入京為景帝加冠。平帝時，唐蓮若托病不出，是伊斯梅祭司銀海心入宮為平帝加冠，而如今武帝登基，能為他加冠的人，他心里不做第二人想。

    翌日一早，羽歌夜便來極晝祭壇，等待著唐星眸的六牙白象，羽云歌的迦樓羅，經(jīng)年不見，他心中，也思念甚深，當上帝王，他發(fā)現(xiàn)和他想的不一樣的地方，太多太多，他簡直迫不及待希望唐星眸來罵他幾句了。

    他知道這種心思若是出去，怕是要讓天下人先驚掉眼球，再笑掉大牙。但是在他心中，傾國是他最愛的人，唐星眸，卻是對他影響最深的人，若未動情，未動心，那是假話，但是他知道，唐星眸于他而言，注定是只可隔著云端著的一朵蓮花，可望不可即，可思不可褻。

    三大祭司的車駕，同時來，令他意外的是，三個人都是乘車而來，竟沒有乘坐自己的坐騎。銀海心最先走出車駕，他躬身向羽歌夜致意，便退一邊，這個老狐貍竟沒有抓住這個機會向新皇媚好，實在奇怪。

    “陛下?！庇鹪聘枳叱鲕囻{來，神廟潛修多年，羽云歌身上的怨氣俗氣，都淡化了，但是羽歌夜，卻還有些慌亂。羽歌夜此時心境，已沒了當初褻瀆他的頑劣，但是羽云歌眼神，也覺得心中萌動，這是他登基以來，少數(shù)能讓他開心的回憶。

    然而很快他意識，羽云歌的慌亂，也許不是因為當年舊事，而是遲遲不曾走出車駕的唐星眸。

    “嵐下？”羽歌夜走車駕前，心里砰砰跳，他經(jīng)受不起再一個打擊了，傳功之后，明明還踢他來著，唐星眸不會出事的。

    車簾緩緩掀開，白皙赤足伸了出來，羽歌夜瞇起眼睛，腳上的黑色指甲油不見了，現(xiàn)在呈現(xiàn)天然的顏色，粉嫩的指甲非常漂亮，卻沒有過去那么霸道。

    “有勞陛下了?！碧菩琼鴱能囻{中走出，伸出一只手來，語調(diào)溫柔，難以置信的溫柔，羽歌夜錯愕的著他，這算是新的嘲弄他的方式？他托著唐星眸的手，將他扶下車來，這時才發(fā)現(xiàn)，還有一不同，唐星眸的眼睛，深邃明亮，但是只是深邃明亮，那神秘的仿佛能把星空宇宙包容進去的重瞳，不見了。

    “艾露尼祭司唐星瞳，參見吾皇?！碧菩琼⑽⒐?，可他的名字，是怎么回事。

    他從袖中抽出一封書信，遞給了羽歌夜。羽歌夜困惑打開，只需一眼，認了出來，那正是唐星眸的字，算不上漂亮，卻筆劃鋒利，有著不出的肆意張揚。

    “歌夜：

    重瞳噬魂，是使用在我身上的禁術。其實我在母胎中時，是一對雙胞胎，但是遭逢意外，只活了一個，然而我們兄弟二人，都進入了同一具身體，所以我才天生重瞳，一體雙魂。為了讓我穩(wěn)固成長，哥哥的魂魄被抽了出去，封印在山之歌鈴中，以磅礴法力溫養(yǎng)靈魂。我以歌鈴將自己一魂法力傳遞給你，他便再也不能寄身歌鈴之中，只能回這具身體，活了半生，也該是哥哥出來享受大好人間的時候。

    你不要傻乎乎以為我死了，我只是睡著了而已，若是有一天，我積攢了足夠的法力，還可以蘇醒過來。時候，你可要還好好活著。嵐下我還想感受一下，讓皇帝給我扒松的感覺。

    唐星眸”

    羽歌夜著面前的信，再抬頭著面前的人，一模一樣的人，卻變成了不一樣的魂，他還活著？他還能蘇醒？

    “你以為，神使真的沒什么厲害嗎？”羽歌夜凝視著面前的唐星瞳，一模一樣的臉，但是渾身氣勢，卻已化作溫柔，在歌鈴之中忍受黑暗封印近乎半生，他還能露出如此和煦表情，是不是因為他把所有的跋扈張揚都給了唐星眸呢？

    “我可以抱抱你嗎？”羽歌夜問過之后，不等回答，便攬住了唐星瞳，同樣的身體，同樣的溫度，但是感覺卻已不同。

    星盤一局，龍潛錦官，你助我培植暗中勢力，用心良苦。

    星盤二局，見龍在田，以德立身，你讓我凝聚明面勢力。

    星盤三局，龍鳳爭天，有你相助，我勝了西鳳。

    星盤四局，驅(qū)蟒吞龍，我雖勝尤敗，雖敗尤勝。

    星盤五局，龍困淺灘，我雖入困局，卻有你為我走活暗棋。

    星盤六局，潛龍勿用，你助我一臂之力，讓我潛龍出淵。

    星盤七局，飛龍在天，北莽西鳳，只若等閑。

    星盤八局，龍戰(zhàn)于野，孔雀翎妖孽一除，天下幸甚。

    星盤九局，龍血玄黃，平帝自盡，天下，再無能阻我之人。

    已經(jīng)下了九局棋，我便贏了這天下，為什么你不告訴我，第十局是什么。

    “對不起……”每次我遇險，都相信你會來救我，你也總是會來救我。

    “對不起……”我過想保護你，卻始終是你保護我。

    “對不起……”我過等我為皇，再沒有人敢傷害你。

    “對不起……”最后傷害你的人，是我。

    “對不起……”星盤十局，亢龍有悔，贏了天下，輸了你。

    “對不起……”

    作者有話要：淚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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