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內(nèi),張云從噩夢中驚醒,全身肌肉下意識地爆發(fā),翻身而起,警惕地觀察四周。
下一秒,一股無力感由內(nèi)而外襲來,他全身癱軟,重新倒回床上。
張云艱難挪動,嘗試幾次,終于靠坐在床上。
聽到里面的動靜,門外的胡小落連忙跑進房間,看到掙扎的張云,板著臉罵道,“張小賊,你是不是活膩了?受了這么重的傷,還不老實?”
“是你帶我回來的?”
張云連忙拉起被子,暗暗松了一口氣,又瞥向胡小落身后的長桑,頓時全身緊張。在他眼中,老態(tài)龍鐘的長桑宛如薄霧籠罩之下的江河,不見波瀾,不知深淺。
看到長桑的一剎,張云對胡小落又多了一些推測??梢钥隙ǎ澈蟊厝挥袕姶蟮谋尘?。
長桑面容和藹,朝他微微點頭,表明善意。
胡小落冷哼一聲,“不然呢!沒有我,你早就死在九州游樂園的開發(fā)區(qū)了!說好回來找我,還讓我一通好找……”
情緒逐漸失控,言語越發(fā)激動。
這次她是真的生氣了。
張云低著頭,一句話也不敢反駁。半晌,見她紅著眼眶不說話,他才緩緩開口說了一句,“對不起!”
停頓一下,他又補了一句,“謝謝!”
胡小落愣在原地,半天才反應過來,然后,各種怨氣、怒氣消退大半。
想到張云目前的身體狀況,她心里仍有擔憂。
一時間,房間里安靜下來,氣氛奇怪。
這時,長桑率先開口,“既然小友已經(jīng)醒了,那老頭子我也該回去了!”又溺愛地看向胡小落,“小落兒,好好保重,有事給我打電話!”
胡小落心里不舍,連忙出言挽留,“長桑爺爺,您就在我這多住幾天嘛,我陪您到處走走!”
“不行吶,我藥廬里還有病人,我得回去了!”長桑的目光在兩人身上來回,若有所思,“小友,你也好好養(yǎng)身體!”
關于他的病情,因為胡小落有交代,所以長桑并沒有跟張云透露。
張云朝長桑拱手道謝,“前輩救命之恩,晚輩沒齒難忘!”
“不過舉手之勞,小友不必客氣!”
長桑沒有擺架子,笑容依舊和善,撫須打趣道,“你非要謝,那就謝我家小落兒好了!”
胡小落耳根發(fā)紅,低聲嬌喝,“長桑爺爺!”
長桑哈哈大笑,“得,倒是我老頭子多嘴了!就這么著吧,老頭子就先告辭了!”
……
任憑胡小落如何挽留,長桑也沒有停留,走到門口,又忽然回頭,“小子,你要是敢欺負我的小落兒,哼哼……”
渾厚的修為加持在聲音之中,如同圣人訓斥,振聾發(fā)聵。
不明所以的張云心中一凜,臉色發(fā)白。
“前輩說笑了,她可是我老板,我哪敢欺負她!”
轉眼,余音還在房間里回蕩,長桑的身影已然消失,如神若圣。
張云張大嘴巴,半天才緩過神來,笑容諂媚討好,“老板,這位長桑爺爺是修士嗎?”
“對呀!”
胡小落沒有隱瞞,“他可是醫(yī)術宗師,這次若不是他,你早就死了不知多少回了!”
“是是是,多些前輩,感謝老板!”
張云連連點頭,“老板,敢問這位老前輩是什么境界?”
“嗯?”
胡小落扭頭,臉色有些陰沉,“都說了,不要叫我老板!”
“呃……”張云撓頭,心想,不就是一個稱呼嘛。
“好的,好的!胡小落,前輩究竟什么修為?”
胡小落白他一眼,沒好氣道,“我哪里知道,我又不是修士。你可以自己去問他,他的藥廬就在神農(nóng)架邊緣區(qū)域。或者有機會你問我爺爺,我爺爺跟長桑爺爺是很要好的朋友,沒準他知道的?!?br/>
張云無語,隨即又轉移話題,“這么說,你爺爺也是修士了?”
“對?。 ?br/>
胡小落揮舞小拳頭,“不僅是我爺爺,我爸媽,我姐,我哥……還有好多朋友,都是修士,每一個都能吊打你!所以你對我客氣點,不然我叫他們見你一次就打你一次!”
張云臉色煞白,“你,你別嚇我,我從小就是嚇大的!”
胡小落朝他吐舌,“我說的是實話!”
“那你家是哪門哪派?”
“干嘛要告訴你?”胡小落嬌嗔,兩眼警惕地注視張云,隨后又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抬手指著張云,“哦……張小賊,你不會想偷我家東西吧?”
“滾粗!”
張云頓時無語。
胡小落掩嘴偷笑,“咯咯咯,小賊,好好養(yǎng)傷,別有什么壞心眼。不然,我可不敢保證,你能安然走出我家大門?!?br/>
張云心里慌得一批,不過表面還是沉穩(wěn)如狗,“呵呵,我行得正,坐得端!”
說話間,他已經(jīng)開始想著找借口離開此地。
左右觀望,確認左右無人,張云緊張的心情也稍稍緩和,“那啥,我還有急事,就先走了!”
“不準走!”
胡小落擔心張云的傷勢,急忙按住他的肩膀。
一個不小心,兩人臉對臉,相距不到十厘米,互相都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氣氛十分奇妙。
她很快意識到自己動作曖昧,心里又羞又甜,立馬放開了手,“那,那個,張云,你的傷還沒好,不能到處跑的!”
