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都城,東宗最大最繁華的幾座城之一,地處東宗最中央位置的江都郡是所有商人貨物所必經(jīng)的樞紐,其大小甚至遠超蒼皇城。
而此時,這座繁華的城池里,漫天的大雪正倏悠的飄落,在街道屋檐上堆起厚厚的白裝。
市集的商人收起攤位,路上的行人呼出白氣。
大人牽著孩童的手,厚厚的手套握在一起走回自己的家。
大雪還在下,無聲、不停。
整個城似乎都因為這場雪而變得安靜,天空被染成茫茫白色,平日的喧鬧吵嚷不在,城市難得的沉靜下來。
這座城里數(shù)百萬的人們,此刻都在窗邊,擁著爐火的溫暖,看著這場鵝毛大雪。
但如果說,即使在這場大雪的靜謐中仍舊吵鬧的地方,那大概就非雨閣的一樓的酒館不可了。
江都城最好的地段,寸土寸金的地皮上,一座華麗的樓閣高高的矗立著,這可和曾經(jīng)楓然幾人在東宗邊境經(jīng)過的那個雨閣不同,與雨閣在這座城的酒樓相比,那間裝飾不錯的甚至稱得上寒酸了。
而一樓的酒樓之中,各色的人們聚在這里,似乎是躲避外面的寒冷,似乎是舉酒之后的閑談,和外面的氣氛完全不同的熱鬧在雨閣的這座酒樓之中上演著。
“誒誒!!來了!來了!這位客官,您的酒?!?br/>
那人客氣的把酒放在桌上,然后恭敬的離去,一如雨閣的作風。
幾個面色粗獷的中年漢子正圍在桌旁,隨意的倒出酒壇里的酒水,看著外面的大雪,哈哈大笑的閑談著什么。
“我說老胡,上次那顆靈玄妖獸的妖核,你是不是賣了不少錢啊?”
其中的一人朝著對面那赤膊的漢子笑問道,而那在這種天氣仍然赤膊的漢子也是哈哈一笑,然后得意的低聲笑道:“也沒多少。”
“你這家伙!”周圍幾人都笑罵道。
而在這種寒冷的天氣穿著單衣,他們幾人自然都是有些修為,不過,也不過就是一些散修罷了。
“不說這個,最近,有沒有什么消息?。俊?br/>
像是突然來了談興,一人朝著赤膊漢子期待的問道,那被稱為老胡的赤膊漢子,是他們幾人中消息最靈通的,似乎還有個什么親戚在某個二流宗門,好不威風。
“這個嘛,”赤膊漢子摩挲著自己的胡子茬子,看著周圍幾人都注意過來,才得意的開口。
“消息嘛,自然是有的,”赤膊漢子低低的笑著,然后像是炫耀的說道:“據(jù)我那表姐家的外甥說道,他所拜入的天劍宗,最近可是出了一個天才!”
“天才?有多天才?”周圍幾人都紛紛感興趣的追問道。
“有多天才?呵!據(jù)說,那人年紀不過三十歲就突破到了靈玄七品!”赤膊大漢一臉咂舌的樣子感嘆道其他幾人也都紛紛頷首,以他們這些散修來看,三十歲達到這種修為,已經(jīng)是非常了不得了。
“而且??!據(jù)說那次那人可是一個人擊敗了兩頭靈玄巔峰的妖獸!”赤膊大漢仰頭喝干了自己碗里的酒,又繼續(xù)的壓低說道。
周圍幾人都興致勃勃的聽著,紛紛咂舌感嘆,對于他們這些散修來說,修煉基本就是摸著石頭過河,兩眼一抹黑,再加上天賦資質限制,終其一生或許都沒法達到那種地。
所以赤膊大漢這話說出來,說出那些修煉天才們的事情,都紛紛的引發(fā)了幾人的憧憬向往,一時間都饒有興致的暢所欲言了起來。
赤膊大漢看著眾人談興正濃,又紛紛說出數(shù)條不知道從哪聽來的消息,什么哪里出現(xiàn)了一只非常厲害的妖獸作亂啦,哪里某個家族的千金小姐被人拐走了,有的還涉及什么大勢力,像是連城商會最近又發(fā)布新的宣告了,像是雨閣又有什么新的舉動了。
雖然其中大多都是他道聽途說來的,要多少是真是假都不清楚,但這并不妨礙一群人談的津津有味。
“誒!老胡!”突然一人壓低了聲音,像是怕被其他人聽到一樣低聲好奇的問道:“你說了這么多有沒有七宗的消息啊!”
