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朵、梅朵離開之后,腦子里還一片昏昏沉沉,她們怎么也想不通,李云彤究竟是如何看出她倆合謀對拉姆下手的。
就憑興許兩個字?
說什么興有同利共舉,會意協(xié)同的意思,表明陷害拉姆對她兩個都有好處,什么將興字首尾分解為小八,意思就是小人和八婆,驗證了害拉姆的是女人,正好和她倆相符……
許,則意味著允諾、答應(yīng)、許婚、許配,說明她們陷害拉姆這件事與她們的婚事相關(guān),同時她們想借此事將拉姆許配他人,所以用那個人來敗壞拉姆的名聲……
雖然不能說全部猜中,但僅憑測字就能夠猜個七七八八,這也令蘭朵和梅朵震驚不已。
再加上李云彤說如果她們肯配合自己將功贖罪,在事情還沒有鬧大之前就消弭于無形,不管事情如何,她們都不會受到懲罰,還會成為帕加家的功臣……正是因為這番話,蘭朵和梅朵再也扛不住,一五一十將自己所知道的竹筒倒豆子般全部都講了出來。
帕加家反叛是真的,倒是沒打算在這一場宴會上動手,只是計劃宴會之后將松贊干布和李云彤軟禁起來,然后威脅贊干布傳位于他的三叔吉利格朗。
湯里頭下的東西不會致人性命,就是讓人手腳酥軟,沒什么力氣,這樣他們才好借口李云彤身體不適,將他們留下。
出門之后,梅朵有些擔(dān)憂地對蘭朵說:“我們真的能夠勸轉(zhuǎn)爸拉和阿媽拉他們嗎?也不知道他們會不會相信贊蒙這般厲害,贊普的確是天命所歸之人,才能夠娶到這樣的妻子?”
蘭朵看了她一眼,“難道我們不是應(yīng)該擔(dān)心事成之后,贊蒙能不能夠兌現(xiàn)她的諾言嗎?你看拉姆當(dāng)時恨恨的神情,你覺得將來她會放過你嗎?”
梅朵拉著蘭朵的胳膊笑嘻嘻的說:“她又沒真出什么事,能把我怎么樣?再說了,就算她不放過我,也不會放過姐姐你啊,當(dāng)時可是說咱倆是協(xié)同合作,其實也沒錯了,那事你的確沒有擋著我,還從中推波助瀾來著?!?br/>
“至于贊蒙那邊,她是貴人,一諾千金,若是說話不算話,誰以后還會信她?”
“你個小無賴,”蘭朵恨恨地戳了梅朵的額頭一下,“你就算想拖我下水,也得先保著自己。我瞧贊蒙不是個簡單的人,話里頭指不定給咱們下了什么套呢!之前她說的話里頭,口口聲聲可只說咱家的這件事不會追究,并沒有說拉姆的事情不會追究,這中間的區(qū)別可大了。”
“若是事后她幫著拉姆問罪于咱們,你我怎么辦?”
“不會吧,”梅朵猶疑的說,“那怎么辦?早知道剛才我們就不該講那么多,更不該答應(yīng)她去勸說爸啦。哎,你既然想到了為什么不攔著我?自己還說那些話?!?br/>
蘭朵冷笑一聲,“那個時候你以為不說出是真相,咱們倆能脫身嗎?贊蒙能夠憑著測字就得出那么多,可見還是有些道行,當(dāng)然不能硬碰。你看她那樣子是是好糊弄的嗎?”
“之前的情形你也見了,就算是在咱們家里,她要把咱倆扣下或者一刀殺了,還不是件很簡單的事情。當(dāng)然是先走了再說?!?br/>
梅朵皺起了眉頭,“那眼下怎么辦?我們當(dāng)真去勸爸啦和阿媽啦嗎?”
“勸啊,勸了聽不聽就是他們的事了,咱們只需將知道的、聽見的、看見的告知他們,讓他們自去斟酌。這樣一來,咱們手中等于有了兩張牌,就算是事情敗露不成,贊蒙也會保咱們平安?!?br/>
梅朵露出欽佩之意,“大姐就是大姐,難怪剛才我說七分你才講三分。哎,也是我太沉不住氣?!?br/>
蘭朵看了她一眼,冷笑道:“我倒覺得妹妹你的心思更巧,要不然也不會事先就獻殷勤,竟然想著攔下那碗湯,你不就是想憑著那個,事后有個救駕之功不連累你嗎?”
梅朵尷尬地輕咳了兩聲,“姐姐放心,有妹妹的一分好,就會分你一半。我是覺得就算咱家能夠更上層樓,得了潑天的富貴也和咱們關(guān)系不大,畢竟繼承家財可沒咱倆的份?!?br/>
“咱們早晚都是要嫁人的,與其嫁給那個吉利格朗,當(dāng)然是年輕英俊的贊普更合心意。咱倆不是說好了嗎?不管跟誰,咱們姐妹都要在一處?!?br/>
蘭朵冷笑了兩聲,“但愿你能一直記得咱們的約定。”
梅朵摟住她,嬌嗔地說:“我當(dāng)然記得,姐姐你也別忘了,咱們可是對天盟過誓的?!?br/>
……
之前李云彤跟蘭朵、梅朵說話,拉姆一直忍著沒有吭氣,她也知道若是李云彤不管這件事,她心里再怨再恨,也沒有任何能力去聲討蘭朵和梅朵,更別談報復(fù)回去。
看見梅朵和蘭朵走出大帳,腳步聲越來越遠,拉姆望著落下來的帳簾,眼淚掉了下來,她就是一個福薄的人,一個人孤苦伶仃,喪父喪母,不像人家姐姐妹妹的能夠互相幫襯。
她這個樣子,連自個都護不住,還怎么將弟弟養(yǎng)大?她要如何做,才能有一天返回去向族人們討回公道,拿回屬于自家的一切?