張云表情奇怪,又大大方方扯開薄被,“我這傷都好了!”
之前都沒有尷尬害羞,現(xiàn)在見到張云主動展露上身,不由得臉色透紅,慌張地雙手捂臉,借著指尖縫隙偷看。
果然,短短兩小時不到,木刺造成的傷口已經(jīng)愈合,張云的恢復能力恐怖如斯。
胡小落直直盯著肌肉線條,心里竊喜,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說道,“沒想到,張小賊的身材還挺好的!”
張云剛要下床,忽然發(fā)現(xiàn)自己只剩一條褲衩,面露窘迫,“那啥,胡小落,我衣服呢?”
“哦?在這呢!”
胡小落連忙轉身,拿來一套衣服,“你之前的衣服都破了,穿這個吧!”
“呃……好!”
接過衣服的時候,張云表情扭捏。
此時,他已經(jīng)意識到孤男寡女共處一室的尷尬處境,有點不知所措。
半晌,胡小落還呆呆地站在原地。
抱著衣服的張云眼神怪異,“怎么,你要看我換衣服嗎?”
“啊……不是!不是!”
胡小連連擺手,很快就落荒而逃。
約莫五六分鐘,張云穿好了衣服,出門第一眼就看到胡小落的背影。
六月暖風觸動草木,胡小落青絲輕搖,宛如初生的彩蝶,飄飄起舞,卻安靜可人。
聽到腳步聲,她驚喜回頭,兩手緊扣,上下打量張云,看到他的頭發(fā)時,又眉頭微皺,“頭發(fā)太長,都遮住眼睛了。之前跟你說過嘛,怎么還沒剪掉?”
張云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頭發(fā),“習慣了,這樣也好,免得我?guī)洑獾臉幼用缘谷f千少女!”
“切!”
胡小落撇嘴,不屑接他的爛話。
遲疑半刻,張云正色道,“這次多謝你了,算我欠你的。以后你有事就吱一聲,能幫我一定幫,絕不含糊!”
“我可以答應你一個要求,但凡力所能及,必定在所不惜!”
“呀,還算你有良心!”
胡小落眼睛靈動,傲嬌地高昂著頭,又忽然記起張云之前的調(diào)侃,露出幾分狡黠,“要不你以身相許吧,我勉為其難接受了!”
還沒等張云回答,胡小落“噗嗤”笑出聲來,“算了,我也不需要你的恩將仇報,本小姐還想多活幾年呢!”
張云呵呵冷笑,“是是是,您說得在理!”
對此,胡小落置若罔聞,一副心情愉悅的模樣,跟樹上的棲鳥招手,又兩手張開感受迎面的暖風。
半晌,她才轉身面向張云,“張云,你也是修士,有沒有興趣加入門派?我認識幾個朋友,如果你愿意,我可以請他們幫忙,讓你順利加入。”
“啊嘞?”
胡小落的這段話讓張云有些莫名其妙,“我加入大勢力干嘛,散修多好,無拘無束!”
“靈絡盡毀、氣海已廢,到時候境界跌落,乃至修為全失,這是必然的!”胡小落心疼之余,還有些許怒火,“你自身的情況,想必你也清楚吧?為什么不實話實說呢!”
“我可以保證,只要你加入,假以時日,你的靈絡和氣海就有修復的可能!修行不易,我想你也不愿放棄吧?”
胡小落輕咬嘴唇,眼里帶著幾分決然,“至于你體內(nèi)的死氣,我會想辦法幫你祛除的!”
張云撓頭。
死氣正是他修行的基石,陰陽御命,可窺長生。
他知道胡小落肯定是誤會了,一時間不知道如何回應。
思索良久,張云這才開口,“胡小落,謝謝你為我著想,但是不用麻煩了,我真的沒辦法適應那些門派。每個人的路都不一樣,我也有自己的路要走,放心吧,我沒事。”
他一邊說著,一邊向胡小落展示。
只見他攤開手掌,黑氣游走,縱橫交錯,慢慢勾勒出一朵花苞。
忽地一縷清風吹過,花瓣緩緩舒展,黑色的玫瑰在手心慢慢綻放……
胡小落癡癡地看著,想要伸手觸摸黑玫瑰,卻被張云及時制止。
“張小賊,你干嘛,占我便宜啊!”
胡小落兇巴巴地瞪著張云,但那纖纖玉手倒是沒有抽回的意思,很老實地被他抓著。
張云解釋,“這可是死氣,一旦沾上就會侵蝕生機!”
“哼,那你怎么就碰得?”胡小落顯然不信,執(zhí)意要觸摸,“你摸得,我也摸得!”
嚇得張云連忙收回死氣,打散了黑玫瑰,“真的不行,這是死氣,就是道門經(jīng)典里提到的九陰之氣。凡人觸碰,必定銷魂蝕骨,哪怕是修士沾上,不死都要脫層皮!”
胡小落撇嘴,“行,我不碰就是了,那你再讓它開一次!我要九十九朵玫瑰!”
“九十九?那還不得把我累死!我就是一個剛入門的小修士??!”張云斷然拒絕,“不行,辦不到!”
“那就十一朵!”
張云疑惑,“為什么要十一朵,十朵不行嗎?”
“呆子,我就要十一朵!”胡小落兩手叉腰,氣呼呼說道,“少一朵,多一朵,都不行!”
……
張云迫于無奈,只好再次釋放死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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