七宗的消息。
位于東宗勢力頂點的那七個龐然大物。
那七個尋常人一輩子都接觸不到的宗門,對于他們這種散修簡直就是傳說中的東西。
而這五個字瞬間吸引了桌子旁幾人的注意,赤膊大漢也是一頓,但是看著盯著自己的幾人一副興致滿滿的樣子,也是偷偷的看了周圍一眼,然后頭湊過來,也是壓低了聲音像是吊起其他人的興趣一樣說道:
“要說著七宗的消息,也不是沒有?!?br/>
一聽赤膊大漢這句話,其他幾人頓時壓制不住好奇,雖然一輩子都無法接觸到七宗那種勢力,但談談也好啊!
赤膊大漢看著其他幾人一副完全被吊起興趣的樣子,也不藏著掖著,低笑的說道:“半個月前,據(jù)說七宗都派出了靈玄初階最精銳的宗門精英,前入那個大秘境呢!”
“大秘境?!什么秘境?”
“自然是我們一輩子也接觸不到的那種秘境唄,”赤膊大漢也是咽了口口水說道:“據(jù)說那個秘境里,可是機緣遍地!”
“之前我說的那個天才,擊殺了兩只靈玄巔峰的妖獸,天劍宗獎勵了他十株赤炎草,”赤膊大漢咂舌的猜測道:“但對于那些進入大秘境的七宗精銳們,估計也只是秘境里找找就能發(fā)現(xiàn)的東西吧?”
聽著這話,其他幾人都紛紛驚嘆,赤炎草啊,如果給他們一株,那他們可就發(fā)了!足以讓他們未來幾年吃喝不愁!
“而且,據(jù)說七宗的靈玄一代也出動了!那個大秘境的探險就是每個宗門靈玄一輩最強的弟子帶隊!”
“靈玄一代???”
其他幾人紛紛驚嘆!震撼!
冰蓮隱、夜仙藏、絕刃浮華本無雙,千機葬、丹心煌、鎮(zhèn)魂天威、幽光百轉亂蒼茫!
這句但凡東宗有點修為都知道的話,那七個七大宗門強的遠超同人的七名妖孽,而在未來數(shù)十年之后,接替他們成為新一代七宗領軍人物的
就是靈玄一代!
而相比于那七個基本從不出現(xiàn)在東宗人們視野中的七名絕世妖孽,靈玄一代七人的名氣在世人之中更大。
“嘿嘿!厲害吧!那可是靈玄一代,據(jù)說才二十出頭就全都已經(jīng)靈玄九品了!”赤膊大漢也是押了口酒,震撼的說道。
其他幾人也都是嘖嘖感嘆,不愧是東宗最頂級勢力培養(yǎng)的天才,真是匪夷所思的修為!
“除了這個...”
赤膊大漢故意只說了一個開頭,其他人頓時催促他趕緊說下去。
“除了這個?還有什么消息?趕緊說,這頓酒算我的!”
“嘿!”赤膊大漢一笑,然后神神秘秘的說道:“相比那些傳聞中的消息,下面的這條可是貨真價實的!”
其他幾人頓時被勾起興趣,等著他的下文,貨真價實的消息?來自七宗?那他們這種散修怎么能得知?
“據(jù)說啊,七宗里的太上天山,大肆的通緝一個人!”
“通緝???”
“對!”赤膊大漢點頭:“就是通緝!我那個表姐的外甥的宗門都收到消息了,估計過不了多久,這消息就能散開?!?br/>
“通緝一個人?那個七宗里也算傳承久遠的太上天山?”
“通緝誰?”
赤膊大漢美美的又喝了口酒,隨意的說道:“那誰知道啊,大概是宗門叛逃的弟子吧!”
而此刻雨閣的大廳中,寬廣的酒樓一層里,數(shù)十張桌子都坐滿了人,一個老人握著一壺似乎溫好的酒,左看看右看看,也沒有空座位,就走到最角落里,只有一個青年的那張桌子。
那個青年雙手捧著散著熱氣的茶杯,似乎有些出神的看著外面的雪景。
“老頭子能坐這么?”
“當然,老人家,您請?!?br/>
那名青年溫和的一笑,絲毫沒有因為老者粗布麻衣而產生一點看不起、輕蔑的神色。
老人家緩緩坐下,這才看清了那青年的長相外表,心里頓時一驚,誒呦,這是哪的大少爺么?
白色的長衣纖毫不染,淡青色的竹影畫在他的衣擺,青色的發(fā)帶束起白發(fā),而最讓人移不開視線的則是他衣領周圍,那條雪白的狐裘圍繞著他的脖頸,若不是那狐裘閉著眼睛一動不動,他甚至以為那是真的了!
難怪都沒人坐在他旁邊,老人心里微微不安,和這種人在一起,一個不好,自己哪能擔待的起啊。
“誒,老頭子我還是...”