“別擔(dān)心?!崩钤仆谒呎f,還輕輕地拍了拍她的肩膀,“這兩件事兒一碼歸一碼,本宮是不會對她們怎么樣,但并沒有說不允許你報復(fù)回去?!?br/>
“真的?”拉姆破涕為笑,轉(zhuǎn)念一想,她看著李云彤又一臉沮喪的道,“可是,我如今連吃穿用度都在他們家,想那帕家夫人知道了只怕也是高高舉起,輕輕放下。今個兒他們針對贊普贊蒙之事,我就完全不知情,人家并沒有把我當(dāng)一家人?!?br/>
李云彤安慰她道:“你初來乍到,他們也不可能把這樣的事情告訴你。至于報復(fù)之事你要想你過得好,過得越來越好,就是對她們最大的報復(fù)?!?br/>
“你只要過得好了,一天不報復(fù)回去,她們就像頭頂上懸了一把劍似的,時時刻刻都擔(dān)心你會反擊,只怕連睡覺也不安生,至于要何時落下那把劍,全憑你自己?!?br/>
拉姆聽了若有所思,過了一會兒,她看著李云彤,叩首下拜道:“贊蒙,奴婢有一個不請之情,希望能夠跟在您的身邊侍奉……一來,報您的相救之恩,二來,也借您的勢,避開那些個宵小?!?br/>
“哦,我身邊的人可都是有些本事的,你憑什么留下來呢?”李云彤跟她開玩笑道。
拉姆赫然道:“我會講大唐和吐蕃的語言?!?br/>
李云彤輕笑著搖頭,“這個可用不著,我身邊有布赤,她兩種話也都說得非常好?!?br/>
“奴婢的針織女紅很不錯,還會彈琴,這些都是跟奴婢的母親所學(xué)……”拉姆急切的說。
李云彤仍然笑著說:“不用這樣自稱,你不是本官的奴婢?!?br/>
拉姆以為李云彤拒絕了她,眼淚險些又要落下來。
李云彤拿了塊帕子,輕輕拭去她臉上的淚痕,扶她起身輕聲笑道:“這么好看的小姑娘,我可舍不得你做奴婢,瞧你的年齡也就和我妹妹差不多,以后你我就姐妹相稱。你若是再自稱奴婢,我可就不管你了?!?br/>
她看出來拉姆原本也是貴女,要不是為了自保,也不至于要為奴為婢的。
拉姆怔怔,“這如何使得?贊蒙的身份何其高貴,我只是一個孤女……”
“之前給你算卦,你應(yīng)該還有一個弟弟,這可不能叫做孤女。”
拉姆驚訝的說:“是,贊蒙連這都可以算得出來?
李云彤輕輕點點頭,“只是之前看你的模樣,應(yīng)該是不想讓他家的人知道這件事,所以沒有揭破?!?br/>
拉姆輕嘆,“原不是刻意想瞞著他們,實在是之前被族人迫害太害怕了?!?br/>
她告訴了李云彤。自父母逝后,留下她和七歲的弟弟守著諾大的家財,由于族人覬覦謀奪家產(chǎn),有一晚派了人懷揣利刃,打算將她弟弟殺死,然后以她家絕后為名將家財收歸族里。
拉姆當(dāng)時苦苦哀求,又將自個的首飾和身邊的金銀都給了那名刺客,說盡了好話,刺客才留了她弟弟一命,說三天后再來。
她和忠心的仆人將弟弟連夜送走,讓平日里給他家送貨的商隊將弟弟帶往鄯州,想著等到她有能力之后再將弟弟接回。
即使是這樣,那些族人也仍然不肯放過她,還找了幫閑無賴意圖毀她的清白,她在忠心的仆人和一些同情憐憫他們的族人幫助下,又許了些錢財出去,才帶著奶娘得以脫身到了玉樹。
李云彤聽得越來越氣,“竟然是這樣的世道,你父親在世的時候,對族人甚是優(yōu)厚,可他們竟然對你們?nèi)跖變簣D財害命,真是狼心狗肺。你不用擔(dān)心,這邊的事了了之后,我會將你的事告知給贊普,由他去處置你那些可惡的族人?!?br/>
“倒是你的弟弟,托給商隊的人帶回你母親的娘家,能靠得住嗎?”
拉姆點點頭,“商隊的那個領(lǐng)事,是我母親的遠方表哥,為人忠厚可靠,他們將弟弟帶往鄯州之后,帶了信回來,說是一切平安。”
李云彤吩咐冬晴她們拿了紙墨過來,對拉姆道:“”把你弟弟在的那戶人家住址寫下,我會托人帶信給鄯州刺史杜鳳舉幫著照看一二,待你這邊安頓好后,再將他接回。”