“別擔心,老人家,我也只是個一般人罷了。”
青年平和親善的一笑,說起來有些難以置信,難以形容的氣質頓時讓老人放下心來,心里那種不安頓時煙消云散。
“小伙子,不是江都人吧?”老人倒了口溫好的酒,嘗試的問道。
“呵呵,老人家好眼力,嗯,我算是中州人,我剛來到江都城。”青年輕輕一笑,雙手捧著熱乎乎的茶杯,似乎這種大雪的天氣,他很喜歡這種溫暖的感覺。
“哈,什么眼力,老頭子我不過是生在江都,長在江都罷了?!笨吹角嗄耆绱撕蜕?,老人也是放心的笑了:“你來自中州,那你不遠萬里來這東宗江都干什么?”
“唔,我嘛,”青年有些困擾的猶豫了一下,似乎也是在想,然后輕輕的笑了:“我算是來旅行的吧。”
“旅行?來這宗門林立,爭鋒四起的東宗?”老人哭笑不得的回答道。
“嗯,哈,是啊。”青年也是因為老人的話笑了。
“一個人在外,獨自在外的時候可要當心啊。”
聽聞老人的關心,青年也是笑了笑,像是聽從老輩建議的少年人一樣的回應道。
“嗯,知道了?!?br/>
“呵,這么誠懇的接受建議的年輕人,老頭子我可是好久沒遇到了。”看著青年很是認真的接受了自己的話,老人也是笑了,沽酒入喉,一股熱辣的暖頓時彌漫在老人的胃里。
“話說回來,這雪下的真大呢?!?br/>
“嗯?你不知道,這可是冬季最后一場雪了?!崩先藫u著酒葫蘆笑著說道。
“最后一場?”青年頓時好奇的問道,老人緩緩的看著窗外說道:
“沒到冬季終了,江都總會下一場最后的大雪,有時候堆起來能到膝蓋呢!”老人笑道:“等這場雪下完,慢慢的化開,這天也就暖和了,這冬天也就到頭了?!?br/>
“最后一場雪么?”青年看著外面無風安靜飄落的大雪,輕輕呢喃。
在兩人交談的時候,酒館里這一層的其他人也熱切的嘮著什么,三三兩兩的熟人聚在一桌,溫著酒,暖著喉,滿臉紅光的討論著來年的事情。
而之前赤膊大漢的一桌,也是如此,幾人都紛紛猜測著,太上天山究竟是通緝著什么樣的人,萬一讓他們遇上了,哪怕提供點消息是不是也能撈點好處?
“太上天山啊,要是咱們也能進去那就好了!說不定萬一也能成為啥天才的呢!”
“少做白日夢了,你也不怕人笑話!就你這樣的還想著成為靈玄一代那樣的人?靈玄巔峰?別做夢了!”
聽著那邊的吵鬧,青年捧著茶杯微微出神,原來,世人口中,那些人那么厲害啊。
身邊的人,都是不到二十靈玄一品,看來自己是有些認為的理所當然了。
修煉困難,資源難得,功法靈決,名師指點,等等一切。
唔,原來這才是這個世界正常的水準,然后想起了某個似乎才二十多歲就已經(jīng)突破地玄,偏偏還心思不凡,還有一個整日只顧著照顧靈植,恬淡之下修為更加不知深淺的人,青年似乎有些頭疼的嘆氣。
不過一想到不用再和她們打交道,又讓他心情變好了起來。
“對了!老胡,你有沒有消息知道,太上天山通緝的那個人長什么樣子?說不定咱們萬一哪天遇到了呢?”
唉,真是,明明自己都突破了宗門封鎖出來了,竟然還大費周章的‘通緝’自己,真是麻煩。
如此想著,他放下手中溫熱的茶杯,輕輕的站起身,朝著老人溫和一笑:
“老人家,我先走一步了?!?br/>
“哦?!崩先擞行┮馔獾膽€沒來得及問這種天氣他出去干嘛,青年就已經(jīng)輕輕的離開桌旁。
而不遠的旁邊,赤膊大漢抱著肩膀,想著自己之前雖然被告知了但根本沒放在心上的信息。
“什么樣?誒呦,我記得好像是,白衣白發(fā),身邊有只小狐,好像是這么說的?!?br/>
“白衣白發(fā),哈,這種明顯的特征,還不是一出現(xiàn)就被得被人認出來?。俊?br/>
一人哈哈笑道,然后旁邊一人也是附和的笑道,端起自己的酒杯飲了一口,然后突然想起來什么一樣,啪!的一聲把酒杯拍到桌子上!
“你怎么了?”
“白衣白發(fā)??剛才那個人好像就是白衣白發(fā)?。?!”
那人震驚的說道,他來的最早,而他來的的時候,角落的那張桌子旁,那個青年就在了!
“啥!你確定?”
幾人都是震驚的四處尋望,可是卻一無所獲,角落的桌旁只有一名老者自斟自飲。
而雨閣酒館的大門正因為剛被打開,輕微的殘留著吱呀的聲音,輕輕晃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